甚至……
它連那種用來防禦的生物力場都沒有張開。
它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那隻巨大的、猩紅色的主眼緩緩閉上。
仿佛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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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或者是……
接納。
「不對!」
阮·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手中的記錄儀發出了從未有過的、極其刺耳的警報聲。
那聲音不再是滴滴的提示音。
而是像某種瀕死前的長鳴。
「快讓它們停下!」
阮·梅衝著㳉星大喊。
一向優雅冷靜的她,此刻聲音里竟然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恐。
「不能吃!絕對不能吃!」
「那是……回歸!」
但已經晚了。
沖在最前面的真蟄蟲已經撲到了母蟲身上。
鋒利的口器刺入了那臃腫的血肉。
就在第一口咬下去的瞬間。
噗。
並沒有鮮血飛濺。
也沒有血肉撕裂的聲音。
那隻咬住母蟲的真蟄蟲。
它的身體……
融化了。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
就像是一縷煙飄進了火爐。
它那堅硬的甲殼、鋒利的鐮刀、還有那狂暴的生命力。
在接觸到母蟲身體的那一刻。
瞬間分解。
化作了一團最純粹的、金色的光粒子。
然後。
毫無阻礙地融入了母蟲的體內。
緊接著。
第二隻。
第三隻。
第無數隻。
那些瘋狂撲上去的蟲潮。
並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反而像是一場盛大的、自我獻祭的儀式。
它們前赴後繼地撞向母蟲。
然後在一陣陣柔和的光芒中消散。
不僅僅是衝過去的。
甚至連遠處那些還沒來得及動的蟲子。
它們的身體也開始發光。
開始分解。
化作一道道流光,主動匯聚向海溝的中央。
「這……這是怎麼回事?」
星握著炎槍,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往哪捅。
「它們在……合體?」
「不。」
阮·梅看著那壯觀而又詭異的一幕。
手中的儀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沒有去撿。
只是呆呆地看著。
「那是……升格。」
隨著最後一隻真蟄蟲化作光點融入那座肉山。
整個深海。
安靜了。
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了蟲鳴。
沒有了水流的涌動。
甚至連時間的流動似乎都變得遲緩起來。
那座原本醜陋、臃腫、充滿了血腥味的肉山。
開始發光。
那不再是血肉的光澤。
而是一種……
超越了物質、超越了理解、甚至超越了這片宇宙規則的……
神性之光。
祂的形態開始變化。
那些觸手、那些複眼、那些產卵器。
統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
無法描述的、光輝燦爛的……
概念體。
祂看起來像是一隻巨大的、由無數星辰構成的蝴蝶。
又像是一個不斷自我複製、自我增殖的幾何圖形。
祂懸浮在那裡。
既存在於深海之中,又仿佛獨立於這個維度之外。
「嗡——」
一聲輕響。
並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
而是直接在靈魂深處震盪的共鳴。
那是……
「繁育」命途的迴響。
是最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
生的意志。
祂……
成神了。
就在眾人的面前。
就在這個被遺忘的紅矮星深淵裡。
一個新的星神。
或者說……
那個早已隕落的古老星神。
藉由這無數子嗣的回歸。
重臨世間。
二代……
繁育星神。
那種壓迫感。
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連反抗念頭都生不出來的……
虛無感。
就像是你站在泰山腳下。
你不會想著去推倒祂。
你只會覺得自己……
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
星手中的炎槍熄滅了。
丹恆身後的水龍崩散了。
長夜月的陽傘掉落,重新變回了那個一臉蒼白的三月七。
沒人敢動。
也沒人能動。
在那股絕對的神威之下。
所有的命途力量都被壓制到了極點。
除了……
㳉星。
㳉星站在最前面。
那個空蕩蕩的右袖管在靜止的水流中垂落。
她左手握拳。
卻怎麼也無法抬起。
就在這時。
那個光輝燦爛的存在。
那個剛剛誕生的星神。
緩緩轉動了祂的「視角」。
祂。
看了㳉星一眼。
那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看」。
沒有視線。
沒有焦點。
只是一種……
「觀測」。
就像是造物主在審視自己隨手捏出的泥人。
就像是太陽在照耀一朵野花。
沒有惡意。
沒有善意。
只有……
存在。
轟。
就在這一眼中。
㳉星感覺自己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
完整了。
那個一直在她體內躁動不安、一直在侵蝕她理智的「繁育」因子。
在這一刻。
安靜了。
順從了。
並且……
升華了。
㳉星懂了。
在這一瞬間,她什麼都懂了。
阮·梅看著儀器上那個突然變得完美的命途波形。
她也懂了。
所有人都懂了。
為什麼?
為什麼在這個「繁育」星神塔伊茲育羅斯早已隕落的時代。
㳉星還能獲得「繁育」的命途?
為什麼她一個凡人能承載這種力量?
因為因果。
因為時間。
因為在未來。
也就是現在的這一刻。
㳉星面對的。
是二代「繁育」星神。
這靜靜的一瞥。
跨越了時間的長河。
直接補全了那個名為「繁育」的因果閉環。
她是見證者。
她是載體。
她也是……這個新神誕生過程中,唯一的「變量」。
但是……
懂了又怎麼樣?
㳉星看著那個光輝的存在。
心裡只有一片冰涼。
這怎麼打?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較量。
這不是生命體。
這是……
哲學概念。
是「繁衍」這個概念本身的具象化。
你要怎麼殺死一個「概念」?
不可能的。
絕對不可能的。
「吱……」
使者7582早就癱軟在地上。
祂那六條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只能像一灘爛泥一樣趴著。
複眼中一片死灰。
這才是……
真正的絕望嗎?
那些真蟄蟲在這位面前,連灰塵都算不上。
空間幾乎停滯了。
連心跳聲都變得微不可聞。
星神在注視。
祂並沒有發動攻擊。
因為祂不需要。
祂的存在本身,就在排斥周圍的一切「非我」。
那些海水在蒸發。
岩石在分解。
而星她們……
也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那是被高維力量同化的前兆。
「不行……」
星咬破了嘴唇。
試圖用疼痛來喚醒自己的意識。
她想要舉起炎槍。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但是……
手動不了。
連星核的力量都被那股龐大的神威死死壓制在體內,像是一隻瑟瑟發抖的鵪鶉。
就要……
結束了嗎?
就在這萬念俱灰的時刻。
就在所有人都準備迎接那最後的終結時。
嗡。
㳉星的眼睛。
那雙原本因為絕望而變得灰暗死寂的金色瞳孔。
突然。
散發出了金色的神光。
那不是「存護」的金光。
也不是「開拓」的金光。
那是……
「終末」的光輝。
逆時而行。
洞穿未來。
在那個名為「終末」的視野里。
時間不再是單向流動的長河。
而是一張巨大的、複雜的網。
無數個可能性交織在一起。
㳉星看到了。
她看到了……
那個屬於自己的、原本被她親手寫下的……
另一個結局。
畫面在她腦海中展開。
無比清晰。
無比真實。
同樣的深海。
同樣的絕望。
同樣的……
二代繁育星神登神。
大夥面對著那個無法戰勝的存在。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星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三月七的弓斷了。
丹恆變回了原形,渾身是血。
而在那片混亂與毀滅的中心。
有一個人。
站了出來。
那個總是拄著拐杖、笑得很溫和、像個普通的退休老幹部一樣的男人。
瓦爾特·楊。
他擋在了所有人面前。
擋在了那個瑟瑟發抖的㳉星面前。
他扔掉了拐杖。
推了推鼻樑上已經布滿裂紋的眼鏡。
那個背影。
並不高大。
甚至有些佝僂。
但在那一刻。
卻給人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具富有的安全感。
就像是一座山。
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山。
「快走。」
楊叔的聲音很平靜。
就像是在叮囑孩子們出門記得帶傘。
「㳉星。」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慈愛。
「帶著大家撤退。」
「這裡……交給我。」
「楊叔?!」
未來的㳉星在哭喊。
「不!我們一起走!」
「沒時間了。」
楊叔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
重新面對那個不可一世的星神。
手中的擬態伊甸之星爆發出了最後的光芒。
那是黑洞。
那是足以扭曲空間的重力。
雖然在星神面前,這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掙扎。
但他依然選擇了……
直面。
「人類的勇氣……」
楊叔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
「就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轟!!!
黑洞與星神的光輝碰撞在一起。
畫面破碎。
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光。
以及……
那個消失在光芒中、再也沒有回來的背影。
「不——!!!」
現實中。
㳉星猛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她回過神來了。
那金色的神光從她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冷汗和淚水。
那一幕。
那個背影。
深深地刻印在了她的腦海里。
像烙鐵一樣燙。
那是……
原本的結局嗎?
那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嗎?
為了讓我活下來,為了讓列車組活下來……
必須要犧牲楊叔嗎?
不。
我不要。
我絕對不要!
㳉星死死咬著嘴唇。
鮮血流了下來。
既然我看見了。
既然「終末」讓我提前看到了這個結局。
那就是……
讓我去改變它!
「我不要你保護!」
㳉星突然衝著虛空大喊。
雖然楊叔現在並不在這裡。
但她是對著那個命運大喊。
她轉過頭。
看向那個高高在上的繁育星神。
這一次。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恐懼。
只有一種……
瘋魔般的決絕。
我是全命途行者。
我有十七道命途。
我有這隻被你補全了因果的手。
既然你是概念。
那我就用概念……
來對抗你!
「星!」
㳉星大喊一聲。
「把你的棒球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