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雪球

  長夜月的話音剛落,那種危險的距離再次被拉近。

  她並沒有真的做什麼過分的舉動。

  只是微微俯下身。

  那張精緻的臉龐幾乎貼上了㳉星的側頸。

  呼出的熱氣,混雜著周圍凜冽的風雪,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溫差。

  「既然是求偶……」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那我是不是應該……蓋個章?」

  還沒等㳉星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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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濕潤且溫熱的觸感,便印在了她的脖頸大動脈處。

  那是……

  嘴唇。

  或者是舌尖?

  長夜月輕輕地,在那塊最敏感、皮下血管跳動最劇烈的地方,抿了一口。

  並沒有用力吸吮。

  也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僅僅是……

  品嘗。

  「噫——!」

  㳉星渾身猛地一顫。

  就像是被幾萬伏特的高壓電擊中了一樣。

  那股酥麻感瞬間順著脊椎竄上了天靈蓋,又順著大腿根部竄到了腳底板。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死死抓著衣角,膝蓋發軟,差點沒直接跪在雪地里。

  那種感覺太可怕了。

  不僅是被侵犯了領地。

  更像是被某種頂級的捕食者,標記了自己的所有權。

  好在。

  這種令人窒息的曖昧並沒有持續太久。

  長夜月似乎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

  或者說,她並不想在這個已經快被玩壞的玩具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畢竟,真正的戲劇才剛剛開場。

  她直起身子,嘴角依然掛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仿佛剛才那個讓人臉紅心跳的動作,只是在品嘗一塊點心之前的試吃。

  「這就嚇到了?」

  長夜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蕾絲手套。

  看著㳉星那副捂著脖子、眼神閃爍、仿佛剛從虎口脫險的小兔子模樣。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膽子真小。」

  「不過……」

  她轉過身,重新撐好了那把黑色的陽傘。

  「反應倒是很可愛。」

  㳉星用力搓著脖子。

  那裡明明只是一點濕潤,卻感覺像是火燒一樣燙。

  救命……

  我要回家……

  這女人太恐怖了!這根本不是三月七!這是披著三月七皮的魅魔!

  她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一邊偷偷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看戲的星。

  星那個傢伙。

  手裡還捏著瓜子,一臉「居然沒親上去真可惜」的遺憾表情。

  等著吧!

  㳉星在心裡暗暗發誓。

  這筆帳我記下了!

  既然惹不起這個黑化的長夜月,那我還惹不起你這個傻了吧唧的銀河球棒俠嗎?

  下次夜襲……

  絕對不去三月七房間了!太危險了!那是送羊入虎口!

  要去就去星的房間!

  就在那個滿是垃圾桶味道的房間裡,我要把星按在床上,狠狠地……

  扣爛!

  讓她也嘗嘗這種被動且無力反抗的滋味!

  沒錯!我要當一次猛1!我要翻身做主人!

  正當㳉星沉浸在自己那個「翻身農奴把歌唱」的美好幻想中,甚至嘴角都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時。

  嗖。

  一個白色的物體劃破空氣。

  啪。

  正中靶心。

  也就是㳉星的腦門。

  「哎喲!」

  㳉星捂著額頭,思緒被打斷了。

  並沒有痛感。

  那個雪球極其鬆散。

  撞在額頭上的瞬間就碎成了粉末。

  與其說是砸。

  不如說是「碰」了一下。

  就像是被人用羽毛撣子輕輕敲了一下腦袋。

  㳉星有些懵逼地抬起頭。

  只見幾米外。

  長夜月正收回拋擲的手勢。

  手裡還殘留著一點點雪渣。

  「發什麼呆呢?」

  長夜月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

  仿佛看穿了她剛才心裡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既然要教導客人,就專心一點。」

  「別想那些……亂七八糟、不可能實現的夢。」

  㳉星:……

  她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這就是「記憶」命途的讀心術嗎?太犯規了吧!

  但她也不敢反駁。

  只能揉了揉並沒有受傷的腦門,把那點小心思重新藏好。

  轉過頭,看向旁邊那位一直盯著雪地發呆的使者。

  使者7582現在的狀態有點奇怪。

  它那六條腿有些不安地動來動去,複眼在㳉星和長夜月之間來回掃視。

  雖然它不懂剛才那種莫名其妙的氛圍是什麼。

  但它看懂了一個動作。

  那就是——捏雪球,然後扔出去。

  這似乎……

  並不難?

  使者試探性地伸出前肢。

  那雙帶著三趾結構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一堆雪。

  好涼。

  這是第一感覺。

  那種低溫順著甲殼傳遞進神經末梢,讓它的動作變得有些僵硬。

  它學著㳉星剛才的樣子。

  雙爪合攏。

  用力擠壓。

  咔嚓。

  力度有點大了。

  那堆雪直接被捏成了碎冰渣。

  使者愣了一下。

  它觸角抖了抖,似乎在思考力度的問題。

  然後又捧起了一堆。

  這次輕了一點。

  轉動。

  擠壓。

  修整。

  雖然動作還是很笨拙,像是在進行某種精密的外科手術。

  但這一次。

  一個歪歪扭扭、看起來有點像是個土豆的雪球,終於在它手裡成型了。

  「吱?」

  使者捧著那個「雪土豆」,發出了一聲帶著疑問的鳴叫。

  它看向㳉星。

  像是在尋求某種確認。

  㳉星看著那個丑萌丑萌的雪球,忍不住笑了出來。

  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對,就是這樣!」

  她走過去,指了指不遠處一棵孤零零立在雪原上的枯樹。

  那棵樹已經枯死很久了,只剩下黑色的枝幹在風雪中瑟瑟發抖。

  「看到那棵樹了嗎?」

  㳉星比劃了一下投擲的動作。

  「試著把它扔過去。」

  「目標就是那個樹幹。」

  「用點力,別怕弄壞了。」

  使者點了點頭。

  它轉過身,面對著那棵樹。

  六隻腳在雪地上踩實,找了個穩當的重心。

  它舉起那隻抓著雪球的前肢。

  瞄準。

  發力。

  嗖!

  雪球脫手而出。

  但這畢竟是它第一次嘗試這種完全陌生的運動。

  再加上手裡的東西冰冰涼涼的,影響了肌肉的控制。

  那個雪球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並沒有飛向樹幹。

  而是擦著樹枝的邊緣,飛向了茫茫的雪原深處。

  最後「噗」的一聲,沒入雪地不見了。

  歪了。

  而且歪得很離譜。

  使者的觸角瞬間耷拉了下來。

  它有些懊惱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雪。

  作為擁有三趾精細操作能力的種族,這種失誤讓它感到有些……丟臉。

  「沒關係沒關係!」

  㳉星連忙安慰道。

  「第一次嘛,都很正常的。」

  「我第一次玩的時候,直接扔到了自己腳背上呢。」

  (雖然這是瞎編的,但為了鼓勵孩子,善意的謊言是必要的。)

  「再來一次。」

  㳉星鼓勵道。

  「這次稍微往左一點,手腕放鬆。」

  使者看著㳉星那雙鼓勵的眼睛。

  那種失落感消散了不少。

  它重新振作起來。

  又抓起了一把雪。

  這次它更加專注。

  捏球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甚至還學會了把表面拍打得更圓潤一些。

  再次瞄準。

  這次它調整了角度,修正了剛才的偏差。

  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去吧!

  雪球再次飛出。

  這次的軌跡平穩而有力。

  直直地沖向那棵枯樹。

  砰!

  一聲悶響。

  雪球精準地砸在了樹幹的中部。

  瞬間炸開。

  白色的雪粉四散飛揚。

  甚至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中了!

  使者愣住了。

  它保持著投擲後的姿勢,觸角高高豎起。

  複眼死死地盯著那塊被雪球擊中的樹皮。

  那裡留下了一個白色的圓印子。

  一股奇怪的感覺。

  從它的胸腔深處涌了出來。

  那並不是為了生存而獵殺獵物的快感。

  也不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工作的滿足。

  而是一種……毫無目的、僅僅是因為「我想做並且做到了」而產生的愉悅。

  熱熱的。

  痒痒的。

  讓它的觸角都忍不住想要跳舞。

  「怎麼樣?」

  㳉星走過來,笑眯眯地看著它。

  「是不是……很有感覺?」

  「那種『砰』的一下,心裡也跟著『砰』的一下的感覺?」

  使者轉過頭。

  看著㳉星。

  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吱!」

  這次的叫聲不再是那種單調的機械音。

  而是帶著一種明顯的、上揚的歡快。

  「這就叫成就感。」

  丹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雙手抱胸,看著那個還在興奮地盯著樹幹看的使者。

  給這種情緒下了一個精準的定義。

  「為了一個無用的目標,付出努力,並獲得反饋。」

  「這是智慧生命擺脫『生存本能』,邁向『自我實現』的第一步。」

  丹恆老師雖然平時話少。

  但每次總結陳詞都很有哲理。

  而另一邊。

  阮·梅手裡的記錄筆一直沒停過。

  「多巴胺類似物的分泌水平提升了百分之三百。」

  「腦波活躍度呈現出從未有過的複雜曲線。」

  「不僅是簡單的刺激反饋,甚至出現了創造性思維的萌芽。」

  阮·梅看著那個正在嘗試捏第三個雪球的使者。

  眼神依然冷淡。

  但筆尖卻在記錄本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對於一個長期處於高壓生存環境、情感模塊極度退化的種族來說。」

  「這種因為『玩耍』而產生的正面情緒波動。」

  「簡直是……奇蹟。」

  她甚至都沒有去糾結這種情緒到底有沒有意義。

  因為作為生命學者。

  這種「從無到有」的過程本身。

  就是最大的意義。

  「看來……」

  星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從大石頭上跳了下來。

  「熱身運動差不多了。」

  「這孩子也學會怎麼『扔東西』了。」

  她走到場地中央。

  手中的粉色筆在空中劃了一道金色的弧線。

  「那麼接下來。」

  「該去看看真正的『大場面』了。」

  星看向長夜月。

  長夜月微微頷首,手中的陽傘輕輕轉動。

  周圍的風雪開始扭曲。

  那種白色的荒原如同被橡皮擦擦去了一樣,開始變得透明。

  轟隆隆——

  巨大的齒輪轉動聲從地底深處傳來。

  那是蒸汽的轟鳴。

  是鋼鐵的咆哮。

  白色的雪地變成了黑色的鐵板。

  枯樹變成了巨大的金屬管道。

  而那漫天的飛雪。

  化作了濃重的、帶著煤煙味的熱蒸汽。

  當使者7582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它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宏偉到令它窒息的鋼鐵城牆之下。

  那扇門高聳入雲。

  上面布滿了精密的齒輪和槓桿。

  巨大的活塞在蒸汽的推動下緩緩起伏,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貝洛伯格。

  人類抵禦寒潮的最後堡壘。

  永冬之城的大門。

  就在它的面前。

  轟然洞開。

  小劇場:

  使者7582:我以為雪球已經是極限了,沒想到你們還有高達?!這門比我們的水晶穹頂還壯觀啊!

  丹恆:那叫蒸汽朋克,不懂了吧?

  阮·梅:成就感這種東西,果然是會上癮的。看,它現在看大門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巨大的雪球。

  㳉星:別看了,我的脖子還在發燙……這心理陰影估計得持續到下個版本了。

  星:沒事,下次去我房間,我給你把陰影搓掉。

  㳉星:???你怎麼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