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薩姆

  她轉向櫃檯,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疊信用點,放在了老闆娘面前。

  「這兩位的早餐,我請了。再加一份跟她一樣的。」

  她指了指㳉星面前的那套組合。

  老闆娘看了看那疊信用點,又看了看卡芙卡,笑呵呵地收下了。

  「好嘞,稍等。」

  卡芙卡拉開椅子,坐在了㳉星和星之間。

  她的動作自然得如同這個位置本來就是為她留的。

  星的眉頭皺得很緊。

  「你怎麼出現在這裡?星核獵手不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放假了。」

  卡芙卡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偶爾也需要休息的嘛。」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粉色的瞳孔越過杯沿看向㳉星。

  「況且——」

  「我有正事。」

  㳉星重新拆了一雙新筷子,夾起另一隻小籠包,這次成功地送進了嘴裡。

  「什么正事?」

  她含糊不清地問。

  卡芙卡放下茶杯。

  她的表情變了。

  那種慵懶戲謔的笑容從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苦惱。

  「㳉星。」

  她叫了一聲。

  「你知道你給我們造成了多大的麻煩嗎?」

  㳉星嚼著小籠包,挑了挑眉。

  「艾利歐的'劇本'。」

  卡芙卡靠在椅背上,雙臂環胸。

  「你應該知道的吧?我們星核獵手的一切行動,都建立在艾利歐的預言之上。他能看到未來的無數條分支,然後從中選擇一條最優解,編寫成'劇本',指導我們的每一步行動。」

  「那個劇本,曾經精確到可以預測每一秒鐘的變化。」

  「但自從你出現以後——」

  她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全亂了。」

  「艾利歐現在看到的未來,就像一團被黑貓抓過的毛線球。線頭糾纏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原本清晰的因果鏈變成了一鍋粥。時間線的分支從幾百條暴漲到了幾萬條。每一條分支上都有你留下的痕跡。」

  「那些被你改寫的歷史、被你拯救的人、被你消滅的敵人……每一個變量都在不斷地產生新的蝴蝶效應。」

  「艾利歐說,他現在編寫劇本的難度,比以前提高了至少一百倍。」

  卡芙卡的粉色瞳孔中閃過一絲無奈。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她看向㳉星。

  「就是你。」

  㳉星把最後一口小籠包吞下去,端起咸豆漿喝了一口。

  「嗯。」

  她點頭。

  「知道了。然後呢?」

  坦然得如同在承認自己今天遲到了三分鐘。

  卡芙卡愣了一下。

  「你倒是毫無負罪感。」

  「改都改了。」

  㳉星聳了聳肩。

  「你總不能讓我把時間線改回去吧?那些被我救回來的人,我可不打算再讓他們死一遍。」

  卡芙卡沉默了片刻。

  「確實。回不去了。」

  她嘆了口氣。

  「所以我來找你,談談'補償'的事。」

  「補償?」

  星在一旁插了一句,語氣警惕。

  「你打算讓她做什麼?」

  卡芙卡轉過頭,看了星一眼。

  那個眼神裡帶著某種……溫柔。

  一種屬於長輩對晚輩的、不帶任何惡意的溫柔。

  「別擔心。」

  她說。

  「我要請㳉星幫忙做的事情,對你們來說,應該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她重新看向㳉星。

  粉色的瞳孔中,那種苦惱的神色被另一種更深沉的情緒取代了。

  擔憂。

  真實的、發自內心的、毫無偽裝的……擔憂。

  「流螢。」

  她說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早點鋪里的蒸汽聲蓋過。

  「她的'失熵症',你應該有所了解。」

  㳉星放下了豆漿碗。

  她的表情變得認真了。

  「物理結構的慢性解離。細胞層面的不可逆衰退。如果沒有薩姆裝甲的維生系統支撐,她的身體會在極短的時間內……」

  她沒有說完。

  卡芙卡替她說了。

  「崩解。」

  一個簡單的詞,卻承載著千鈞的重量。

  「阮·梅的繁育命途研究,已經在基因層面找到了一些延緩的方案。但'延緩'和'治癒'之間的距離,比銀河還要寬。」

  卡芙卡的聲音依然保持著慣有的平穩,但那雙粉色的眼睛裡,藏著一層極薄的水光。

  「那孩子很堅強。從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痛苦。她會笑著說'沒事的',笑著說'我還好',笑著說'今天的天氣真好呢'。」

  「但我知道。」

  「每天晚上,當她以為所有人都睡了的時候,她會蜷縮在薩姆的駕駛艙里,咬著嘴唇,忍受身體逐漸消散的痛苦。」

  「她從來不哭。」

  「因為她覺得,如果自己哭了,就會成為別人的負擔。」

  卡芙卡閉上了眼睛。

  「我沒有辦法治好她。艾利歐的劇本里,原本有一條通往'治癒'的路線。但那條路線……被你的蝴蝶效應攪亂了。」

  她睜開眼,直視㳉星。

  「所以。」

  「㳉星。」

  「終末星神。十八道命途的持有者。」

  「你有能力逆轉時間,有能力改寫因果,有能力讓死人復活、讓歷史重演。」

  「那麼——」

  「治好一個女孩的病,對你來說,應該也在能力範圍之內吧?」

  早點鋪里的蒸汽裊裊上升,模糊了三個人之間的界限。

  㳉星看著卡芙卡。

  看了很久。

  「卡芙卡。」

  她開口了。

  「你信不信,就算你今天不來找我——」

  「我也會去找流螢。」

  卡芙卡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㳉星從碗碟之間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

  「流螢的失熵症,從我踏入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在我的'待辦清單'上。」

  「排名很靠前。」

  她放下手,端起了咸豆漿。

  「你攪亂的那條'治癒路線',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重新走一遍。十八道命途裡面,豐饒管生命修復,不朽管永恆存續,終末管時間逆轉,智識管基因解析——」

  「四道命途聯合運作,將流螢體內的熵增過程逆轉回穩定狀態。」

  「理論上,可行。」

  「實際操作上,需要一些準備時間。但不會太久。」

  卡芙卡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那張永遠帶著算計與掌控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極其罕見的表情。

  釋然。

  如同一個獨自扛了太久的人,終於找到了可以分擔重量的肩膀。

  「那就算是……補償了?」

  她的語氣輕了下來。

  「算。」

  㳉星喝了一口豆漿。

  「劇本亂了是我的鍋。治好流螢算我補償你。兩清。」

  卡芙卡笑了。

  那個笑容跟她平時那種貓戲弄老鼠的笑完全不同。

  真誠。

  乾淨。

  如同陽光照進了深紫色的暗巷。

  「謝謝。」

  她說。

  只有兩個字。

  但從卡芙卡嘴裡說出來的「謝謝」,比任何人的千言萬語都要沉重。

  星坐在一旁,安靜地聽完了整段對話。

  她的手已經從炎槍上移開了。

  金灰色的瞳孔中,映著卡芙卡那張罕見的真誠笑臉。

  「……原來你也會說'謝謝'啊。」

  星小聲嘀咕了一句。

  卡芙卡轉過頭,瞬間恢復了那副慵懶戲謔的模樣。

  「怎麼?不信?」

  她伸出手,像當初一樣,輕輕捏了捏星的臉頰。

  「小朋友,你還是太嫩了。」

  「你——!放手!」

  星的臉一下子紅了,猛地拍開卡芙卡的手。

  「誰是小朋友!」

  「你啊。」

  卡芙卡笑著收回手,端起了自己那碗剛送上來的咸豆漿。

  「在我眼裡,你們都是孩子。」

  她的粉色瞳孔越過碗沿,看向㳉星。

  「包括你。」

  㳉星咬著油條,含糊地回了一句。

  「行行行,你最大。」

  「那當然。」

  晨光從穹頂透入,落在三人的桌面上。

  蒸籠里的熱氣還在裊裊升騰。

  卡芙卡夾起一隻蝦餃,送進嘴裡,眉毛挑了挑。

  「羅浮的蝦餃,比匹諾康尼的好吃。」

  她評價道。

  星默默把自己那籠蝦餃往身邊挪了挪。

  羅浮仙舟的「洞天」,藏在星槎海中樞最深層的一處摺疊空間裡。

  入口位於神策府地下第七層的一道暗門後方。那扇門由工造司特製的星鍛合金鑄成,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枚嵌入式的靈能鎖——需要景元本人的命途因子才能激活。

  門後的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約三百米,盡頭連接著一片獨立的亞空間。這片空間被仙舟聯盟的秘術摺疊進了羅浮的結構夾層中,從外部完全無法探測到它的存在。

  星核獵手的總部,就在這裡。

  這件事,整個羅浮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景元。符玄。白露。應星。以及——已故的前任將軍。

  自從應星被㳉星從時間線上「修正」回來之後,工造司與星核獵手之間那條原本斷裂的暗線被重新接上了。

  應星當年與艾利歐建立的秘密協議在這條被改寫的時間線上延續至今,星核獵手得以在羅浮的庇護下運作,而羅浮則通過星核獵手獲取來自宇宙各處的情報。

  一種微妙的、建立在互利與信任之上的共生關係。

  洞天內部的空間比想像中寬敞得多。

  整體布局如同一座小型的地下城市——有居住區、訓練場、醫療艙、通訊中心,甚至還有一個袖珍的花園,種著幾株從匹諾康尼帶回來的夢境蘭花。

  醫療艙位於洞天的西側。

  艙門大開,白色的燈光從裡面傾瀉而出。

  景元站在醫療艙外的走廊上,雙手負在身後。

  他穿著一身便裝——藏青色的長衫,沒有將軍鎧甲,沒有神策令旗——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來串門的鄰居。

  但他的眉頭緊鎖。

  銀狼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雙臂環胸,灰色的螺旋馬尾在腦後晃悠。她的護目鏡推到了額頭上,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手中的一塊全息面板。

  面板上顯示著一組複雜的生物數據曲線。

  每一條曲線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滑。

  「熵增速率又加快了。」

  銀狼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敲擊面板的手指比平時用力了幾分。

  「照這個趨勢,薩姆的維生系統最多還能撐三個月。三個月之後——」

  她沒有說完。

  景元沉默了片刻。

  「阮·梅的方案呢?」

  「延緩,但治不了根。」

  銀狼關掉了面板。

  「她在基因層面做的那些調整,能把熵增速率壓低百分之四十。但失熵症的本質在於物理結構的量子級解離,基因修復只能治標。」

  「就像給一棟正在塌的樓刷了層新漆。」

  「好看,但沒用。」

  景元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流螢小姐的情況……」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以我的能力,確實無能為力。巡獵命途擅長破壞與追蹤,對生命修復幾乎沒有助益。仙舟的丹鼎司雖然在醫術上堪稱一流,但面對量子級的身體解離,傳統的丹藥和靈術都如隔靴搔癢。」

  他轉過身,看向走廊盡頭。

  「可能只有請來——」

  話音未落。

  走廊盡頭的密封門發出了「嗤」的一聲氣壓釋放音,緩緩向兩側滑開。

  卡芙卡走了進來。

  深紫色的長髮在洞天的白色燈光下泛著冷艷的光澤,粉色的瞳孔帶著那種慣有的、貓一般的慵懶笑意。

  她的步伐輕盈而從容,高跟鞋在金屬地板上敲出了節奏分明的聲響。

  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跟著㳉星。

  灰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金色的瞳孔在白色燈光下格外醒目。

  她穿著阿格萊雅定製的「日冕織」長裙,布料表面的命途因子光澤隨著步伐微微流轉。

  以及——

  星。

  銀灰色短髮,金灰色瞳孔,黑金短夾克,炎槍斜掛在腰間。

  景元看了一眼來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說曹操,曹操就到。」

  他朝㳉星微微頷首。

  「㳉星小姐。正要派人去請你。」

  「省了。」

  㳉星抬了抬手。

  「卡芙卡已經跟我說了情況。」

  她的目光越過景元,看向醫療艙的方向。

  「流螢在裡面?」

  「嗯。」

  銀狼從牆上直起身。

  「艾利歐現在每天加班到凌晨三點。」

  「那是他的問題。」

  㳉星聳了聳肩。

  銀狼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轉向了醫療艙。

  「進去吧。她醒著。」

  醫療艙的門滑開。

  白色的燈光、消毒水的氣味、以及各種生命維持設備低沉的嗡鳴聲同時涌了出來。

  艙室中央,一台巨大的機械裝置占據了大半個空間。

  薩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