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三十五)

  ....................................

  觀景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質,沉重得讓人難以呼吸。

  㳉星跌坐在椅子上,那張方才還意氣風發、揚言要撕毀生死簿的臉龐,此刻卻蒼白得如同深冬的積雪。

  她的雙眼失去了焦距,瞳孔深處倒映著那條並不存在的、被她親手撥亂的金色時間線。

  罪魁禍首。

  這四個字就像是四根燒紅的鋼釘,狠狠地釘入了她的脊椎,將她引以為傲的「救世主」光環砸得粉碎。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修補遺憾,在拯救悲劇,殊不知,正是她這雙肆意塗改命運的手,推倒了名為「毀滅」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若是沒有她逆轉時間,燭龍或許永遠只是一條沉睡在深海的魚。

  若是沒有她強行復活白珩,魙災或許永遠不會蔓延至仙舟羅浮。

  「我......」

  㳉星張了張嘴,喉嚨里仿佛塞滿了粗糙的沙礫。

  「我究竟......」

  就在她的自我意識即將滑向崩潰的深淵之時,一雙溫軟的手臂,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從背後環繞而來。

  並沒有多餘的言語,亦無驚天動地的聲響。

  昔漣僅僅是將自己的身體貼了上去。

  那具軀體溫暖、柔軟,散發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如同陳舊書頁間夾著的乾花般的香氣。

  她將下巴輕輕擱在㳉星的頸窩處,粉色的髮絲垂落,如同流蘇般遮住了㳉星那雙滿是驚恐的眼睛。

  「噓......」

  昔漣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她們兩人能夠聽見。

  但這聲音穿透了㳉星腦海中那些嘈雜的自責與轟鳴,精準地抵達了那片最為柔軟的腹地。

  「別怕。」

  「小團長,別怕。」

  昔漣的手掌覆蓋在㳉星冰冷的手背上,十指緩緩嵌入指縫,直至緊緊扣死。

  「因果也好,罪孽也罷。」

  「這些東西,對於『想要活下去』的生命而言,太過沉重,也太過虛無。」

  她並沒有否認㳉星的推測,亦未用蒼白的語言去粉飾太平。

  作為記憶的守望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既定的事實無法更改,正如潑出去的水無法收回。

  但......

  水潑出去了,地濕了。

  那便踩著濕漉漉的地面,繼續前行便是。

  「就算是罪魁禍首......又怎樣呢?」

  昔漣的語調裡帶上了一絲少有的、近乎偏執的寵溺。

  她微微側頭,溫熱的嘴唇擦過㳉星的耳廓,帶來一陣酥麻的電流。

  「只要結局是我們要的。」

  「只要大家都能笑著坐在這裡,只要白珩能喝到那杯遲到的酒,只要景元能卸下千年的重擔。」

  「那麼......」

  「過程再髒,手段再卑劣,邏輯再混亂......」

  昔漣收緊了手臂,仿佛要將懷中之人的骨血都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我也陪你一起洗。」

  「若是洗不掉,那我就陪你一起髒。」

  「在地獄裡開滿鮮花,在淤泥中仰望星空......這不正是我們最擅長的事情嗎♪」

  㳉星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在昔漣這番近乎「共犯」般的宣言中,竟然奇蹟般地消融了些許。

  她感受到後背傳來的溫度,那不僅僅是體溫,更是一顆心毫無保留的交付。

  然而。

  還沒等她完全從這份溫柔的泥沼中掙扎出來。

  錚——!

  一聲銳利的金屬摩擦音,驟然在耳畔炸響。

  緊接著。

  一股凌厲的勁風橫掃而過,吹亂了昔漣的長髮,也吹散了車廂內那股剛剛凝聚起來的溫情。

  㳉星只覺得後背一痛。

  並非利刃入肉的刺痛,而是一種沉悶的、直透肺腑的鈍擊感。

  「啪!」

  飛霄手中的佩刀並未出鞘。她反手握著刀柄,用那厚重的刀背,狠狠地拍在了㳉星的脊梁骨上。

  這一擊力道極大,震得㳉星整個人向前一撲,差點帶著身後的昔漣一起栽倒在地。

  「咳咳咳!」

  㳉星劇烈地咳嗽起來,肺部的空氣被強行擠壓出去,火辣辣的疼。

  但這種疼痛,卻讓她原本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了飛霄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綠色豎瞳。

  這位天擊將軍此刻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手中的長刀隨意地扛在肩上,嘴角掛著一抹極其不屑的冷笑。

  「矯情什麼!」

  飛霄的聲音如同驚雷落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嗡嗡作響。

  「你是還沒斷奶的狐狸崽子嗎?遇到點事就知道在這兒哭哭啼啼、自我懷疑?」

  她上前一步,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誰喚醒的,重要嗎?」

  「誰種下的因,重要嗎?」

  「現在的問題是——那條龍醒了,它要吃人,它要毀了這一切!」

  飛霄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窗外那片浩瀚的星海,指著那遙遠的、充滿了危機的4546號行星。

  「在戰場上,從來沒有人會去問敵人的子彈是誰造的。」

  「我們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把敵人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這位曜青將軍身上的氣勢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峰。

  那並非命途力量的威壓,而是一種千錘百鍊、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純粹的「武人」意志。

  「既然醒了。」

  「那就把它宰了!」

  飛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笑容狂妄、囂張,卻又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霸氣。

  「天塌下來有本將軍頂著。」

  「畢竟......」

  「我可是無敵的。」

  這句話說得毫無道理,甚至有些盲目自大。

  但在這一刻,在飛霄那絕對自信的目光注視下,在場的所有人竟然都生出了一種「她說得對」的錯覺。

  㳉星捂著被拍痛的後背,齜牙咧嘴地直起身子。

  她看了看身後一臉溫柔堅定的昔漣,又看了看面前霸氣側漏的飛霄。

  還有周圍那些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中同樣寫滿了「撐你到底」的夥伴們。

  星握緊了炎槍,姬子放下了咖啡杯,瓦爾特推了推眼鏡,黑天鵝翻開了一張【戰車】牌。

  甚至連角落裡的星期日,都微微欠身,向她投來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