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弓著脊背,像是一隻想要反撲的幼獸。
蔣赫然冷笑一聲,慢慢踱步逼近她,聲音淡漠如同九天之月:「知道我是男兒身的只有兩個人。我名義上的父親,算是一人,名義上的夫君,算是一人。你是第三個人,這可是上上榮寵,你承認否?」
「與我何干?」周倩語蹙了蹙眉,無論如何,她也不願意臣服在任何人的腳下。
她腦中飛速轉動著,盤旋著如何脫逃的設想。
「我活了十八年,不可能沒有別的人或是偶然或是巧合地看見了我的真實身份。你知道那些人的下場是什麼樣麼?」蔣赫然緊緊盯著周倩語,好像眼神就能把她整個人都釘死在溫泉池旁。
「願聞其詳。」周倩語被這樣強悍的壓迫力逼得有些胸悶氣短,頭一回知道原來氣場是真實存在在現實里,而不是所謂雲霧飄渺的東西。
蔣赫然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勾了勾唇角。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說了這麼大一圈,最後還是只給她兩個選擇!要麼臣服,要麼死!
周倩語輕嘆了一聲,清澈的眼波微微流轉,她聲如黃鸝,輕聲道:「我不是蠢貨,您能讓煊赫將軍吃下這麼大的虧,納一個男子為正妻,您絕不是背景簡單的人物。」
蔣赫然長身而立,站在那裡,直直的凝視著她。
「您這樣一個有著不平常身份的男人願意女裝蟄伏,所圖謀的東西必然是令世人瞠目結舌的,如此大餅,您自己能不能吃得下尚且還是個未知數……」周倩語話鋒一轉,已經染上了楚楚可憐之意,「您何必拖著我這個可憐人一同下水呢?」
「你說得對,只是……你走不了。」蔣赫然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猶如貓戲老鼠一般,輕輕地一抬腳便鎖死了周倩語要走的退路。
「說到底您還是不相信我會為您保密。」周倩語嘆了口氣。
蔣赫然認真地點了點頭,「是啊。」
罷了,罷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活著尚且有一搏之力、一線生機,倘若死了,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她現在已經不是能在一畝三分地上作威作福的殺手,而是一個要依附在旁人身上才能在封建社會生存下去的丫鬟。
上天從來不曾給她好的選擇,她也只能這樣走下去。
只有往下走了,才能知道前方是福是禍。
「那奴婢便跟著您啦!」周倩語轉眼便掠起一個驚艷的笑意,嫣然地躬身行禮。
蔣赫然嘴角一僵,竟是往後稍稍退了一步,他失笑道:「你到底是什麼怪物?狡猾如狐,滑溜似蛇,尋常女兒家可不會似你一般。」
周倩語正要打趣兩句,便看見美艷的女裝少年郎走了過來,輕輕拎起她的右腕查看。
如此……親密!周倩語有些臉紅,這人看來當真不懂男女大防啊。
「又腫了,方才那些侍衛是來追你的?出了什麼事?」他問道。
「我把李公公殺了。」周倩語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她心裡暗自腹誹,收我做你的人,這點小麻煩你總得幫我處理了吧?
蔣赫然笑了,「李公公是太后手下的人,派過來特地監視煊赫府,整個東廠有他的一半,就這麼死在了你這個毛丫頭的手上?」
「來頭還真大。」周倩語老神在在地點評道。
她心裡猶如明鏡一般。
這樣便都說通了,李公公特意來監管灑掃丫頭的選取,目的便是在煊赫將軍府里插入太后的眼線。而她剛好出現打亂了李公公的計劃,蔣赫然順水推舟,破了這局。
「沒想到最後魚沒死,網破了個一乾二淨啊。也不知道太后知曉了這件事會不會生氣呢。」蔣赫然黑色的眸子猶如在琉璃中浸潤過一般,他微笑著開口。
「你與太后有仇?」周倩語問道。
「是啊。」蔣赫然微笑,「現在你手裡有一個我的把柄,我手裡也有一個你的把柄,扯平了,小姑娘。」
窗外驕陽似火,白雲如同世間最好的綢緞一樣浮浮沉沉,晴空悠悠。
半晌,周倩語啞著嗓子問道:「你究竟是誰?」
與太后有仇,與現在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有仇!
「我是……」蔣赫然微微眯了眯眼睛,神色叫人一時間看不真切,「四皇子。」
直到回到了自己的房裡,周倩語尚且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四皇子?
一個皇子為什麼會淪落到變成女兒身,而且還嫁了人?
她越發覺自己被一張天羅地網兜住了身子,扭轉不出。好似一個天大的陰謀與盛世正在她面前緩緩揭開,她置身其中,逃不開,避不了。
第二日天剛亮,周倩語就被塞進了煊赫府的馬車。
「今日要帶你去一個地方,見見我們仇人手裡的一把刀。」蔣赫然身著錦衣華服,微笑著道。
我們?哦,也是。現在自己是蔣赫然的奴婢,那麼他的仇人,自然也是自己的仇人了。
馬車在金碧輝煌的酒樓前停下,上書四字「醉生酒家」。
周倩語攙扶著蔣赫然往裡走去,七彎八拐便去了天字第一號包房的門口。
「篤篤篤」三聲,蔣赫然溫和有禮地叩門。
「給本宮滾進來。」裡面傳來女子桀驁不馴的聲音。
裡面坐著一位穿紅著綠的宮裝女子,看著是極好的一副賣相,卻因為眼角眉梢嫉恨的神情而大大減分。
「周倩佳公主。」蔣赫然似笑非笑地見了禮。
「賤人,竟敢叫本宮在這候著你!你算是什麼東西!」她瞪了一眼蔣赫然,自己已經算是細心打扮,可還是比不過這名滿天下的美人兒去。
蔣赫然搖了搖頭,譏笑道:「齊妃生前留下的唯一子嗣,被太后養在膝下多年,仰承宮裡的照顧與偏愛,性子一直是這樣的飛揚跋扈,誰都看不進眼。可真是失了天潢貴胄的身份。」
這是在說給自己聽。周倩語精神一振,便趕緊記下。
「你霸占著本宮的風表哥,還敢大言不慚!」周倩佳陰狠地怒道。
煊赫將軍蕭風,自小便戀慕美人。這一點連鄉下丫頭周倩語的記憶中都有。
「我不是來和你說廢話,而是告訴你,李公公死了。」蔣赫然微笑,壓低了聲音道。
周倩佳捏了捏放在膝上的手指,強忍著怒氣罵道:「賤人,遲早要叫太后娘娘把你的頭剁下來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