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鴉的本命魔法,名叫【詛咒人偶】。
在兩人決定迎戰斬業前,她就將這個名字告訴了許亭,並和許亭立下了約定。
如果許亭在交戰中獲得了斬業的身體組織,請儘快把它交給灰鴉。
不管灰鴉被打得有多慘,許亭都要該這樣做,灰鴉會儘可能製作出敵人的詛咒人偶,為許亭創造出勝機。
於是,許亭將軍刀上的血液甩向了灰鴉。
斬業被那一刀嚇得夠嗆,連滾帶爬地離開了此處,因此失去了阻止灰鴉的最後機會。
倘若她像許亭一樣多留一秒,她都能看見地上的灰鴉指間的絲線。
那些絲線正在緩慢地交織在一起,編出斬業的詛咒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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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鴉履行了她的承諾,她真的拼死用出了魔法,甚至傳遞出了自己身上的業炎。
「你已經死路一條了。」
砍掉斬業的左手後,許亭放下軍刀,冷冷說道。
「你的罪不比我們下城區的暴徒少,業炎將一視同仁地灼燒你,廢掉你反抗的能力。」
「接下來,你打算以什麼樣的姿態死呢?」
「無人機被炸了個一乾二淨,你就算回去也會被視為無能而被開除。」
「被天意集團開除的人會是什麼下場,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她再度舉起軍刀,對準斬業的魔力核心。
「不過我可不打算放過你。」
「慶幸吧,死在我的手裡,可比被天意集團折磨要好得多。」
斬業從未像現在一樣接近死亡。
可她最在意的不是死,而是她靠憤怒和痛苦麻痹自己才能逃避的現實——
她搞砸了天意集團的計劃。
不該是這樣的,自己的資歷已經足夠,只需走個過場就能被批准晉升【環契級】。
但為什麼這個過場會毀掉她的一切?
天意集團不會饒了自己的。
斬業的父母只是下層員工,能被選為魔法少女全靠她的努力和「願意進行義體化改造」的決議。
除非有高層願意出手保她,否則她一定會被沒收力量、解除職位,最後淪為實驗室中的小白鼠。
一想到這樣的命運,她就渾身顫抖。
比起被天意集團折磨,或許真的死在這裡更好......
「你終於肯直面這份恐懼了。」
許亭收起發光的魔法,軍刀上的金光頓時消失。
她用血紅的雙眼注視著對方,開口道:
「中止你的【業炎】,然後——」
豎起了右手小拇指。
「——有多遠滾多遠。」
語罷,她身上的所有魔力被瞬間抽空,飛行魔法也徹底無法維持,使她重重地摔落在地。
看著眼前的景象,斬業這才看出許亭方才已經是強弩之末。
可她驚愕地發現自己無法對許亭動手,而是轉身向內區飛去。
飛到內區,飛出天花板,飛向遠方......
她無力反抗,只能遵守恐懼之眼的命令,直到維持魔法的魔力耗盡。
許亭艱難地從地上爬起,向著灰鴉的位置走去。
她扶著自己的右臂,虛弱地說道:
「烏鴉,幫我掃描周圍,如果有敵人趕緊告訴我。」
越級使用恐懼之眼還是太難了。
明明對方心中早就有了恐懼,但魔法少女的魔抗就是能阻止魔法生效。
必須等到斬業恐懼到足夠的程度,恐懼之眼才能將其判定為可生效目標。
可想發出命令又會消耗巨大的魔力。
明明「停止業炎」和「逃跑」本就是斬業腦海中有的念頭,能減免不少的魔力花費......
但許亭的魔力還是被這兩道命令抽乾。
要是人人都像教主一樣沒有魔抗,讓他自殺就自殺,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世界啊。
許亭感嘆道。
被燒掉不少毛的烏鴉撲騰著翅膀飛了過來。
「周圍沒有敵人。」
「天意集團的員工是最知道魔法少女厲害的,斬業都逃跑了,他們不可能留有戰意。」
「許亭,我這次可幫了你不少忙,你可得好好感謝我。」
許亭撇了撇嘴,一瘸一拐地前進著:
「灰鴉幻光也幫了不少忙......」
「那能一樣嗎?」烏鴉不滿地說道,「她們要不要跟我無關,我就要你的感謝。」
「嘖。」
許亭沉默地走了一陣,隨後突然說道:
「這次是真的多虧你了,黑鳳凰大人。」
烏鴉猛回頭,難以置信地說:
「你剛剛叫我什麼?」
「叫你烏鴉。」許亭忍不住篡改起了歷史。
但這顯然影響不了烏鴉的記憶,這隻壞得被火烤的契約獸歡喜地撲騰著翅膀,一邊繞著許亭飛來飛去,一邊傻乎乎地嘿嘿笑著。
到了這個份上,連許亭都有點良心不安了。
一句黑鳳凰就打發了......要不看在今天幫了大忙的份上,喊它三天黑鳳凰吧?
算了,喊一天也差不多。
......半天就夠了吧?喊多了它會不會得寸進尺?
懷揣著極度緊張後特有的胡思亂想,許亭向著灰鴉和幻光走去。
在身上的業炎消失後,幻光和灰鴉二人便知道了戰鬥的結果。
一見面,狀態稍好的幻光便激動地迎了上來:
「失色者,你也太厲害了吧?」
「在我們兩個都中招倒地的時候,我還真以為這次肯定完蛋了。」
「我當時在心裡一直想『死定了死定了能不能天降一個仙女把我們救下來』......」
「現在我才發現,原來你才是那個仙女姐姐!」
幻光的表現過於熱情,讓許亭頗為無奈。
她根本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被人叫做「仙女」。
被叫做「惡魔」倒是常態。
「失色者......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地上的灰鴉虛弱地開口說道。
即使身受重傷,她也想起身表達感謝。
許亭連忙制止了她。
灰鴉身上的傷口都被業炎灼燒,因此不需要止血。
許亭簡單處理了一下便將她攔腰抱起。
被抱起後,灰鴉很快便陷入了沉睡,一旁的幻光倒是生龍活虎。
她緊跟在許亭的身後,左拐右拐地晃悠。
「失色者,要我搭把手嗎?」
「哦抱歉,我忘了自己沒有手了。」
幻光的沒事找事能力跟烏鴉相比也毫不遜色。
「你要是閒著沒事,可以用隱身魔法把我們隱蔽起來。」
許亭沒好氣地說,
「工廠里應該還剩下一些守衛。」
幻光全力出手,許亭從腳部往上逐漸透明......然後卡在了脖子上。
「唔......抱歉,我魔力不夠了,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幻光飽含歉意地說。
犯賤時生龍活虎,辦事時漏洞百出,難怪灰鴉在迷言手底下的位置比幻光高。
許亭是迷言,那她也用灰鴉不用幻光。
「解除魔法吧。」許亭長呼一口氣,「沒法完全隱身就沒有意義。」
幻光應和一聲,她左看右看,突然開口道:
「誒,失色者,你現在就剩個腦袋在天上飄著。」
「這樣還怪嚇人的。」
「要不咱們別解除了,那些警衛看到你也得被嚇跑,你不覺得這樣也能避戰嗎?」
許亭深吸一口氣,猛地回頭,怒吼道:
「給!我!解!除!」
......
接下來的撤離,順利的連許亭都不敢想像。
灰鴉和幻光都深受重傷,前者無法行動,後者的隱身魔法虛弱到無法同時隱藏三個人。
但許亭就是能抱著灰鴉帶著幻光,大搖大擺地離開工廠。
全程沒受到任何阻攔。
天意集團的守衛在看到斬業逃跑後戰意全無。
在他們眼裡,衝上去阻止許亭就要面對打敗了斬業的強敵,基本必死無疑;
但放棄阻攔不僅能保全性命,也不至於丟掉自己的工作。
普通員工本來就打不過魔法少女,最大的責任人只會是斬業。
撤離出工廠後,迷言的其他手下連忙前來接應。
他們將三位魔法少女帶回據點,並不由分說地把她們分別送上了病床。
儘管許亭一再強調自己沒有大礙,還是被強迫進行了一系列檢查。
最後醫生得出結論——
「輕度摔傷,擦點藥酒就能好。」
「比較嚴重的是你的體重。」
這位經驗豐富的女醫生嘆了口氣,直白地說道:
「失色者小姐,你的體重顯著低於正常值。」
「你應該多攝入營養,多睡點覺。營養針劑這種東西少用,別向你爸爸學,成年人打營養針無所謂,但青少年很需要正常的飲食。」
你說這些也沒用,我都不知道我以後還能不能長高......
許亭敷衍地應付著女醫生,開口問道:
「灰鴉和幻光怎麼樣了?」
「幻光還好,我手裡有肢體再生的技術,她一個晚上就能長回雙手。」
「可灰鴉......」
女醫生嘆了口氣,說:
「灰鴉的身體本來就極度虛弱,她當年差點魔女化,我撿到她時她已經毀掉了自己的魔力核心。」
「現在又受了這麼重的傷,我都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恢復......」
聽醫生的口吻,許亭察覺到了異樣:
「你剛剛說『我撿到她』?」
醫生點了點頭,直言不諱道:
「抱歉,忘了自我介紹了。」
「我就是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