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怎麼甘心?

  但若是僅憑這書冊想扳倒王家,卻是絕無可能的。

  蘇閻收好書冊,拍了拍黎司鳴的肩,「這三年,辛苦你了,這很好。」

  黎司鳴喉頭動了動,「屬下談不上辛苦,苦的是揚州百姓。」

  蘇閻靜默了一會,「是啊。」

  但當務之急是趕緊將箱子送回京城,他不能有片刻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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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蘇閻拿了一頂白色帷帽給葉盼汣。

  葉盼汣很明了地戴上,當今之際,她這張臉最好還是遮遮。

  蘇閻還是前面那副老人扮相,卻換了一身衣裳,變成了一副富貴長者模樣。

  他又打開箱子,將王家帳冊以及謄抄了一些的,分別裝在兩個布包里。

  蘇閻身上沒戴任何東西,葉盼汣背著真的帳冊。

  黎司鳴扶著他,「叔,小侄現在就送你去船上。」

  蘇閻點點頭,拍了拍他的手。

  黎司鳴又看向另一個男人,和蘇閻的扮相幾乎一樣,「叔,小侄也送送你。」

  男人點點頭,背上背著謄抄的帳本。

  得益於黎府距離碼頭近,黎司鳴又是掌管漕運的二把手,平常整日都在碼頭。

  碼頭上的官兵對他都很尊敬,紛紛叫著,「黎大人!」

  黎司鳴擺擺手,「我的兩位叔叔家中出了事,一個要去京城,一個要去青州,今夜有哪些船要走?」

  立馬有人上前答話,「回稟大人,今夜三條船,不如讓伯父乘我去泉州的船,到了泉州離京也就大半日路程。」

  「好,泉州甚好。」

  黎司鳴扶著這位叔,將他交給這人。

  「路上務必照顧好,我這位叔叔可對我有大恩!」

  屬下恭敬扶著這人,「黎大人放心,我只把他當我親叔叔對待!」

  黎司鳴看著男人上船的背影,眼眶紅了。

  「大人,青州離翼州近些,乘我的船吧。」一個青年男人上前說道。

  黎司鳴轉身扶蘇閻,「叔,你跟小宋去吧,他是個好小伙,肯定能照顧好你。」

  蘇閻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拍拍黎司鳴的背,「叔去了,司鳴,你快回吧。」

  宋燕之忙上前扶住蘇閻,「大伯,您往這邊走,當心腳下。」

  葉盼汣在身後跟著。

  黎司鳴看著他的背影,恭敬行了一禮,便腳步匆匆地轉身回了黎府。

  蘇閻說得沒錯,他必須趕緊走。

  他來揚州前,便知道蘇閻將他放在這個位置上是要幹嘛。

  三年如一日地隱忍著,如今終於見到了些勝利的曙光。

  三條能容十來個人的小船同時發出,船槳似刀一般劃開水波,朝前駛去。

  宋燕之的船上加上蘇閻兩人一共九人。

  一前一後兩個划槳的船夫,宋燕之帶著五個官兵,全都腰間帶刀。

  葉盼汣始終沒摘帷帽,透著白紗,她仔細觀察著。

  這船明顯是護送貴重之物前去冀州。

  但卻不會特別貴重,不然不會只派六個人跟船。

  蘇閻站在船尾,看著揚州碼頭越來越遠,他漸漸鬆了口氣。

  就是也不知雁羽那邊怎麼樣了,可惜太過匆忙,沒法帶兩人一起走。

  揚州城被黑霧籠罩,沖天的火光終是在一個時辰後熄了。

  全都是百姓救的火。

  官兵在忙著滿揚州搜人,三個城門口全部關死,偌大的揚州城,如今只能進不能出。

  到了第二日。

  蔣府已經化為了烏黑一片,徒留了沒被燒掉的磚石。

  偌大的蔣府,燒得焦黑的屍體走幾步便是。

  一個年輕男子慢悠悠地走著,一步步朝最裡面走去。

  就在那柄銀鎏金掐絲鑲翡翠屏風前,有一個蜷著的人身。

  男子拔出劍,在屍身上撥著。

  直到找到了一塊雙魚白脂玉佩。

  他伸手拿過玉佩,悵然大笑。

  「是我的了,一切都是我的了!」

  蔣吉俯下身,用劍尖拍了拍屍身頭部的位置。

  「說什麼把我當親弟弟,卻從不把任何一條船歸到我名下!」

  他是蔣樂安最信任的人,他如今的官身也是蔣樂安買來的。

  可那又如何,他在蔣樂安身邊足足呆了十年了!

  十年辛辛苦苦,任勞任怨!

  可蔣樂安什麼財產都沒分到他名下,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要給蔣樂月的。

  但他怎麼甘心?

  蔣樂月不過是個親妹妹,便可以什麼都不做,就得到這無盡的海上巨富。

  而他呢?辛辛苦苦,做牛做馬十年,卻還是只能是個管家。

  他不要做管家,他要這一切都歸屬於他。

  於是他拿捏住蔣樂安身邊的人,一舉一動監視著蔣樂安。

  可蔣樂安太謹慎了,他一直沒找到任何的機會。

  直到昨天。

  蔣樂安讓他再買一個箱子。

  這箱子,他之前便替蔣樂安買了數十個,全都帶鎖。

  可這些箱子他從來沒見過,他也住在蔣府,蔣府哪他都能去,卻從來沒見到過。

  他當時就知道,蔣樂安一定是拿這些箱子裝他最重要的帳冊去了。

  而昨天這箱子他運出去了。

  說明什麼?

  說明蔣樂安這一定出了變故。

  蔣吉意識到自己掌握蔣家的機會終於來了,他一點沒猶豫地找到了王宜春。

  得到了王宜春會把蔣家的家業全部給他的承諾後,他立馬全盤托出。

  王宜春便去了蔣府,他卻沒去。

  他不想讓蔣樂安見到他。

  他要讓蔣樂安死也不知道是誰出賣了自己。

  「你就在地下好好看著,看著你打下的這份家業落入我的手裡,哈哈哈哈!」

  蔣吉狀若癲狂,笑著笑著眼淚卻流了出來。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蔣樂安時。

  碼頭人來人往,都在忙著幹活,裝貨卸貨。

  他才十四歲,個頭比別人矮了一截,幹活卻一點不敢慢。

  慢了就要挨打。

  但他很累,手上磨得全是血泡。

  吃得也不飽,整個人還有些發熱。

  眼睛越來越沉,動作也越來越慢。

  眼看著揚起的鞭子就要落在他身上。

  他嚇得一個激靈。

  「小孩,你過來。」

  蔣樂安的聲音很和藹,鞭子果然沒落下。

  他轉頭看向蔣樂安。

  彼時二十多歲的蔣樂安,一身正氣堅毅,沖他招著手。

  那時蔣樂安剛買了第一條船,挑中了他做船上的幫工。

  是啊,從此他便再沒挨過餓,也沒再被人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