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她還在花廳里跟沈容與提了一嘴顧君瑤日日往林氏跟前湊的事,如今不過幾日的工夫,親事就定了。
她心裡隱隱有個猜測,可又覺得不太敢信。
沈容與剛洗漱出來,謝悠然立即就迎了上去,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仰著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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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你到底是做了什麼事,讓君瑤表妹這麼迅速就將親事定了下來?」
沈容與挑了挑眉,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哦?你知道是我做的?」
謝悠然一臉狐疑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越看越覺得他那副從容的樣子可疑。
「那我之前就和你提了一嘴表妹不喜歡我,沒兩天顧家就派人將她接了回去。如今她這麼快就定了親事,真的和你沒關係?」
她說著,自己先搖了搖頭,壓根不信,「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她挽著他的胳膊晃了晃,聲音裡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你就告訴我嘛!」
沈容與看著她仰著臉撒嬌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沒有再多說什麼,只笑著拉著她的手,一路走到了床榻邊。
兩人先後上了榻,謝悠然自然而然地靠進了他的胸口,手指搭在他的衣襟上,又追問了一句:「那現在能說了?」
沈容與一手環著她的肩,一手撫著她的頭髮,指尖穿過她鬆散下來的髮絲,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順一隻貓的毛。
「些許小事罷了。」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低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就像你之前提的,他父親恢復了官身,她自然就不會一直留在沈家。
她的親事,她母親可以做主,她父親一樣可以做主。我只是選了幾位年長又喪妻的大人,和大姑父接觸了一下。
想來是表妹自己聽到了什麼風聲,這才著急將親事定下來吧。」
謝悠然靠在他懷裡,越聽眼睛睜得越大,到最後簡直有些目瞪口呆。
她從沈容與胸口抬起頭來,直直地望著他。
她之前腦子裡想了許多許多。
如果老太太非要將人塞進來怎麼辦?
若是顧君瑤真進了大房,那以後的日子真是水深火熱,她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往後要應付這些糟心事,她已經做好了一定會反擊的準備。
她甚至在腦子裡反覆推演過好幾條路。
她以為自己已經學到了很多東西,從董嬤嬤那裡、從沈嵐夫子那裡、從沈容與每日跟她說的那些朝堂之事裡,一點一點地長本事。
可到底她只是一個內宅婦人,她的眼界再寬,也局限在了內宅之中。
他只是輕飄飄地給顧君瑤製造了一點危機感。
選了幾位年長喪妻的大人和顧延安接觸了一下。
連一句重話都沒有說,連一個明確的信息都沒有給,顧君瑤就自亂了陣腳,匆匆忙忙將自己的親事定了下來。
當你以為是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好像在他面前反而都不是什麼大事。
她感覺自己有點被打擊到了。
她悶悶地重新將腦袋埋回他胸口,鼻尖抵著他的衣料,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沈容與察覺到她忽然安靜下來,低下頭看了一眼她的發頂,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怎麼了?」
謝悠然的眼睛裡有些微微的濕潤。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是一件好事,顧君瑤的事解決了,家裡太平了,他待她也好,可她鼻子一酸,眼淚就浮了上來,怎麼也壓不住。
這種有人護著的感覺真的很好。
前世在謝家,她是被拿去沖喜的棋子。
今生嫁進沈家,她原本也是揣著一肚子算計來的。
可偏偏這個人,不聲不響地就把她最頭疼的麻煩處理了,連讓她操心的機會都沒留。
可他越是好,她就害怕自己陷得越深。
她看著林氏,有時候就像看著一面鏡子。
林氏愛沈重山,愛了一輩子,所以忍了一輩子。
老太太的刁難、二房三房的算計、沈家那些沒完沒了的爛帳,林氏全咽了下去,因為她心疼那個男人。
她害怕自己會變成第二個林氏。
她害怕交出真心,也害怕真心被辜負。
可她更怕的是,她發現自己已經在往那條路上走了。
他這麼好,她真的太喜歡了,喜歡到不敢細想。
沈容與發覺到有些不對勁,伸手將她的頭從胸口抬了起來。
借著屋裡昏暗的燭光,他看見她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一點水光,那點濕意讓她的眼睛比平時更亮。
他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伸出手指,一點一點地替她抹去眼角的淚,動作很輕,指腹在她眼下慢慢蹭過去,像是怕用力了會弄疼她。
「怎麼還哭了?」
謝悠然被他這麼一問,眼淚反而更收不住了。
她又猛地將頭埋進他的胸口,把臉整個藏起來,聲音悶悶地從他衣料里透出來,帶著鼻音。
「我害怕有一天你不對我這麼好了,我會很難受。」
沈容與的手停在她後背上,頓了一瞬。
然後他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節奏很穩,像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
他沒有追問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念頭,也沒有說那些「你想多了」的寬慰話,只是低低地應了一句:「不會的。」
他不知她為何總是會沒有安全感,甚至一直在害怕失去。
從她嫁進來的第一日起,她就像一隻隨時準備跳開的雀兒,明明落了枝,爪下卻始終留著一分力。
他從前只當她是剛嫁進來、不熟悉,日子久了便好了。
可如今她肚子都顯了,那股緊繃勁兒還在,時不時就要冒出來一回。
他沒有再往下問,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把她整個攏在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上。
謝悠然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也很近。
她沒有再說話,眼淚慢慢收了回去,可心裡頭那個念頭卻還沒有散。
她怕自己太喜歡他了,喜歡到有一天他若是不好了,她會連骨頭都抽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