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悠然的目光悄悄掃過眾人,發現沈宴霆和沈月晞看向沈重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還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沈宴霆雖然極力端著少年人的沉穩,可嘴角卻微微翹著,一看就是心裡高興。
沈月晞更是藏不住事,時不時偷偷看她父親一眼,又飛快地收回目光,像是一隻得了糖吃的小雀。
謝悠然垂下眼眸,他們本就是父親的孩子,孺慕父親是人之常情。
大房的人都到齊之後,林氏站起身來,沈重山也放下茶盞,帶著眾人一同往松鶴堂去給老太太請安。
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
一行人穿過迴廊,沈重山和林氏並肩走在最前面,步伐從容。
林氏微微側著頭,正和沈重山低聲說著什麼,遠遠看去,倒是一對和睦夫妻的模樣。
容姨娘跟在後頭,目光落在那兩道並肩的背影上。
她看著林氏那副淡然從容的模樣,看著她與沈重山並肩而行時那種習以為常的默契,心裡的妒意像潮水一樣漲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林氏什麼都沒做,就得了沈重山全部的愛。
而她昨日按摩拿捏了大半個時辰,今日手腕都還有些酸痛。
機關算盡,費盡心機,也不過是得了沈重山陪著她和孩子們吃了一頓飯。
她自入沈家這麼多年,爭寵爭寵,爭不過林氏一根手指頭。
她生了兒子,生了女兒,可沈重山眼裡永遠只有林氏。
林氏對他冷淡了,他反倒貼得更緊。
她對他百般溫柔,他不過是偶爾施捨般來看一眼。
人生如此不公平。
林氏什麼好處都占了,如今她對沈重山表現出的淡然更是刺得她心裡發疼。
她求之不得的人,林氏卻淡淡地推開。
容姨娘低下頭,攥緊了袖口,將心頭那股翻湧的恨意壓了下去。
她很清楚,林氏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沈容與身上,那就從她最看重的地方下手。
等顧君瑤進了沈容與的後院做了妾室,以謝悠然那鄉野出身,想要壓住一個高門貴女自是不可能。
到時候沈容與的後院必然雞飛狗跳,老太太也不會看著自己的外孫女低人一等。
而林氏這輩子最大的心結,就是老太太插手她房中之事。
到時候老太太不僅要插手她的房中之事,還要插手她兒子的房中之事,最好氣得林氏直接吐血。
容姨娘想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調整了一下心緒。
將臉上的神色重新收拾妥帖,低眉順眼地跟在隊伍後頭,安安靜靜地往松鶴堂的方向走去。
走在最後邊的雲姨娘,目光一直落在容姨娘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昨日老爺從松鶴堂出來後直接去了荷香院,還在裡頭待了近兩個時辰。
雲姨娘心裡犯著嘀咕:難道容清是求了大姑奶奶,讓她在老太太面前美言過,這才讓老爺昨日去了她的院子?
她的院子與容姨娘的荷香院只隔著一道牆,昨日那邊其樂融融的動靜,她隔著院牆隱約聽到了一些。
她偷偷去看了,看見荷香院的窗紙上映著暖黃的燭光和幾個人影,聽見裡頭傳出來的說話聲和笑聲。
一家三口圍坐在桌邊,那畫面看起來熱絡又親近,像是一個尋常的、和和美美的小家。
雲姨娘心裡冷笑了一聲,容清就是有心機。
這段日子以來,二公子和三小姐異常低調,幾乎不出現在人前,也不像往常那樣在府里走動。
昨日老爺過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家三口穿著半舊衣裳、圍坐在一張小桌前吃飯的模樣,怕就是要勾起老爺的愧疚之心。
到底是他的孩子,親眼看到自己的骨肉穿著舊衣裳、吃著粗茶淡飯,做父親的心裡怎麼可能不動容?
竟真讓容清成功了。
老爺就此放下了去年的嫌隙,重新接納了她們母子。
雲姨娘的目光移到最前頭林氏的背上,那背影挺得筆直,和沈重山並肩走著,從容而穩當。
她看了片刻,又收回了目光。
她知道林氏討厭她,從來不去她面前礙眼。
就算她想湊上去說一句好話,林氏也未必領情。
她想了想,目光又落在了落後一步的謝悠然身上。
少夫人對清辭是有提攜之恩的。
雲姨娘心裡盤算著,容清爭寵這事雖然只是長輩間的內宅手段,可若她能提前知會少夫人一聲,至少也算賣個好。
她這麼多年自己存了一點銀錢,若清辭是嫁進小門小戶,自然能頂些用。
可皇太孫是什麼身份?
她的那點積蓄拿出來,連給清辭做一套像樣的頭面都不夠。
嫁進皇家,處處都要銀子打點,若是少夫人能看在她提前透信兒的情分上,在清辭出嫁時多添一些妝,那便大不一樣了。
在路上遇到了沈家二房和三房的人,兩房人一前一後地過來,浩浩蕩蕩的,將迴廊都占了大半。
謝悠然看著這滿府一大家子人,二房和三房的人果然都比大房多出許多,嫡出庶出的子女加起來,烏泱泱的一大片,二房果然枝繁葉茂。
大房這邊倒是清減得多,沈容與不在家,沈宴霆和幾位小姐站著,再加上她和林氏、沈重山,統共不過十來人,倒顯得冷清了不少。
到了松鶴堂,一切和往常一樣,從長到幼依次給老太太請安。
沈重山帶著大房走在最前頭,二房、三房依次跟上,烏泱泱的人跪了一地,又烏泱泱地站起來。
老太太坐在上首,面上帶著慈和的笑意,一一受了禮,又一一問了話,精神頭看著還不錯。
請安過後,幾位老爺和夫人們便留下來陪著老太太說話,下邊的小輩們便各自散開,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話。
往日裡這種時候,沈家的小姐們都是按著各自的圈子坐的,各說各的話。
可今日不同。
老太太將顧君瑤喚到了跟前,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讓她跟幾位舅舅見禮。
外甥女來了兩日了,今日才算正式見了長輩。
顧君瑤穿著一件淡青色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低眉順眼地站在老太太身邊,一一跟幾位舅舅和舅母見了禮。
她聲音不高不低,舉止也大方得體。
一圈禮行下來,顧君瑤最後走到了謝悠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