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四叔是去替沈家做事,不是去謀私利

  張峰在右相府那樣的龍潭虎穴中,孤身一人卻能殺出一條血路。

  武功之高,不必多說了。

  若是能將張峰策反過來,皇太孫和沈容與這一路的安全,便多了一份保障。

  若是他在路上恰好在關鍵時刻救了皇太孫一命,那便順理成章地可以投入皇太孫麾下。

  而且,她遇險時,只憑著腕上那隻雲袖留下的銀手鐲,他不但沒有傷害她,反而及時將沈容與引了過來。

  一個能在那種情形下出手相助的人,心地似乎並不算壞。

  謝悠然想到這裡,心頭猛地熱了起來。

  她回到竹雪苑的時候,心裡已經盤算好了兩封信的內容。

  在書案前坐下來,鋪開兩張紙,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先寫了第一封。

  是給周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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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寫得不長,字跡卻比平日更用力了幾分,像是每一個字都帶著斟酌過的分量。

  「周全親啟:勞你動用所有暗處的人手,替我尋一個人。右相府庶子,張峰,行十六。

  找到他的行蹤,另有一封密信,需你親手轉交到他本人手中,不可假手他人。」

  她寫完,等墨跡干透,將信紙折好,封了口。

  又拿起第二張紙,寫給張峰。

  這封信她寫得比方才更慢了一些,斟酌了許久,落筆又停,停了又落。

  寫得太熱絡,容易引人警惕。寫得太生硬,又怕他不肯來。

  她想了想,最終只寫了幾行字,語氣平淡,不帶什麼情緒。

  「張公子見字如面。那日承蒙公子出手相助,引我夫君及時趕來,此恩未敢忘懷。

  然此事不便在人前言說,故冒昧相約,望能當面致謝。明日午後,東城望江樓二樓雅間,靜候公子。」

  她沒有提雲袖的事,沒有提右相府的事,也沒有提任何可能讓張峰警惕的字眼。

  只說謝恩。

  這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又不會讓人覺得她在打什麼主意。

  一個深宅婦人,被人救了,想當面道個謝,這是人之常情。

  而張峰若心裡還念著雲袖的事,應當會願意來這一趟。

  她將信折好,放進一個封皮空白的信封里,又交給飛霜,低聲叮囑道:「這封信要親手交到周全手上。讓他先找人,再送信。」

  飛霜接過來,利落地收進懷中,無聲無息地出了院子。

  信送出去之後,謝悠然坐在暖閣里,目光落在窗外,心緒卻比方才更亂了。

  周全那邊能不能找到張峰,她心裡沒有底。

  張峰是右相府的庶子,行動本就隱秘,若他刻意藏身,周全的人未必能尋到蹤跡。


  他會來赴約嗎?

  謝悠然正出神,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小桃掀了帘子進來,向她福了一禮:「姑娘,四夫人今日回府了,正在錦熹堂和夫人小坐呢。」

  沈四爺外放多年,今年回京述職,四夫人跟著一起回來的,隔三差五便回沈府走動。

  謝悠然想了想,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便帶著小桃和吉祥往錦熹堂去了。

  她到錦熹堂的時候,四夫人已經走了。

  謝悠然進了暖閣,林氏正靠在美人榻上,手裡端著一盞茶,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見謝悠然進來,她放下茶盞,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林氏的聲音帶著長輩慣有的溫和,卻也帶著幾分打量。

  謝悠然請了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才開口道:「母親,兒媳聽聞四嬸剛剛過來了,可是為了四叔想留在京城這事?」

  林氏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答話。

  她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道:「你四叔和四嬸這兩回回來,都是為了這事。

  往你祖母那邊送了不少東西,又是補品又是藥材,還托人帶了兩匹上好的料子給你祖母做春衫。

  可老太太一直沒有鬆口,想來是留不了的。」

  林氏的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沈家四爺今年回京述職,想留在京城謀個實缺,也是人之常情。

  謝悠然一想到竹雪苑那個暗室里的東西,後背就一陣一陣地發緊。

  那麼多孤本、前朝字畫,還有老太爺留給四房的財寶。

  沈四爺這些年在外奔波,仕途不順,家底也不厚。

  若是老太太這邊行不通,他會不會鋌而走險,打暗室的主意?

  她現在懷著身孕,沈容與又要遠行,朝堂上的風向不明,沈家經不起任何動盪。

  若是暗室的事被捅出來,老太太一個氣急攻心,萬一出了什麼事,沈重山作為嫡長子,必定要丁憂守制。

  在這樣的節骨眼上,沈重山若是離開朝堂,沈家便等於在奪嫡之爭中被人卸了甲。

  謝悠然想到這裡,指尖微微發涼。

  她攥了攥袖口,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看向林氏,斟酌著開口:

  「母親,兵部如今因為軍餉案,罷免了許多官員,空出來的位置定然不少。

  四叔到底是沈家人,這個節骨眼上若是有咱們自家人在兵部當差,也是個照應。」

  林氏聽了這話,抬起眼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

  她沒想到謝悠然會主動提起這件事,更沒想到她能想到這一層。

  謝悠然沒有停,繼續往下說道:「如今劉尚書會如何還不知曉,但左侍郎孫大人已經暫代了尚書的職責。

  孫大人是周王的岳父,兵部如今等於是攥在孫大人手裡。若是過些日子劉尚書真的保不住,兵部就徹底是孫大人說了算了。」

  她頓了頓,又斟酌了一下措辭。

  「兒媳想著,四叔畢竟是沈家人,若能在這個時候安排進兵部,哪怕只是一個不甚緊要的職位,也能替咱們家聽到些風聲。

  西北那邊若是有什麼消息傳回來,自家人在兵部當差,總比別人傳話要快一步。」

  林氏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掂量她這話的分量。

  謝悠然又補了一句:「再者說,如今兵部被清出來這麼多位置,人人都知道這不是個好差事,進去就是接爛攤子。

  四叔在這個時候入兵部,祖母那邊知道了,應當也不會太過盛怒,畢竟四叔是去替沈家做事,不是去謀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