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他貼狀紙、貼畫像的地方,已經全部被人處理乾淨了

  京城的姻親人家非常多,這種關係平日裡並不能引起大家注意。

  一個權臣並不會因為妻子的侄女嫁入王府就去站隊。

  可若是這個男人為了喜歡的女人做任何事,卻都不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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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郡王的臉色已經變了,「那右相若真站在周王身後,孫尚文把持兵部,周王豈不是有了和父王一拼之力?他還占了個長字。」

  宣王的臉色比他更難看了幾分,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掃過議事廳里的每一個人。

  楚郡王卻沒有察覺到父親的臉色,他還在繼續往下說,聲音越說越快,像是自己也被這個念頭嚇到了。

  「今日我還聽說,皇上派皇太孫去軍中安撫軍心,路途遙遠,土匪猖狂,誰知道他還回不回得來?

  皇爺爺身體又不太好,萬一傳來噩耗,皇爺爺熬不住,這皇位——」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豈不是周王的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議事廳里安靜了片刻。

  一個幕僚適時地接過話,聲音不緊不慢,「郡王近來謀略漸長。」

  宣王沒有接這句話。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落在那兩張畫像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多言的分量。

  「繼續查。不光查張恪和徐嬪的事,還要查他這些年安插在六部的人。一個一個地查,不要漏。」

  議事廳里的人都應了一聲。

  門重新打開的時候,楚郡王走在最後,出來的時候步子有些沉,心裡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楚郡王回了自己的院子,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

  丫鬟端了茶上來,他端起來又放下,沒喝,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

  章磊狀告的人,正是胡媛的父親。

  吏部考功司郎中胡惟德。

  胡媛和張敏芝以前是好姐妹,胡惟德依附於右相,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的。

  當初他納胡媛的時候,也沒有太在意,只覺得是張敏芝帶進府里的手帕交,姐妹倆共侍一夫,也不算稀奇。

  所以他對於張敏芝和胡媛都沒有厚此薄彼,該給的體面都給了。

  可現在想來,胡媛的父親曾經獻美給張敏芝的父親。

  那胡媛的父親,是不是也知道些什麼?

  想到這裡,楚郡王站起身來,想去問問胡媛。

  可剛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

  昨日她剛小產,身體正虛著,這個時候去,萬一她開口求他出手救她父親,他該怎麼辦?

  若張恪並不是站在父王這一邊,他絕對不會幫胡媛的父親。

  到時候翻臉,反而更難看。

  他站在廊下,遲疑了片刻,最終收回腳,轉身往張敏芝的院子去了。

  張敏芝的院子裡,丫鬟們正在廊下灑掃,見他來了,連忙行禮通傳。

  張敏芝正在屋裡喝茶,聽說楚郡王來了,放下茶盞便迎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紅色的褙子,頭髮挽得整整齊齊,面上帶著笑,見了楚郡王便柔柔地喚了一聲「郡王」,眼神清亮,像是滿心滿眼都是他一個人。

  昨日胡媛小產的事,她自然已經聽說了。

  她只覺得晦氣。

  今日就沒有心情再去調教陸興了,沒想到今日郡王居然在家。

  楚郡王進了屋,看著張敏芝那張溫柔含笑的臉,心裡猶豫了一會兒。

  他原本是想問問她關於畫像的事,想看看她看到那張畫像時的反應,想從她臉上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若是他現在說了,張敏芝給張恪去通風報信,張恪就知道父親已經知曉了這件事。

  他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讓她去遞這個信。

  方才他又派人出去打聽過章磊的事了,可出去打聽的人回來稟報說。

  老百姓三緘其口,街上到處一絲痕跡都沒有了。

  張恪的反應很快,這件事沒有激起任何水花。

  那個被打的學子也血淋淋地回家躺著了,能不能活下來都不好說。

  楚郡王想到這裡,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看著張敏芝那張臉。

  她父親做的事情,她知不知道?

  若她父親站的是周王身後,那她相當於是她父親用來迷惑宣王府的一顆棄子。

  可此刻看著滿眼都是笑意、眉目間帶著溫柔的女子,楚郡王竟是心有不忍。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站起身來:「我還有事,晚上再過來。」

  他的聲音比平日硬了幾分,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

  張敏芝坐在屋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

  此時城南章磊家中,兩名腳夫把他抬回來之後,拿了銀子就走了。

  院門一關,屋裡便安靜下來。

  章磊趴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聽著外頭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才慢慢地撐著床沿坐起來。

  板子看著嚇人,血淋淋的,可沒有傷到筋骨,他還是能起身的,只是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皮肉,疼得他額上直冒冷汗。

  他剛坐穩,窗戶輕輕響了一聲,一個人從暗處走了進來。

  是皇太孫派來的人。

  那人沒有多話,利落地替他換下了血污的衣裳,將傷口塗上藥,又檢查了一遍傷勢。

  確認沒有大礙,便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章磊穿上乾淨的衣裳,又自己去小爐子上把藥熬上。

  藥罐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苦味在屋裡散開,他趴在床上盯著那跳動的火苗出神。

  方才回來的路上,他特意讓腳夫繞了路。

  他貼狀紙、貼畫像的地方,已經全部被人處理乾淨了,牆面上乾乾淨淨的,像是從來沒有貼過任何東西。

  他甚至還碰到了書院的同窗,有人遠遠看見他,腳步便頓了一下,隨即低頭繞開了。

  章磊趴在床上冷笑了一聲。

  人情冷暖,從來都是如此。

  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

  「章兄,你在不在家?」是謝文軒的聲音。

  章磊愣了一下,撐著床沿站起來,去了外邊拉開了門閂。

  謝文軒站在門外,身後跟著滿倉,手裡還拎著兩包藥。

  他看到章磊那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立即和滿倉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將他架回屋裡,安置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