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悠然剛剛撞破了章磊的事之後,就回了茶樓。
吉祥和如意跟在身後,籃子裡裝滿了方才買的東西,兩個人的臉上還帶著逛興未盡的紅暈。
謝悠然在包間的椅子上坐下來,看了她們一眼,說:「你們也出去逛逛吧,一盞茶的功夫,想買什麼自己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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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丫頭對視一眼,喜出望外,又不敢表現出來,規規矩矩地應了一聲,放下籃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包間裡安靜下來。
謝悠然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靠在窗邊往下看。
樓下依然熱鬧,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她明明早上出府的時候只想開開心心地逛一天,結果就碰上了章磊。
她後悔多管閒事了。
她幹嘛要跟過去?
那幾個身手利落的人,她已經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些人應該是皇太孫的人。
所以?那日追著章磊打的人,是右相府的人?
章磊知道右相要在冬獵場上做手腳,才冒險混進去的?
謝悠然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心煩意亂。
她不知道章磊這次能不能扳倒右相府。
那個府邸的後院,又何止死了一個章麗。
前世她在右相府的柴房裡等死的時候,那一院子的女人,來來回回,不知道死了多少。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樓下的熱鬧。
作惡多端的人,會遭報應的。
趙崇安站在巷口的暗處,看著沈清辭和沈蘭舒一起離開。
琉璃跟在後面,婆子在前頭開路,幾個人擠進人群里,不多時就被熙熙攘攘的人流吞沒了。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個方向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才收回目光。
「去梨香苑定個位置,」他側頭吩咐身後的侍衛,「今日把拿手的戲都安排上。」
侍衛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今日街上人格外多。
不止是城外進城辦年貨的,京城裡不少人家也趁著年底出來湊熱鬧。
馬車擠了滿街,一撥接一撥,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謝悠然帶著妹妹們在茶樓用了午膳。
說書先生往桌案後一坐,醒木一拍,滿堂客人的筷子都慢了下來。
說的是前朝的故事,講到精彩處,醒木又猛地一拍,滿堂喝彩。
謝悠然上午那點鬱悶,隨著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聲音,漸漸地散了。
她捧著茶盞,聽得入了神,連沈蘭舒在旁邊叫她都沒聽見。
吉祥和如意逛完回來了,籃子又添了不少東西,兩個人臉上紅撲撲的,眼裡全是藏不住的高興。
謝悠然沒問她們買了什麼,只是讓她們坐下喝茶歇腳,等會兒還要去戲園。
時辰差不多的時候,一行人出了茶樓,往戲園去。
梨香苑是京城最大的戲園子,二樓的欄杆邊是一排雅座,用屏風隔成一個個半開放的包間,既能看戲,又互不打擾。
謝悠然她們到的時候,夥計已經候在門口了,領著她們上了樓,在最中間的兩個包間前停下來。
沈清辭坐下來,正要把手爐擱在欄杆上,餘光掃過屏風縫隙——
隔壁坐著的,是趙安。
她愣了一下。
中午在茶樓的時候,她還想著,今日一別,下次再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他忙他的差事,她回了沈府,就沒什麼交集了。
可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他又出現了。
她沒有出聲。
屏風擋得不嚴實,她能看見他的側臉,他也能看見她。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
兩個人就那麼隔著屏風坐著,像兩棵挨得很近卻互不相干的樹。
她趴在欄杆上,看著樓下的戲台,忽然笑了。
戲台上鑼鼓敲得熱鬧,老生一開口,滿堂喝彩。
今日的戲尤其精彩,不愧是年底的封箱戲,梨香苑把最好的角兒都拿出來了。
一出《長生殿》,一出《牡丹亭》,唱念做打,樣樣精絕。
沈蘭舒看得眼睛都不眨,沈月晞坐得端端正正,手裡那條糖魚早就不知道收到哪裡去了,連沈清辭也看得入了神。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最後一聲鑼響,戲散了。
戲台上的角兒出來謝幕,滿堂的看客還坐在原位不動,意猶未盡地鼓著掌,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
謝悠然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來京城這麼久,還是頭一回在這麼大的戲園子裡看戲。
台上的唱腔、台下的喝彩、屏風後面那些看不清面孔的看客——一切都是新鮮的,熱鬧的,讓人想再來一回。
她想著,下一次一定要和沈容與一起來。
他整日坐在書房裡看書,也該出來鬆快鬆快。
他那樣的讀書人,聽戲應該比她還挑剔,不知道能不能看得上眼。
沈清辭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屏風縫隙。
她垂下眼,嘴角彎了一下。
今日下午,雖然和他說不上話,可兩個人坐在一起,看了一下午的戲。
這個念頭落在心裡,軟軟的,暖暖的,像冬日裡揣了一個小手爐。
她跟在謝悠然身後下樓,腳步輕快得出奇。
趙崇安從戲園出來,嘴角還帶著一絲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弧度,走了幾步,嘴角弧度才慢慢落下去。
身後的侍衛跟上來,低聲問了一句:「主子,現在要回去審那兩人了嗎?」
趙崇安沒應聲,一馬當先走在了前頭。
冬日的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今日鬼使神差地放著正事沒幹,在戲園裡聽了一下午的戲。
章磊早就在刑部等著了。
他不知道皇太孫遇到了什麼事,只知道早上抓的那兩人一直綁著,沒人動,也沒人審。所有人都在等。
冬天天黑得早。
謝悠然她們回府的時候,前院的族產核銷已經散了,各房的人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她帶著三個妹妹下了馬車,讓她們各自回去歇著,自己帶著吉祥如意回了竹雪苑。
沈容與已經在了。
他換了一身家常的月白直裰,靠在暖閣的美人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聽見動靜抬眼看她。
「今日出府可是玩得痛快?」他問。
謝悠然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手爐塞進他手裡,笑著點點頭:「今日在梨香苑看了戲,戲好看是好看,只是沒人陪。下一次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好。」沈容與把書放到一邊,接過她遞來的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