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他也只是一個七品小官,往後的日子也並不富裕

  兩個深色衣裳的大漢已經被制服了,一個跪在地上,胳膊被反擰在身後,嘴裡塞著一團破布,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另一個趴在地上,肩膀上有一道口子,血從深色的衣料上洇開,黑糊糊的,看不清深淺。

  兩隻手被繩子綁在身後,腳踝也被纏了幾道。

  兩個人的胳膊都被卸了,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著,一看就是行家的手法。

  巷子裡停著一輛馬車,青布帷子,沒有標記,看不出是誰家的。

  幾個穿著尋常衣裳的男人正把那兩個被制服的尾隨者往馬車裡拖,動作利落得很,像是干慣了這種事的人。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正把那個趴在地上的翻過來,好方便往車上抬,一抬頭,目光正好和謝悠然撞上了。

  他愣了一下。

  其他人也都停了手,齊刷刷地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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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章磊站在馬車旁邊,大鬍子還在臉上,灰短褐上沾了些灰,但人好好的,一根頭髮都沒少。

  他看見謝悠然,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出了兩個字「快走」。

  謝悠然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她不該來的。

  章磊知道有人跟著他。他就是在等他們。

  他才是釣魚的那個人。

  「少夫人?」飛霜跟上來,低聲問。

  「沒事。」謝悠然的聲音穩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回去找她們,逛完了就回茶樓。」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樣。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後背都汗濕了。

  章磊從獵場救了皇太孫那一刻起,命運就變了。

  憑他自己的本事,去右相府門口盯梢都差點被人打死,還談什麼報仇?

  他需要一個靠山,一個能讓右相府不敢動他的人。

  皇太孫就是他唯一的出路。

  只有投到皇太孫麾下,他才有機會。

  今天的局,是他拿出誠意的第一步。

  那日他在右相府門口晃蕩了一回,被幾個人追殺,後來只有一人出現在了冬獵場上。

  另外幾人並沒有出現在冬獵場上。

  冬獵場上最後搜捕的那兩名刺客,一個自殺,還有一個活口如今就在皇太孫手裡。

  剩下的那個人是個硬骨頭,皇太孫也沒辦法撬開他的嘴。

  所以他將計就計,換上那副裝扮,在這附近走動,賭那兩個人還會出現。

  連著晃了幾天,皇天不負有心人,今日終於等到了。

  可他一轉身,就看見了謝悠然。

  是她吧?

  她戴著圍帽,他看不清臉,可那道身影還有她身邊叫飛霜的丫頭,他不會認錯。

  他垂下眼,錯開目光。

  自己的裝扮,她應該認不出來。

  今日必須把那兩個人拿下,巷子裡都是趙崇安的人,他不能節外生枝。

  可他沒想到,關鍵時刻,她居然跟過來了。

  如果一開始只是懷疑她認出了自己,那麼這一刻他確定,她認出他來了。

  她怎麼會認得出來?

  他這副裝扮,他照過鏡子,連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如果不是謝悠然突然跑過來,今天這事做得天衣無縫。

  謝悠然轉身離去後,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幾個侍衛動作利落,綁繩、堵嘴、關門,一氣呵成。

  車夫坐在轅上,攥著韁繩,等著下一步的指令。

  章磊站在馬車旁邊,目光還落在巷口謝悠然消失的方向。

  一個侍衛抬腳要往外追,章磊伸手攔住了。

  「她不會亂說的。」

  侍衛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巷子深處。

  趙崇安從暗處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暗紋直裰,腰間束著革帶,打扮得像尋常人家的公子,不扎眼。

  他靠在巷子更深處的一堵牆上,把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你認識?」趙崇安走到章磊身邊,聲音不大。

  章磊看了一眼後邊的馬車,壓低了聲音:「她應該是沈家的少夫人,和沈家女眷出來一起逛街,不小心看到的。」

  趙崇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沈家的少夫人?那不就是沈容與的妻子?

  和沈府的女眷一起逛街?

  「走吧。」趙崇安吩咐了一句。

  幾個侍衛駕著馬車,無聲無息地拐進了巷子另一頭的岔路,章磊也跟了上去。

  趙崇安沒有跟著上車。

  他從巷子裡出來,身後跟著兩名侍衛,不緊不慢地走上了正街。

  正街上一片喧騰。

  舞獅的鑼鼓敲得震天響,圍觀的人群把路堵了大半,幾個孩子騎在大人脖子上拍著手叫好。

  趙崇安走在人群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沈清辭站在一個賣絹花的攤子前。

  圍帽的薄紗垂下來,遮住了她的面容,他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輕紗很薄,午後的陽光從側面照過來,隱約勾勒出她的面部輪廓,嘴角彎著,眉眼也帶著笑意。

  她今天很開心。

  趙崇安的腳步慢了下來。

  沈清辭平日裡難得出來,她的銀錢也不多,買了許多不值錢的小玩意。

  自從明白自己的心意,從冬獵場上回家後,她就把自己的東西盤點了一下。

  以前柳雙雙給她的那些小玩意,還有她年紀小不懂事時買的亂七八糟的首飾飾品,全部讓碧珠拿出來賣掉換成銀錢了。

  首飾不貴多,貴精,有那麼幾件細緻好看的妝點門面就行了。

  他也只是一個七品小官,往後的日子也並不富裕。

  所以今日雖然出來玩得很開心,但更多的時候就是看看,實在喜歡,也就挑了一些便宜的買。

  絹花做得不錯,她多買了幾朵。

  趙崇安過來的時候,就見沈清辭笑意盈盈地在挑選一些小玩意。

  她正在挑絹花,手指在一排排絹紗做的花朵上撥來撥去,拿起一朵鵝黃色的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朵淺粉的。

  碧珠跟在她身後,手裡已經攥著幾朵了。

  旁邊還跟著一個粗使婆子,五大三粗的,站在人群里像一堵牆,替她擋著來往的行人。

  趙崇安走過去,像是一個普通的過客,不緊不慢地,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她身邊。

  沈清辭正低頭看一朵湖藍色的絹花,花瓣層層疊疊的,中間綴著一顆小米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