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震看著她那副模樣——剛才還一步三喘、渾身不自在,這會兒站得筆直,眼神清明,哪有一點病弱的樣子?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行了。」他翻身上馬,勒住韁繩,「晚點找到人,有消息了,我讓人來告訴你一聲。」
謝悠然點頭:「多謝韓叔。」
韓震沒再說什麼,一夾馬腹,馬兒撒開蹄子往前奔去,很快消失在營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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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悠然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方向,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小桃湊上來,繼續扶著她,一臉擔憂的模樣。
「少夫人,咱們上馬車吧?」
謝悠然點了點頭,靠在她身上,慢慢往馬車那邊走去。
錦瑟站在暗處,看著謝悠然被小桃扶著,一步三喘地上了馬車,這才轉身離開。
她走得很快,腳步輕巧,不多時便回到了宣王府的營地。
張敏芝已經上了馬車,見她進來,抬起眼,挑了挑眉。
「如何?」
錦瑟湊過去,壓低聲音,把看見的情形一五一十說了。
「走一步喘三下,渾身不自在,時不時想撓又忍著。臉色也不好,看著像是整晚沒睡。」
張敏芝聽著,唇角慢慢彎起來,眼裡漾開一絲笑意。
看著錦瑟還有未盡之言。
「還有呢?」
「還有……」錦瑟頓了頓,「有京畿衛戍軍的人過去問了情況,是個中郎將,和她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張敏芝的笑意微微一頓。
京畿衛戍軍?
她沉吟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
「冬獵護衛,自然是嚴格的。正常巡查罷了。」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眼間的愉悅分毫未減。
「行了,別去看了。那邊不用再盯著了。不然該惹人懷疑了。」
錦瑟應了一聲,退到一旁。
飛霜一直等到錦瑟的身影徹底消失,才轉身回了帳篷。
帳篷里,碧珠正扶著沈清辭,小心翼翼地從榻上起來。
昨天晚上沈清辭醒後,謝悠然又讓府醫來了一趟,開了一副藥浴的方子。
早上起來,小桃燒了熱水,讓沈清辭泡了小半個時辰。
泡完之後,又塗了一層藥膏,再服了內服的藥。
這會兒看著,氣色好多了。
雖然紅痕依然明顯,但至少不像昨晚那樣,渾身癢得坐立不安。
沈清辭穿好衣裳,被碧珠扶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沈蘭舒和沈月晞已經在外頭等著了,見她出來,都圍了上來。
「二妹妹,你怎麼樣了?」
「還難受嗎?」
沈清辭搖了搖頭,努力扯出一個笑來:「沒事了。就是不知道碰了什麼野草,起了疹子。不過已經控制住了,大夫說再養兩天就好。」
她頓了頓,看向沈蘭舒和沈月晞,叮囑道:「你們也多注意些。這荒郊野外的,草多,不知道哪種會讓人起疹子。別像我似的。」
沈蘭舒點頭,沈月晞也應了一聲。
幾個人一起往馬車那邊走去。
謝悠然已經上了馬車,坐在裡頭,隔著紗簾看著她們走過來。
看著沈清辭的模樣,心裡帶著歉意。
是替她受的罪。
可這話,不能說。
沈清辭被碧珠扶著上了馬車,在她身邊坐下。沈蘭舒和沈月晞也跟著上來,各自坐好。
車簾放下,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剛剛算計了她,應該會消停一陣兒。
接下來,就看韓震那邊能不能找到那個婆子了。
馬車行了半日,終於在午後抵達了真正的獵場營地。
謝悠然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去——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地,背靠著連綿的緩坡林地。
營地已經紮好了,帳篷一頂挨著一頂,從中央向四周鋪開,最中央那頂明黃色的御帳格外顯眼,四角旌旗招展,在午後的日光下獵獵作響。
四周有禁軍來回巡邏,崗哨林立,視野所及之處,沒有任何遮擋。
各府的人馬正按序抵達,車馬聲轔轔,間或有禮部官員的唱名聲遠遠傳來。
僕從們低聲傳著話,腳步匆匆卻並不雜亂。
貴人們各自在馬車內等候,偶爾有丫鬟掀開車簾探出頭來,又很快縮回去。
春桃在一旁小聲道:「少夫人,到了。這是真正的獵場,明兒個冬獵才正式開始。」
謝悠然點了點頭,放下車簾。
馬車又走了一會兒,終於在沈家的營地區域停了下來。
春桃先跳下車,回身扶謝悠然下來。
謝悠然踩在地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腳,抬眼往四周看去。
沈家的帳篷已經紮好了,一頂挨著一頂,錯落有致。
最前頭那頂最大的是老太太的,旁邊稍小些的是林氏的,再往後就是她們這些晚輩的。
小桃和飛霜已經開始往帳篷里搬東西了。
謝悠然正要過去,就聽旁邊有人低聲說話——
「聽說了嗎?皇上今日不議事,也不召見,讓大家各自安歇。」
「那是自然,皇上年事已高,這般折騰下來,哪有不累的?」
「說的是。今兒個下午就是休整了,明兒個冬獵才正式開始呢。」
謝悠然聽著,心裡有了數。
年事已高,經不起折騰。
她收回目光,往自己的帳篷走去。
掀開帳簾,裡頭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鋪蓋鋪得整整齊齊,炭盆燒得暖融融的,幾個箱籠靠在角落,是這幾日要用的東西。
小桃正在歸置物件,見她進來,抬起頭:「少夫人,您先歇著,奴婢一會兒就把熱水送來。」
謝悠然點了點頭,在鋪蓋上坐下。
終於到了。
明日,冬獵才正式開始。
謝悠然躺在鋪蓋上,望著帳篷頂,腦子裡還在轉著這些事。
昨天晚上想東想西,心情起起伏伏,那馬桶的事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她原以為,只要自己小心,只要自己的東西都經心,就能防住那些暗處的手。
沒想到,正是因為小桃才暴露了那物件是自己的。
驛站那種地方,各府的人來來往往,魚龍混雜,讓人鑽了空子。
進了獵場就不一樣了。
圍場是封閉的,除非冬獵結束,不會有外人進來。
這裡頭的人,各府的侍衛、丫鬟、婆子,都是登記在冊的,一個蘿蔔一個坑,想混進來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