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刷一個桶五文錢,要不要雇我?

  謝悠然點了點頭,沒再說話,目光落在窗外那些來回穿梭的騎兵身上。

  羽林衛。

  殿後軍。

  斥候。

  這麼多人,這麼多層,圍著這麼長一列車隊。

  她忽然想起方才那個念頭——人多眼雜,容易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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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看來,想在這樣的隊伍里生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謝悠然垂下眼,把車簾放下,靠在車壁上,微微鬆了一口氣。

  後頭的隊伍也動起來了。

  章磊跟在謝文軒馬旁,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目光一直往四下里掃著。

  前頭是看不到頭的隊伍,後頭也是看不到頭的隊伍。

  左右兩邊,不時有羽林衛騎馬掠過。

  章磊收回目光,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

  前鋒營開路,御前侍衛貼身,羽林衛中段巡邏,殿後軍壓陣,斥候散在外圍。

  五層守衛,層層疊疊。

  此刻隊伍剛剛啟程,所有人都在位置上,護衛的防備也是最嚴的時候。

  誰會這麼不長眼,選這個時候出來襲擊?

  章磊微微鬆了一口氣,又很快把那口氣提起來。

  不能放鬆。

  他想起昨天那群潑皮的追殺,想起自己那個猜測——右相府要在冬獵上動手。

  可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得盯著。

  謝文軒騎在馬上,偶爾回頭看他一眼,見他這副模樣,也沒說什麼,只是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一個時辰後,車廂里的氣氛和出發時截然不同。

  沈清辭不再往窗外張望了,沈蘭舒也靠在車壁上,眼皮微微垂著。

  就連春桃都安靜下來,不再指點外頭的人家。

  只有馬車輪子碾過路面的聲音,轔轔地響著,一下一下,顛得人骨頭縫裡都發酸。

  謝悠然也沒說話,只是閉著眼靠在車壁上。

  出城之後的路,和京城裡頭完全不一樣。

  城裡頭是青石板路,走得再快也是穩當的。

  可這官道雖然是官道,到底是土路,就算沈家的馬車再好,也架不住顛簸。

  更麻煩的是……

  她動了動身子,微微皺了皺眉。

  月事第二天,正是量多的時候。

  上午坐在馬車裡沒怎麼動,倒也還好。

  可這會兒馬車一顛一顛的,她總覺得不太踏實。

  雖然出門前墊了皮子,衣物也沒弄髒,但總歸是懸著心。

  沒多久,馬車忽然慢了下來。

  春桃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回頭道:「少夫人,到驛站了。隊伍停下來用午膳,女眷們可以下車歇息。」

  謝悠然睜開眼睛,暗暗鬆了一口氣。

  總算能下來了。

  馬車停穩,春桃先跳下去,回身扶謝悠然。

  謝悠然踩著腳踏下來,腳一沾地,只覺得整個人都輕了。

  在車上顛了那麼久,這會兒踩在實地上,簡直像是踩在雲上,都有點不會走路了。

  她站穩了,回頭看了一眼車廂里。

  沈蘭舒、沈清辭、沈月晞也陸續下來,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春桃低聲道:「少夫人,前頭有臨時搭的棚子,供女眷更衣用的。您要不要……」

  謝悠然點了點頭。

  春桃會意,扶著她往那邊走去。

  走了幾步,謝悠然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小桃一眼。

  小桃正從後頭的僕婦車上下來,見她看過來,連忙小跑上前。

  「少夫人?」

  謝悠然壓低聲音:「東西帶了?」

  小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帶了帶了,都帶著呢。」

  謝悠然這才放心,跟著春桃往棚子那邊走去。

  臨時搭的棚子不大,外頭有婆子守著,見是沈家的少夫人,連忙掀開帘子讓進去。

  謝悠然進去一看,裡頭已經有好幾個人了,都是各府的女眷,有的在整理衣裳,有的在淨手,還有幾個湊在一起低聲說著話。

  謝悠然沒多看,尋了個角落,讓小桃守著,自己進去更衣。

  皮子墊著果然有用。

  她鬆了口氣,收拾妥當,又淨了手,這才出來。

  外頭,春桃正等著。

  「少夫人,前頭已經埋鍋做飯了,還要等一會兒才能用膳。您要不要先回車上歇著?」

  謝悠然想了想,搖了搖頭。

  「走走吧,坐了一上午,腿都麻了。」

  春桃應了一聲,扶著她慢慢往回走。

  驛站不大,此刻已經被各府的人占滿了。

  到處都是人,丫鬟、婆子、小廝,來來往往的,端著熱水,捧著食盒,腳步匆匆。

  更遠處,隱約能看見炊煙裊裊升起,那是埋鍋做飯的地方。

  小桃提著東西,往河邊走去。

  驛站後頭有條小河,這會兒岸邊已經蹲了不少人——都是各府的粗使婆子,挽著袖子,就著河水刷洗那些主子的馬桶。

  刷子刮過桶壁的聲音此起彼伏,混著河水嘩啦嘩啦的流淌聲,倒也有幾分熱鬧。

  小桃找了個空位蹲下,把東西放好,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謝悠然出門前特意叮囑過——所有她用的東西,必須小桃親自經手。

  馬桶這種東西,更不可能讓別人碰。

  小桃記在心裡,半點不敢馬虎。

  正刷著,旁邊湊過來一個人。

  是個婆子,穿著短褐,一看就是驛站從旁邊村子裡臨時雇來的幫工。

  她手裡也拎著一個馬桶,不知道是哪家的,正往這邊走。

  她看了小桃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的活兒,忽然開口:「這位姑娘,刷一個桶五文錢,要不要雇我?保准刷得乾乾淨淨。」

  小桃頭也不抬:「不用。」

  那婆子也不惱,又往旁邊走了幾步,去問另一個婆子。

  那婆子正刷得起勁,聽見這話,抬頭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幾個沒刷的桶,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行,你刷兩個。」

  這婆子接過桶,蹲下來就開始刷,動作麻利得很。

  那婆子樂得清閒,站起來活動了活動腰,走到一邊和人說話去了。

  小桃沒理會這些,低著頭繼續刷。

  五文錢一個,確實是便宜。

  那幾個婆子活兒多,花幾文錢請人干,自己省點力氣,也是常事。

  可她不行。

  小姐的東西,她得親自來。

  小桃刷得仔細,刷完後,又用清水沖了兩遍,這才放到岸邊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