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她的最愛

  沈容與踏進竹雪苑暖閣時,暮色已沉,廊下新掛的羊角燈透出暖黃的光暈。

  他放輕腳步,只見謝悠然伏在紫檀木圓桌邊,面前攤著幾本帳簿並幾張寫滿數字的素箋。

  她一手執筆,一手按著額角,秀氣的眉毛微微擰著。

  對著算盤上撥出的數目,唇瓣無意識地抿緊,一副心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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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唇角微揚,悄聲走到她身後,俯身看向她面前的帳目。

  上邊羅列了一項項年節前後的用度,給各房的節禮、下人的賞錢、年宴的打點。

  還有正月里走親訪友的預備,林林總總,看著她最後匯總的數額。

  「怎麼?心疼了?」

  謝悠然聞聲一驚,驀地抬頭。

  「夫君回來了。」

  他從袖中取出那隻早備好的荷包輕輕放在她攤開的帳頁上,壓住了那些數字。

  「這些給你。」

  「過年姊妹兄弟間的往來,自有我這邊備著,你不必額外費心。

  這些銀票,是給你周轉年節用度,打點內外人情。

  看中什麼想添置,或是哪裡短了,只管用。若還不夠,我那裡還有。」

  謝悠然解開繫繩。

  裡面是一疊嶄新的銀票,齊整挺括,散發著油墨特有的淡淡氣息。

  她抽出一張,一千兩面額,整整五張。

  五千兩。

  原來不需要她自己出這些銀錢啊,那她下午不是白白心疼了?

  看著面前的銀票她一時沒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銀票,她的最愛,表情實在不受控。

  沈容與見她這副小財迷的模樣,低笑出聲。

  笑聲清潤,在安靜的暖閣里格外清晰。

  謝悠然立馬收起了臉上的表情,重新換上了往日溫婉的笑意。

  「在我面前,」他向前略傾身,目光溫和地鎖住她閃爍的眼眸,「高興便高興,心疼便心疼,不必時時遮掩。」

  「嗯,謝夫君。」

  她不再強繃著,任由唇角重新漾開笑意。

  伸手勾著他的脖頸往下來,在他的唇角印上一吻。

  他看著她笑意盈盈的雙眼,還真是個小財迷呢?

  看來他得多多開源了。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今日他突然想起來給她銀票,但進了她的口袋,就是她的了。

  銀票收好,心裡便踏實了大半。

  謝悠然將那荷包貼身放妥,這才覺出晚膳時辰已過,自己竟只顧著算帳,連燈燭都忘了多點幾盞。

  「可用過飯了?」沈容與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瞥了眼桌上涼透的茶盞。

  「還不曾……」謝悠然有些赧然,忙喚小桃去傳飯,又添了燈燭。

  暖閣里頓時明亮溫馨起來。

  飯菜擺上,多是清爽易消化的。

  沈容與替她夾了一箸清炒時蔬,狀似隨意地問道:

  「給宴霆的禮,我已讓元寶送去了。一套新出的文房四寶,並兩冊兵部新校注的《武經總要》,他應當喜歡。」

  謝悠然點頭,心中熨帖。

  他行事總是這般周全,不顯山露水,卻將可能遺漏的角落都顧及到了。

  「二弟性子靜,肯收下便好。」她輕聲道,也替他盛了半碗湯。

  「嗯。」沈容與應了一聲,接過湯碗,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

  飯畢撤下碗碟,重新沏了熱茶。

  沈容與就著燈光,翻看她方才算帳的草稿。

  「帳面清晰,條目也算周全。」他點評道,指尖點在一處。

  「只是這項『正月各府走動預備』,預留得寬了些。

  有些府第,年節里遞個帖子、送份常禮即可,不必親自登門,母親屆時會有提點。」

  「是我思慮過細了。」謝悠然虛心應下,湊近了些看他指的地方。

  發間淡淡的馨香隨之飄近。

  謝悠然看著他的側顏,一時有些出神,自從昨天從張嬤嬤那真的了解到沈府的底蘊,她現在感覺腳都沒站在實處。

  因為父親年輕鍾愛母親一人,所以之前遲遲不肯納妾。

  雖然後來迫於壓力納了姨娘,也生了子嗣,但嫡子只有沈容與一個。

  庶子一個,庶女三個。

  大房和其他房相比,還是子嗣單薄的。

  二房和三房兒子都有好幾個,二房最小的庶子才兩三歲,沈二爺老當益壯。

  沈父當族長已經多年,主持族中事務,族中的產出雖是公中屬於族人的,但是有相當一部分是默認屬於每一任族長的。

  這麼多年積累下來,有多少,以她現在的腦瓜根本想不出來。

  他在沈家繼承的產業都占了四成,這些年又新添了多少進益。

  沈父現在的私產不知幾何,她只知道二房和三房都在惦記。

  他只有兩個兒子。

  沈府受寵的庶女出嫁公中補貼都是三千兩銀子,其他多的就是自己姨娘和嫡母給一些添妝。

  沈家大房子女少,往後三位妹妹出嫁,沈父也會酌情補一些,但不會比二房三房的女兒高太多。

  當然她這個長嫂也會給點添妝,少的買些物件添上,左右不過上百兩,多的給點壓箱底的,上千兩。

  這個添妝全憑自己的喜好,喜歡的妹妹多給點,關係一般面上過得去就行,價值相差數倍。

  也就是說,林氏十里紅妝的嫁妝往後都是留給沈容與和他的後代。

  沈重山的私產往後七成以上都是留給沈容與的,而且往後沈容與坐上族長之位,族產也是他管理。

  而她,是他的妻,與他共享這份榮耀。

  現在她甚至理解了沈老太太當年的心思,給長子請先生,定規矩,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還有沈容與小時候挨過的皮鞭。

  她不敢想她將來要是生個兒子是庸才,她可能鞭子都要掄冒煙。

  老太太想給沈容與娶一個世家貴女的想法,理論上來說,也是沒錯的。

  她此刻深深感覺自己和他之間當真有雲泥之別。

  難怪之前沈容與出事陷入昏迷,沈家會有這麼大的動盪。

  因為關係到的利益實在太大。

  若沈容與醒不過來,沈家族長位置有可能要易位,除非沈宴霆同樣考上進士。

  若沈容與沒有了,沈宴霆考上進士,老太太一定會要求沈宴霆記在林氏名下,變成嫡子。

  沈重山的私產,可能還有林氏的嫁妝,最後落在沈宴霆身上的可能性非常大。

  這麼大的利益,若她是容姨娘,很難忍住不搏一搏。

  一旦成功,整個沈家都是沈宴霆的,就算不成功容姨娘自己被冷落,而沈宴霆該分得的那份家產,沈重山不會少了他的。

  這簡直就是一本萬利,而且容姨娘有兒子,誰知道會不會博同情又翻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