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他們的婚事不宜高調,應該也沒想著讓謝家那邊知道。

  等完婚以後,就算謝敬彥知道也於事無補。

  他原本的打算是堂兄沈懷遠的定親宴後,便尋個穩妥的時機,帶謝悠然回去見見她母親。

  無論如何,那是她的生母,於情於理,他都該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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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想過,或許能藉此緩和一些她眉宇間時常掠過他看不分明的沉鬱。

  然而,事與願違。

  定親宴上出了那等醜事,牽涉宣王府與右相府,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周旋善後。

  同時還要應對陛下突如其來的侍講之任與《藩鎮鑒》的編纂,以及暗地裡安撫、引導因此事而起的士林微瀾。

  樁樁件件,皆需他耗費心神,片刻不得鬆懈。

  帶謝悠然歸寧之事,便這般一拖再拖,擱置了下來。

  他本以為還有時間。

  卻不想,韓震動作如此之快,婚事竟已近在眼前。

  更讓他心下沉吟的是,謝悠然對此,從未與他提及分毫。

  他想起她偶爾望向窗外時失神的眼眸,想起她偶爾提及從前時戛然而止的沉默,想起她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戒備與疏離。

  她與他同床共枕,肌膚相親,甚至在某些時刻,他能感受到她小心翼翼地回應與依賴。

  可關於她的過去,關於她血脈相連的母親,她卻像是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將他隔在外面。

  是覺得與他無關?還是……不信任他?

  這個念頭划過心間,帶來一絲陌生的滯澀感。

  他自認待她已與初時不同,盡力護她周全,甚至不惜在御前踏入險局,也為將來能更穩地護住她與沈家。

  可她心中所思所想,他似乎並未真正觸碰。

  「韓震此人,並非池中之物。」

  沈重山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陛下如今,正需這樣的人。這門親事既定,於謝氏而言,並非壞事。你心中有數即可。」

  沈重山的話說得含蓄,沈容與卻聽明白了。

  韓震地位的提升,意味著謝悠然母族力量的增強,這對她在沈家的處境,有直接的助益。

  父親這是在提醒他,也是默許了此事可能帶來的變化。

  從父親書房出來,秋夜的涼風撲面。

  沈容與站在廊下,望向竹雪苑的方向。

  後日……便是婚期了。

  他該告訴她嗎?

  還是裝作不知?

  或許,她早已知道,只是選擇不告訴他。

  沈容與緩緩吐出一口氣,夜風將他的袍角吹起。

  朝堂上的縱橫捭闔,他尚能謀定後動。

  可這帷帳之內、方寸之間的心,卻似乎比任何政務都要難以揣度。

  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從未真正了解過他的妻子。

  他們明明有著最親密的關係,卻又似乎隔得很遠,她有心事,卻不肯告訴他。

  夜色已深,竹雪苑內一片靜謐。

  謝悠然閉眼躺在床上,呼吸均勻,看似入睡,腦子裡卻反覆推敲著明日出府的路徑。

  如何不著痕跡地打聽章磊、萬一遇險如何脫身,每一個細節都讓她神經緊繃,毫無睡意。

  就在她思緒翻騰之際,身後的床褥微微一沉,帶著秋夜涼意和淡淡墨鬆氣息的身軀靠了過來。

  一條手臂從她腰側環過,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謝悠然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

  他回來了。

  溫熱的呼吸輕輕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頸側,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他低沉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謝悠然腦中轟然炸開。

  瞬間驅散了所有關於章磊的盤算,只餘一片空白的嗡鳴和急速攀升的警覺。

  他知道了什麼?

  是發現她偷偷出府去見母親了?

  還是察覺了她對張敏芝事件的推波助瀾?

  抑或是母親和韓震的婚事?

  她瞞著他的事情可太多了,他說的是哪一件?

  無數個念頭電光火石般掠過。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在黑暗中迅速調整呼吸和表情。

  不能慌,不能自亂陣腳。

  她緩緩轉過身,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他的輪廓在夜色中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深邃沉靜,正靜靜地看著她。

  裡面似乎藏著某種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謝悠然將臉輕輕埋進他胸前溫暖的衣料里,手臂也環上他的腰,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夫君,你說的是哪件事呢?」

  「你還瞞著我很多事?」

  謝悠然聽沈容與這樣問,就知道今天沒有辦法糊弄過去。

  收起了她充滿依戀的動作,腦袋重重撞在他的胸口。

  將他胸口撞的一震,悶哼出聲。

  然後緊緊抱住他的腰身,將頭整個埋在他胸前,隨即悶著頭不說話。

  沈容與看著她生氣的小模樣,無奈地笑了笑。

  緊接著,溫熱的濕意沁濕了他的衣衫,她哭了?

  她母親要再嫁,卻強忍著不能跟任何人言語,只能悶在心裡,怕是早就不痛快了。

  她未曾跟自己開口,是不是怕他因此看輕她的出身。

  元華調查回來的結果清清楚楚。

  她的父親謝敬彥,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負心漢。

  停妻另娶,謊稱妻女亡故,將髮妻和嫡女棄如敝履。

  而她和母親虞禾,則一直生活在虞家村,生活在鄉野間。

  在他所受的教導和認知里,女子出嫁從夫,榮辱繫於父族與夫家。

  有那樣一個不堪的父親,對她而言,該是何等難以啟齒的恥辱和負擔?

  所以她從不提起過去,總是小心翼翼,甚至帶著卑微的討好。

  此刻,看她這般反應,沈容與更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心頭那點因她隱瞞而產生的不快,瞬間被一種混合著憐惜與心疼的情緒取代。

  她何須如此?

  錯的並非她們母女。

  他收緊了環住她的手臂,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嘆息般低語,語氣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無需這般小心。你父親如何,是他品行有虧,與你無關,更與你母親無關。你們……是受苦了。」

  他頓了頓,終究沒有直接點破韓震婚事,怕她覺得難堪,只緩了聲音道:

  「若有什麼事,或是想見什麼人,不必藏著掖著。

  你既已嫁我為妻,便無人能因此輕看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