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聊聊感情

  千里下江南,哪裡是江南,江南在哪裡?凌坤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他心裡,江南就是一個開啟新生活的憧憬。

  所以,一人一馬,只要有路就走,無所謂東西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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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的中原大地,繁花似錦,綠草如茵,大河奔騰,想來這風景也不比江南差,只是凌坤哪裡有賞景的心情。

  越是不想想起的事情,越是忍不住想起,想起之後便是百爪撓心般的難受。這個時候,便好想喝酒。

  於是,路過一個小鎮時,他將馬上的兩個大水囊全灌成了酒,一路走,一路喝,嫣然就是一個酒鬼。

  所謂抽刀斷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喝醉後,他心裡似乎更加難受,總想找個人傾訴一下,其實他也是委屈的,是冤枉的,是後悔的,是難受的。

  這一天,他又爛醉如泥,趴在馬背上,看到有農民插秧,離路邊最近的是一個年輕的婦人。他滾鞍下馬,搖搖晃晃走到女人身邊。

  插秧女人看見一個醉鬼過來,心裡害怕,站直身體問道:「你要幹嘛?」

  「大姐,你聽我說,我沒有惡意,就想和你聊聊。」凌坤站立不穩,便坐在田壟上。

  「你要聊什麼?」

  「哎,當然是聊感情了。」凌坤嘆口氣說。

  「什麼,聊感情,我孩子都十歲了,你……快來人吶,有流氓。」女人轉頭對著後面喊。


  凌坤嚇得跌跌撞撞起來,跨上馬背就跑。

  男人們追了一段追不上,便折回去,女人的漢子喝道:「怎麼回事?」

  女人扭扭捏捏說道:「他,他說要和我聊感情……。」

  男人氣急敗壞,仿佛自己老婆已經失去貞操,一個巴掌打過來,罵道:「你個賤人。」

  女人倒在稻田裡,哭道:「是他要和我談,又不是我要和他談的。」

  「閉嘴,還不嫌丟人,快滾回去做飯,再不要到田裡來了。」

  女人捂住嘴哭哭啼啼回了家。

  凌坤騎在馬上,驚魂未定,終於沒了要傾訴的膽量。

  只是,到第二天喝醉的時候,這種傾訴的欲望有出現了,而且愈加強烈。不行還得找個人,不過這回不能找女人了。

  臨近一個村莊,他看見一個老頭坐在牆外曬太陽。他想這個不錯,老頭正好也無聊,不如就找他吧。

  他翻身下馬,坐在老頭對面說:「大爺,我和你聊聊天怎麼樣?」

  大爺激動地說:「太好了,我老漢閒在這裡可難受了,就想找個人說話。」

  凌坤也很欣喜,又往大爺身邊挪了挪道:「大爺,這幾天我做了一件後悔事,特別想把它說出來……。」

  「說得太對了。」大爺一拍他的手背說:「說到後悔事,我也有一件後悔事,你先聽我說,去年冬天,我明明知道母豬那幾天要下崽,可我就是沒當回事,結果那天早上一窩11個崽兒全凍死了,我真後悔,要是我那天晚上不睡覺,就在那兒盯著,現在11個崽兒得有這麼大了。哎,我真糊塗,如果我當時不睡覺,那11個豬崽兒就不會凍死,我那小子也不會到現在還不理我……。」老漢說得捶胸頓足,悔不當初,顯然這世上沒有比這更後悔的事了。

  凌坤耐心地聽他說完,可是老頭就這一件事翻來覆去說了一個時辰也不見有停下的意思。他覺得又沒什麼希望了,便站起來說:「大爺,聊地很開心,不過我還得趕路就先走了。」

  大爺一著急,拉住他的手說:「別啊,我還沒說完呢,那11個豬崽兒凍死以後……。」

  「哎呀,大爺,母豬是不是跑出圈了?」凌坤見不好脫身,便急中生智看著後面叫道。

  「什麼,怎麼可能?」老頭大驚,放開凌坤去看豬圈。

  凌坤趁此機會,施展超級輕功跨上馬背逃走了。

  騎在馬上,不禁悲從中來,混到現在,連個聽他說話的人也沒有,不過也是,這是自己的事,別人又不關心,若在以前,別人向他傾訴這些,他也懶得去聽。

  就比如成都那個顧唯益,他多麼想找個人聊聊自己的相思,品鑑一下自己表現相思的詩詞,然而成都那麼大還不是沒有人陪他?

  對了,何不去找顧唯益,此刻他兩同病相憐,共訴愁腸,豈不是很好嗎?

  想到此處,凌坤一陣興奮,辨明方向,策馬再入四川。

  不幾天就到了蜀道,卻又讓他犯了難。現在蜀道全線都是宋軍在守,雖然原來都是他的部下,只是現在已經是一介庶民,未必讓他過去。若不走蜀道,那胯下的小白便過不去,怎麼辦?

  也罷,小白跟著頹廢的自己吃苦受罪,不如回去吧。想到此處,他策馬回走,找了最近的驛站求見驛丞。這驛丞只是個沒有級別的小官,當然沒有什麼架子,便在馬圈裡接見了他。

  「你好,驛丞大人,我是原來的殿前司都指揮使凌坤,不過現在已經貶職了,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凌坤拱手道。

  驛丞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官,心裡有些慌,不過又聽說已經貶職了,便稍稍穩定了些,問道:「大人有什麼事。」

  「我已經被貶為庶民了,但這匹馬是御馬棚里牽出來的寶馬,我想麻煩你來回入京時給捎回去。」

  驛丞鬆了口氣說:「咳,我當是什麼大事,這有何難,只是我們這樣的小人物怎麼進得了皇宮御馬棚?」

  凌坤說道:「沒事,御馬棚沒人認識你,但沒人不認識這匹馬,它能回去,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會攔你。」

  「那感情好,您就栓那兒吧,最晚明天就會出發進京。」

  凌坤將小白拴在樁子上,撫摸著它的頭依依不捨與它告別:「你就被跟著我受罪了,你應該屬於戰場,屬於將軍,回到御馬棚去,尋找下一個意氣風發的大將軍吧。」

  小白咴兒咴兒叫個不停,目中有淚溢出。

  人馬依依惜別,凌坤直奔四川喝大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