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何其難也

  宗澤撫著鬍子,臉上露出冷意,「可笑蔡京老賊,居然妄想打壓老夫愛徒,只可惜他是白費心機!」

  「官家對道教原本就極為重視,寧策又立下如此大功,升官是必然之事,嗯……。•._.••´¯``•.¸¸.•` ➅❾ѕ𝔥𝓾א.Čσ𝓂 `•.¸¸.•´´¯`••._.•」

  宗澤想了想,繼續說道:「你這一次,最少能有個正七品。」

  寧策頓時又驚又喜。

  從九品到正七品,這已是官升五級,算下來跟王英英好友杜雅香之父,錄事參軍杜寧一個等級。

  官職已經超過王英英之父,功曹王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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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為七品官,他終於也算成為真正的朝廷命官了。

  王宣在一旁也是心情激動,寧策升官,他也覺得臉上有光。

  「破一個案件,就能升這麼多級,恩師會不會太樂觀了?」寧策有些不敢相信。

  宗澤撫著鬍子,淡淡一笑。

  「那是你不明白此案的重要性,以及你在官家心中的地位。」

  「官家一向崇尚道教,封賞過的道士更是不計其數,你在天師府地位崇高,哪怕是看張天師的面子,給你的官職都不會太低。」

  「雖然被蔡京蒙蔽,開始只給你個從九品,但只要官家反應過來,就是你不說,他遲早也會找藉口升你的官。」

  「更何況,這份詔書的重要性,委實非同小可。」宗澤面色慢慢變得嚴峻起來,「便說他涉及到大宋的國運,也不為過。」

  寧策和王宣聽了,對視一眼,彼此心中皆是十分震撼。

  宗澤目光深邃,嗓音也慢慢變得滄桑起來。

  「百年前的澶淵之盟,約定遼宋為兄弟之國,從此之後,每年我朝都要納給遼國歲幣,時至今日,這筆款子,已經漲到每年二十萬兩白銀,三十萬匹絹!」

  「這筆錢,自然只能變為苛捐雜稅,全部落在百姓身上,更有各級貪官污吏,趁著收費收稅的機會,在其中上下其手,渾水摸魚,藉機中飽私囊,進一步加重百姓負擔。

  民眾早已不堪其重,怨聲載道。」

  「但據老夫所知,遼國使臣團,大約三個月後便會抵達汴京,他們很有可能向我朝提出增加歲幣的要求!」

  宗澤說到這裡,不禁痛心疾首。

  「都是我等臣子無能,讓朝廷,讓官家遭受如此之辱!」

  寧策急忙勸慰道:「恩師千萬勿要如此說,歲幣之事,持續已有百年,非一人之過也,更非恩師之錯。」

  宗澤嘆了一口氣,勉強收攏心情,繼續道:「原本盟約已成,遼國背信棄義,要求增長歲幣,實屬無禮,

  但這份丟失的詔書,若是落入遼人手中,他們便可以名正言順,以我朝毀約在先,勾結金人為由,向我朝施加壓力,達到增加歲幣的目的。」

  寧策聽了,也是恍然大悟。

  心想難怪丟失一份詔書,居然連宋徽宗都給驚動了。

  鬧了半天,這其中不但有金國,居然還牽扯到宋遼兩國之間的歲幣問題。

  二十萬兩白銀,看似不是很多,但遼人要的是上好白銀,根本不要宋朝的銅錢,交子等貨幣,他們只要硬通貨白銀。

  而宋朝產銀的地區又在南方,僅僅每年從南到北,運送白銀就要花費大量人力物力。

  更何況宋朝每年的銀產量,恰好就是二十萬兩上下,而受自然條件和紡織技術的限制,絹的產量也有上限。

  可以說,每年宋朝幾乎是把生產出的白銀和絹,都送給了遼國。

  真是太屈辱了。

  唐朝包容四海,萬邦來朝。

  明朝剛烈,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而宋朝君王呢?

  特點就是慫!

  打不過就給錢給東西給女人,並且從皇帝開始,對敵國就低三下四。

  澶淵之盟簽訂,宋遼為兄弟之國,宋朝皇帝稱呼遼國皇帝為兄,自己為弟。

  

  等到南宋,宋高宗殺了岳飛,和金國議和,宋高宗主動向金國稱臣。

  結果宋朝的這種慫,帶來的是對方一次又一次,更加尖刻的過分要求和羞辱。

  就比如現在,遼國想要增加歲幣。

  寧策想來,以宋徽宗的德行,他多半是會答應的。

  「詔書找到,遼國使團也沒了藉口,他們想要增加歲幣,就要想其他的辦法,畢竟,名不正,言不順。」

  宗澤深深地看了寧策一眼,「所以你這次乃是立下大功,官家就是給你官升五級,朝堂上的諸位大人,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聽了宗澤的話語,寧策的心情,變得沉重。

  「遼人以力為尊,崇拜強者,區區一紙契約,只怕擋不住他們,若是他們堅決要增加歲幣,又該如何?」寧策忍不住問道。

  宗澤聽了,臉上頓時便露出憤怒之色,「他們若敢如此無禮,大不了老夫親自上陣,會一會名震天下的大遼皮室軍也就罷了!」

  「老夫就不信,以种師道,种師中坐鎮,又有天生神將劉法領銜,偌大西軍,難道還拉不出一支能抗衡皮室軍的強兵麼?」

  寧策默然不語。

  心想若是老種和自己岳父出手,又有忠臣名將宗澤坐鎮掛帥,自然是敵得過大遼皮室軍的。

  但,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

  攤上宋徽宗這樣一個昏庸皇帝,有他這個豬隊友扯後腿,

  再有一旁奸臣在旁邊亂出主意,

  只怕,

  西軍還真不是大遼皮室軍的對手。

  後世不是有一句話麼?

  叫做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悲劇的是,宋徽宗不但是豬隊友,

  他還是己方的隊長。

  這可完了蛋了。

  想到這裡,寧策勉強一笑,只得調轉話題。

  「恩師不是也說了,還有三個月麼?我等還有充足時間準備。」

  宗澤嗯了一聲,臉上神色稍緩。

  沉吟片刻後,老人撫著鬍子,瞥了一眼寧策。

  「范文正公曾言,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

  「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如今你也即將邁入朝廷高,官的行列,你可千萬不要忘了官職越高,責任越大的道理。」

  「須知天下萬民的際遇福祉,皆在你一念之間。」

  「一舉一動,皆要小心謹慎,如覆薄冰。」

  寧策急忙起身,恭謹道:「恩師教誨,徒兒記得了。」

  半個時辰後,寧策辭別了宗澤,回到客棧。

  不知何時,外面已經下起了春雨。

  綿綿陰雨,帶來陣陣涼意和冷風。

  寧策關緊窗楹,坐在太師椅上,望著面前書案,開始出神。

  今日前去拜見宗澤,對恩師的想法,他大概有所了解。

  這位對大宋忠心耿耿的老臣,看到學生有了出息,專門將他叫來,千叮嚀萬囑咐,無非就是希望他好好做官,為朝廷,也為天下萬民,做一些實事好事。

  此外,通過和宗澤,王宣的交談,寧策也對當今的大宋官場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如今的大宋官場,奸臣當道,皇帝昏庸,像宗澤,李綱這樣的實幹派忠臣,屢屢遭到排擠打壓,日子過得很不如意。

  然而雖然如此,他們依舊在努力抗爭,從不曾放棄努力,想要把大宋這輛破車,重新拉到正確的前進方向上去。

  只是,

  此舉何其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