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線生機

  林娘子將信將疑地抬起頭,正迎上寧策那堅定的目光。•

  看到面前少年俊秀的面孔,她突然感覺有些羞澀。

  自從偶遇高衙內以來,這個惡棍對她是步步緊逼,使盡各種卑鄙手段,想要得到她。

  而面對高衙內的咄咄逼人,她的丈夫林沖卻步步退縮,甚至還在被高俅陷害,發配外地時,寫下一紙休書,斷絕了兩人的夫妻關係。

  也就是離婚了。

  雖然林衝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娘子好,為了不拖累娘子,但林娘子對此依舊傷心欲絕。

  心想難道高衙內看上自己,是因為自己是林沖娘子麼?

  還不是因為他看上了自己姿色!

  無論是不是林娘子,高衙內都不會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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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紙休書後,兩人斷絕夫妻關係,這樣反而更助長了高衙內的囂張氣焰。

  這段時間裡,她父親張教頭不得不將她關在屋中,不讓她出門,以免遭到危險。

  雖然如此但高衙內仍是三番五次,前來騷擾。

  同樣面對步步緊逼的高衙內,相比林沖的軟弱和不斷退縮,敢於直接和高衙內正面硬剛的寧策,不知不覺,在林娘子心中,留下強烈印象。

  她隱隱覺得,林沖雖然一身高強武藝,但性子太過懦弱,反而面前這名俊秀書生,相比之下,更有男兒氣概。

  「敢問這位公子是?」雖然知道是寧策救了自家女兒,但對方來歷,姓名等等,張教頭卻是絲毫不知,所以急忙詢問。

  「在下寧策,乃是襄州士子,恩師乃是宗澤宗大人,在下這次前來汴京,是奉了童太尉命令,押送琉璃綱的。」

  寧策特意提起自己兩大靠山,宗澤和童貫,給予張教頭和林娘子一些信心。

  果不其然,聽了寧策的話語,張教頭和林娘子兩人,頓時眼中便閃過希翼光芒。

  「公子剛才說,你能幫我們解決此事?」由於激動,張老教頭的聲音有些顫抖。

  寧策點了點頭,「想要徹底解決此事,那只有一個字,跑!」

  「跑?」張教頭和林娘子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明悟。

  林娘子這事,其實挺難辦的。

  高衙內倒不足為慮,真正可怕的,是站在其後面的高俅。

  高俅官居太尉,職權深重,一般人很難正面挑戰他,他卻可以借著權勢,想盡辦法去害人。

  對付高俅,只能防守,不能進攻。

  因為高俅是宋徽宗寵愛的臣子,對付他,幾乎等於對付宋徽宗。

  所以寧策想來想去,最終決定還是抄作業。

  抄王進的作業。

  就是一跑了之。

  帶著林娘子跑到襄州去,或者跑到梁山,把她交給林沖。

  無論是襄州還是梁山,在那裡,山高皇帝遠,高俅的權勢也沒法延伸過來,只要能跑到那裡,林娘子就安全了。

  張教頭略一沉吟,便苦笑道:「公子的這個主意,老朽也曾想過,但奈何老朽在外地既無親朋,也無好友,這天下之大,我父女二人,竟不知該往何處去。」

  「二來那惡棍也擔心我們會離開汴京,所以早早就跟這邊牙人打好招呼,老朽雖然想賣房賣地,籌備趕路盤纏,卻是無人敢買,老朽囊中羞澀,房屋田地又賣不得,無錢出行,所以不得不一直留在這裡。」

  寧策聽了,心道原來如此。

  難怪林娘子一直留在汴京不跑,直到最後,被高衙內逼得沒辦法,不得不懸樑自盡,了結此生。

  不過這兩個問題,恰好自己都能解決。

  當即微微一笑。

  「老丈若是信得過我,不妨前去襄州,我在那裡有些產業和人望,護佑你們的周全,應無問題。」

  「至於銀錢方面,老丈不用擔心,這個我來解決便是。」

  聽了寧策的話語,張教頭卻是眉頭一皺。

  心想自己和這少年素不相識,他居然敢冒著開罪高俅的風險,幫助自己女兒,還主動表示願意提供銀錢。

  他和寧策到底是初次見面,也不知對方的人品到底如何,寧策說的雖然很好,但張教頭有些猶豫不決。

  心想不會是高衙內弄出的又一個詭計吧?

  把自己父女騙到城外,然後隨意魚肉?

  寧策心思何等聰敏,只看張教頭的神色,便將對方的想法猜出個大概。

  他的真實想法,是想救出林娘子一家,跟林沖結個善緣,為將來收服林沖做準備。

  畢竟林沖乃是難得的虎將。

  但這話卻不能直接跟對方說。

  寧策略一沉吟,當即就有了主意,便道:「實不相瞞,兩位雖然不認識我,但我卻早就對你們有所了解。」

  「花和尚魯智深,魯大師,如今就在我帳下效力,他和林沖乃是好友,對於林教頭被高俅迫害之事,不止魯大師,便是在下,也是憤怒不已。」

  「所以此次進京,在下便專程而來,想要救兩位脫離苦海。」

  聽聞魯智深之名,張教頭頓時再無懷疑。

  他急忙上前,緊緊抓住寧策的手,熱淚盈眶。

  「原來公子是魯大師的朋友,大師義薄雲天,三番五次相助我家,如此恩德,不知何時能報,老朽感激不盡。」

  看到希望的曙光,林娘子此刻也是心中激動,用漂亮的大眼睛,深深地望著寧策。

  「事不宜遲,你們速速收拾好行李,做好準備,高衙內今日吃了虧,不會再來了,明日一早,我帶人來接你們過去,等本公子離京之時,就帶你們一起走。」

  唯恐張教頭不放心,寧策又吩咐楊志取了五十兩銀子,送給張教頭,作為安家費用。

  張教頭再三推辭不過,只得收了。

  要搬家去外地,一時半刻肯定收拾不完,寧策又囑咐了張教頭幾句,定好明日見面時辰,這才辭別了兩人,離開此地。

  返程路上,寧策快步而行,臉色有些嚴肅,心情不太好。

  今天發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原打算悄無聲息,不驚動任何人,就把林娘子接走。

  到時就算有人發現林娘子失蹤,也不知道是自己乾的。

  不至於得罪高俅和高衙內。

  沒想到會這麼巧,居然碰上高衙內正在威逼林娘子。

  迫使自己不得不出頭,和高衙內正面對抗,雖然保住了林娘子,卻結結實實地得罪了高家父子。

  給自己的求官之路,又增添了幾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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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寧策並不後悔,哪怕事情重來一遍,他也會選擇毅然上前,保護林娘子。

  察覺到寧策心情不好,眾人也不怎麼敢說話。

  眾人走了一路,忽然聞到一陣酒肉香氣,楊志回首看去,卻看路旁一家酒樓,座無虛席,賓客在裡面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寧策也留意到這家酒樓,看他生意如此火爆,寧策便帶著楊志等人進去,吩咐店家,把招牌菜餚都做了來,用食盒裝好,準備帶回客棧,與眾人一起吃。

  眼看來了大生意,掌柜的自然是殷勤招待,又給寧策等人留了幾個位置,讓他們稍作休息,等待酒菜做好。

  這酒樓位置很好,正在交通要道之上,從酒樓裡面,可以很輕易地看到街上的人來人往的繁華景象。

  寧策要了一壺茶,和楊志等人一邊喝茶聊天,一邊欣賞街上的風土人情。

  片刻之後,卻看到不遠處踉踉蹌蹌地走來一名麻衣道人,路上行人紛紛躲避。

  只見這道人,身上衣衫皆是破舊不堪,頭髮也很蓬亂,花白鬍子,手裡拿著個酒葫蘆,在大街上搖搖晃晃地走著,像是喝多了。

  突然撲通一聲,道士摔倒在地,隨即他面色驚恐地連滾帶爬,躲到街邊的牆角處,身子不斷後縮,嘴裡不停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小二也將幾個食盒,送到了寧策等人面前。

  「客官,你們要的酒菜,已經做好了。」

  楊志當即起身,取了銀子遞給小二。

  寧策皺眉看著那道士,總覺得對方有些不一般。

  小二留意到寧策的目光,扭頭看去,頓時也看到了那道士,當即嘻嘻一笑。

  「公子認得那瘋道士?」

  寧策怔了怔,「瘋道士?」

  「可不是麼?這道士半月之前出現在汴京街頭,無人認識此人,因他一貫瘋言瘋語,便落下個瘋道士之名。」

  「瘋言瘋語?」寧策疑惑問道。

  「嗯,好好的一位道長,不喝酒時還挺正常的,一喝了酒,就開始說瘋話。」小二搖了搖頭,看樣子很是惋惜。

  「當今官家最重道士,原本以他的身份,至少能混個衣食無憂,真是可惜了。」小二嘆息道。

  「他都說什麼瘋話了?小二哥不妨說說看。」楊志在一旁,也生起了幾分興趣。

  「唉,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話,說什麼汴京城滿地鮮血,婦女青壯被人劫持而去,還說什麼皇宮內庫大火沖天,燒盡一切,又說我們不是人,都是鬼。」

  「客官你說,他這可不是胡說八道麼?」小二笑著對寧策說道,「我們好端端的活著,他卻說我們是鬼,豈不是個瘋子?」

  寧策聞言,點頭贊同。

  這道士的話,確實瘋得不能再瘋了。

  但是隨即,寧策突然怔住了。

  這道士的話語,粗聽像是胡言亂語,但仔細一想,倒有些像是在描述九年後的靖康之恥。

  包括小二,楊志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靖康之恥,但穿越而來的寧策,卻對此記憶深刻。

  九年後,滅亡了遼國後,金兵悍然入侵,殺進汴京城,在裡面燒殺搶劫,無惡不作,宋朝宗室以及大臣,幾乎被金兵一窩端。

  百姓也都遭受了慘痛的劫難,被戰火荼毒,幾乎被屠戮一空。

  宋徽宗的三千宮女,以及皇后賓妃和女兒,全部給金人抓走,慘遭欺凌。

  最漂亮的茂德帝姬趙福金,先是被完顏宗望灌醉,慘遭失,身,隨後又被完顏希尹凌,辱,谷道破裂而死,可謂是慘得不能再慘了。

  公主都這樣,

  老百姓就更慘了。

  如果說,這道士說的是九年後的景象,那他說的完全沒錯。

  百姓遭到屠戮,滿汴京都是鮮血遍地,皇宮被金兵放火燒毀,青壯婦女被搶走,這些老百姓,都被金兵殺死,變成陰間鬼魂!

  寧策死死地盯著遠處的道士,突然之間,他被嚇得站起身來。

  心想這也太可怕了。

  「公子……」楊志急忙招呼一聲。

  寧策這才回過神來。

  他來不及多想,當即大踏步向著那名道士走去。

  他想驗證自己的猜測。

  道士靠在牆角處坐著,背對寧策。

  手裡提著酒葫蘆,嘴裡猶自說個不停。

  「血,好多血啊,哈哈哈哈,你們都是死人……」

  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不時有行人從附近走過,聽到道士說的話,都覺得晦氣,有的脾氣暴躁的,當即指著道士鼻子就罵。

  道士也不惱,依舊搖頭晃腦地說著他那些瘋話。

  「好多血啊,好大的火啊……」

  寧策皺著眉,慢慢向道士走去。

  堪堪走到道士身後幾米地的距離。

  道士突然渾身一震。

  隨後他不敢相信似的用力吸了幾下鼻子,開始快速扭頭,打量周圍。

  「奇怪,奇怪!血腥味怎麼沒了?」

  「這死人這麼都活了?這火也突然消失不見?這不應該啊……」

  「難道我窺見的天機,是錯的?」

  道士一把扔下酒壺,站起身來,目光突然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環顧周遭,最後他看到了站在身後的俊秀少年。

  道士怔怔地看著寧策,他明顯地感覺到,這少年跟剛才的變化,絕對有關係!

  寧策也一臉懵逼地看著道士。

  「你……,應該是個早死之人,怎麼現在還活著?」道士盯著寧策,喃喃自語道。

  寧策當即吃了一驚。

  他去年穿越而來,穿到現在這具身體上,說他是早死之人,也沒錯。

  道士低下頭,開始掐算,十根手指跳動不休,他手速越來越快,越算越是奇怪。

  「嗯?怎麼居然算不到此人來歷?」

  道士疑惑地抬起頭,再度與寧策,目光相接。

  而後,道士突然恍然大悟,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開始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痛快啊,痛快!果然天不絕我漢家江山,天意茫茫,世事無常,居然還有一線生機,被我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