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院中拼殺

  「希聿聿...」

  「希聿聿...」

  楊府大門外,幾匹戰馬嘶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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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內,除去李昭遺等人聞聲嚴陣以待外,楊府內的僕役,無論男女全都慌了神。

  久居江南。

  見慣了楊府平日接待達官顯貴、文人墨客的他們,何曾見過這般架勢。

  四下逃散,盡數亂作一團。

  有管事的想要喝止眾人,話音卻在發顫,壓不住半點騷動。

  「榮州,外面之人是?」

  身為一路漕司的楊知遠,尚能撐住一絲鎮定。

  但臉色煞白也表明他驚恐的內心。

  「楊漕司休要在此,速速遠離!」李昭遺頭也不回地呵斥道。

  門外馬匹的嘶叫配上頓挫有致的蹄聲,可不是以禮示人。

  那是在為沖門而入做調整。

  楊知遠聞言,愣了愣。

  還未等他往後退步,便聽虛掩的木門外傳來一聲清脆且尖銳的鳴鞘聲。

  戰馬吃痛聲也隨之響起。

  沒等眾人反應,「咚」的一聲撞擊聲便隨馬蹄踏過青石台的脆響接踵而至。

  虛掩的木門未作太多阻攔,便被撞開。

  「斬腿!」神情緊繃的李昭遺當即喊出口令。

  他喊完,便彎腰躲避。

  護在他身前的錢伯動作如出一轍,同樣壓低身形朝一個方向躲避。

  同時,守在最前面的張進(張伯)、孫貴(孫伯)二人一左一右,躲避之餘向前橫著揮去刀刃。

  斬馬腿!

  這是當下他們所能做的最優選項。

  也出自沙場本能。

  四人快速的反應,分工明確的舉動,悄無聲息地在訴說他們北地武人在疆場拼殺練出來的真本事。

  哪怕是最為年輕的李昭遺,未曾臨過陣,也從容不迫。

  可人力終有限。

  手刀也絕非應對戰馬衝擊的合適兵器。

  張進、孫貴二人竭盡全力揮出的刀刃。

  一刀落空,一刀重重劈砍在沖門而入的馬腿上。

  戰馬受創,卻借著巨大的慣性依舊向前猛衝。

  橫刀劈中馬腿的孫貴,來不及再做躲閃,整個人被朝他這邊側倒的戰馬狠狠撞開。

  「咚」的一聲,猶如方才戰馬撞門之聲。

  而這,便是李昭遺、錢伯、張進最不願看到的。

  「砍人!」

  顧不得去多看一眼被撞開的孫貴,李昭遺見馬上之人也被重心側翻的戰馬甩出,大聲喊道。

  錢伯身形一動,瞬息間已經揮刀而上。

  李昭遺同時躍前一步,揮刀朝第二匹衝進來的戰馬砍去,「張伯,助我!」。

  但他身側卻傳來「鏗」的一聲。

  被甩飛之人本能地將手中刀鞘揮出。

  倉促之間,這一揮不光磕偏了錢伯揮刀而下的刀勢,還藉助自身被甩出的勢頭順勢撞上錢伯。

  二人「咚」的撞在一起,錢伯直接後撤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胸腔傳來的憋悶感讓他有些頭暈。

  手雖緊握刀柄,虎口卻被震得生疼。

  還未來得及調整,面前一聲悽厲的痛嘶驟然響起。

  李昭遺砍中了馬腿!

  只見緊隨而來的戰馬如前匹一般失去重心,向前側倒,馬上之人即便手攥韁繩卻仍被甩出。

  錢伯顧不得自身吃痛。

  使勁地緊閉了下雙眼,再快速睜開尋找自家郎君的身影。

  他怕...

  還好,李昭遺在砍中馬腿的那一刻,連忙向外側翻滾。

  沒有像孫貴一般被戰馬撞到。

  但他的身形,同樣狼狽。

  在地上連滾數圈的李昭遺起身的那一刻,差點本能地朝幫他護衛身後的張進砍去。

  心口狂跳的他,不知方才短短數息間,冷汗已浸透後背。

  待穩住身心,他才勉強朝門口匆匆瞥了一眼。

  第三匹戰馬沒有順勢沖入。

  如若外面幾匹戰馬接連闖入,縱然親隨全是久經行伍的北地武人,竭盡所能布下防禦,但仍不可敵。

  然不可敵,卻可殺!

  狠勁湧上心頭的李昭遺,提刀便快步朝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一名黑衣人砍去。

  那人見李昭遺朝自己衝來,來不及抽刀的他直接抬起腰間刀鞘抵擋。

  「鐺」的一聲。

  雖擋住劈砍的他卻被李昭遺狠狠壓住,剛站直的一隻腿重重跪在地上。

  「啊!」的一聲慘叫,劈裂刀鞘的利刃斬在他的肩頭。

  見機不可失,李昭遺忙喊道:

  「錢伯,助我殺敵!」

  錢伯咬著牙壓下胸腔翻湧的悶意,提刀快步奔來。

  眼角處,方才撞開他的那名騎手也已經起身。

  但他卻未像李昭遺等人這般互為犄角,結陣相助自己的同伴,而是慌亂的在懷裡摸索什麼。

  待他手指觸碰到一絲冰涼,他才驚呼道:「皇...」

  他口中聲音剛剛響起。

  霎那間,帶傷的錢伯已然衝到他同伴身後,揮刀砍下。

  用盡全身力氣在和李昭遺拼勁的猛漢奮力前推想躲過這刀,卻感覺後背傳來的劇烈疼痛。

  割裂聲被一聲哀嚎蓋住,血花乍濺。

  李昭遺也察覺他與自己較勁的力氣稍弱,再次前壓手刀之時,才聽那率先沖入院中之人喊道:

  「皇城司辦案,休要傷他性命!」

  聞言,李昭遺手中的刀頓住。

  他猛的朝那人看去。

  只見那人快速摘掉臉上黑巾,儼然是白天在茶鋪相遇的兩人之一。

  被坐下戰馬甩出,和錢伯相撞後的顧千帆忍著肩頭劇痛,抬臂亮出皇城司的銅符。

  其他幾名門外同來的皇城司察子,在這一瞬騎馬闖入。

  已知院中事態的他們不敢再行托大之舉,進來時紛紛提著刀。

  見他們湧入,錢伯和張進也快速的持刀護在自家郎君身前。

  雙方儼然成了對持的場面。

  「既是皇城司的廝卒,為何不先稟明身份?」

  李昭遺的刀依舊停在那人脖頸,大聲叱問,「怎麼,爾等無敕無牒,便縱騎破門動刀闖入漕司私宅,是要將我等誅殺在此?」

  聞言,顧千帆竟無可辯駁。

  衝進來後的事態,遠非他預料那般。

  而李昭遺連聲的詰問,又將這事態陡然升到他這個指揮無法把控的高度。

  但這高度...

  想到自己是受命調查宮闈秘證,他忍著肩頭劇痛說道:

  「我奉命前來自有依仗,違制之過,某事後自領。當下...」

  他看了看被李昭遺隨時可以取了性命的賈江,接著道:

  「既是衝撞釀成的誤會,某也亮明身份,再撕殺下去,對爾等巡檢也無益處。不如暫罷刀兵,莫要再行跋扈之舉。」

  聞言,李昭遺啐了一口。

  「跋扈...」他嘀咕了一聲。

  看了看護在身前的錢伯、張進,又越過二人看了眼倒地不起的孫貴。

  見他一動不動。

  李昭遺頓感一聲悲鳴湧上心頭。

  「跋扈...」他又重複了一句,然後沉著臉猛的低吼一聲:

  「錢伯聽令!高聲報他,孫貴的行伍!」

  「易州孫貴,端拱二年募戍,乃良家子!從軍三十載,唐河血戰,徐河追虜,君子館死戰,望都突圍,軍帳攢虜首三十二顆。」

  他高亢的話音落下。

  倏然間,李昭遺奮力將手中刀刃死死壓下。

  這般人,豈能是你嘴裡的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