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目前的進展比預想的慢不少,到十月下旬時,接近兩個月,只墊高了三十多畝。
倒不是偷懶了,而是施工難度比預想的大。
墊高那五十畝地的土,都來自四周,而楚陽卻要求只在周圍寬五丈的帶狀區域挖土,淺層的土肯定不夠,那就得往深了挖,施工難度陡增。
雖然成本大增,但楚陽還是堅持如此,因為一開始就是打算挖成護城河的。
到現在,那條環島帶狀區域已經挖了兩尺多深,還得繼續往深了挖,最後要挖到四尺(約1.2米)。
一米多的護城河,顯然淹不死人,但防禦效果卻不一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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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淺水可以在水底設置各種陷阱,殺傷力更大。
雖然墊高還沒完工,但已經可以正式施工建工坊了。
現有的三十畝地,依然是十分寬闊的一片區域。
楚陽買了大量的磚瓦木料,已經陸續拉了過來,泥瓦木匠也找來了,部分建築的地基溝已經挖好,正在往裡倒三合土。
但現在已經臨近冬天,結冰之後肯定要停工,只能儘量先把地基打好,剩下的等過完冬天再說。
而隨著工程向前大步推動,花錢速度自然更快,如今一天的花銷就有二十貫。
楚陽的錢就像是花不完一樣,拿銀錠去姜家,再拉回成箱的銅錢給大家發工錢。
農曆的冬至一般是十一月,而今年冬至是十一月初一,只剩兩天了,氣溫也確實接近零度,空氣冷得刺骨。
這天中午,吃過午飯後,幾個學生跑去外面玩了,楚陽則是坐在屋裡,拿著幾張紙仔細研究。
這幾張紙,赫然是一款火槍的圖紙。
這是夏普斯步槍,一款發明於十九世紀中期的後裝單發步槍,它用的是紙殼彈,底火擊發。
這種火槍的射速很高,熟練射手能做到每分鐘十發,三倍於前裝槍。
更重要的是,這種火槍的結構簡單,不需要擊針,零部件很少。
不過,這款步槍的原版太單薄了,要應對冷兵器時代的白刃戰,肯定要加固,還得延長護木。
對楚陽來說,有現代零部件的支持,這款槍造出來不難。唯一的有點麻煩的是底火,所謂底火,就是擊發時,用來引燃子彈火藥的點火藥。
底火藥比普通火藥敏感的多,砸擊就能引爆,在二戰以前,基本都是用的雷酸汞。
製造雷酸汞的核心原料就是:水銀、硝酸、酒精。
但這東西極其敏感,稍微磕碰就會爆炸,所以必須加鈍化劑。一般是油,脂肪,石蠟這些。
大部分是常見物,做出來不難,但確實太危險了,需要仔細準備防護措施。
楚陽計劃等明年,在工坊完工後就開始著手火槍的製造試驗。
過去兩個月,姜家又幫忙買來了一些沉香,品質還行,勝在量大。
這些沉香交給楚昭明,又拿去出售,總共已經賺了九百多萬,差不多足夠買下一個小型無縫鋼管廠了。
楚昭明目前正在接觸一家小廠,對方有轉手的意願,只是還有一些協議細節在拉扯,但估計問題不大,畢竟經濟大環境可不怎麼樣。
……
正研究火槍時,外面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楚郎君!郎君在家嗎?」
楚陽立刻把桌上的圖紙收起來,隨後應了一聲。
接著,姜狗兒走進院子,不止他一人,後邊還跟了一個錦袍青年。
楚陽有些詫異,但很快想到了什麼,問道:「這位是?」
姜狗兒連忙介紹道:「這是我家員外的次子,姜家二郎。」
錦袍青年行了個叉手禮,「在下姜承策,字守文。」
楚陽立刻還禮,問道:「閣下是有事找我嗎?」
姜承策笑道:「冬至將臨,我們太學放假。我昨天回家探望家人,卻從父親那裡聽說了郎君的事跡,又看了足下那本講解財貨原理的大作,深感佩服,今天特意來探望,順便請教一二。」
楚陽有些無奈,但面上還是保持禮貌,側身邀請道:「請屋裡說話吧!」
雙方走進屋子,坐下之後,姜承策打量了一眼那幾張課桌椅,問道:「聽說郎君招了幾個弟子?不知都教的什麼?」
楚陽說道:「都是些實用學問,算學、格物這些。」
「可否讓在下看看?」
「自無不可。」楚陽拿起一本邏輯學,順手遞給他。
這些全是純學術內容,不涉及現實,自然也沒什麼好隱藏的。
姜承策接過來,還真就只是認真看了起來。
楚陽更加無語,這人跑幾里路過來,難不成真就只是討教學問的?他還以為是來探自己底細的呢!
但對方是姜家人,也不好擺臉色,只好拿起旁邊的教案,準備下午的授課。
陳大林跟盧家兄弟已經完成了識字,也在學習正式課程。
楚陽正在調整教學節奏,儘快讓幾個學生學習進展一致,省的在一個課堂教兩撥學生了。
過了至少兩刻鐘,姜承策突然一拍大腿,叫了聲好。
楚陽嚇了一跳,看他還在認真看書,就低聲喚了兩聲,結果沒反應。
越發無奈,教案也不看了,只起身去院子裡透透氣。
楚陽低聲問道:「這個姜二郎,以前也這樣嗎?」
「是啊,二郎最好讀書,什麼書都看。有時讀到痴迷,連飯也顧不得吃。」姜狗兒答道。
楚陽又問:「他這樣,一般要讀多久?」
「大概要讀完為止的。」
楚陽苦笑道:「那有的等了。」
那兩本書雖然都只是二三十頁的小冊子,但句句珠璣,每段話都得細細琢磨。
想了想,楚陽還是轉身走進屋子,走到姜承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二郎?姜二郎?」
連喊了幾聲,姜承策才如夢初醒般抬起頭,一臉懵。
楚陽笑道:「你今天來,不會只是看書吧?」
姜承策這才想起什麼,有些尷尬的說道:「郎君勿怪,我這人就是這般,碰到好書就放不下了。」
說到這,他突然興奮起來,指著手裡的書道:「這書敘述之精妙,簡直讓人嘆為觀止。字字珠璣,包羅萬象,讀起來如飲金漿玉醴啊!」
聽到這頓誇讚,楚陽實在忍不住,問道:「姜家二郎,你來到底有什麼事?」
「沒,沒別的事,只是來討教學問的。」姜承策指著手裡的書,又問道:「這是哪派的學問,我怎的從未聽說過?」
「這是我師門的學問,我師門世代隱居山中,不出世,自然無人知曉。」楚陽答道。
這個姜承策顯然不了解他的來歷,看來姜員外確實信守承諾,沒有告訴旁人。
姜承策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可這般精微的學問,若是無人知曉,未免太可惜了。」
楚陽笑道:「你真的覺得這樣的學問,能被那些士子跟大儒接受?怕是要斥做異端的。」
姜承策擺手:「不能這麼說。我在太學,就看到有人私下在讀其它學問的書,可沒你想得那般古板。……楚郎君,你這本書,可否借給我?我想仔細研讀一番。」
楚陽倒是無所謂,點頭道:「可以,你可以抄錄一份,但這本原版得送還回來。」
姜承策連連點頭,起身又行禮:「多謝了。」
目送著姜承策離開後,楚陽還是覺得莫名其妙,這人來的匆匆,去的也匆匆,就為了討教學問?
搖搖頭,他也沒多想,很快回屋裡繼續忙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