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馮首相的威嚴

  第91章 馮首相的威嚴

  從制度上而言,中書門下既是決策機構,也是施政機構。

  所以,不論是內製還是外製,最終送交宮中用印之後,都要交付到中書門下,付外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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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大多數的內製,因為干係重大,所以,宮中會提前和涉及的官員溝通。

  因此,宮中往往遣內侍宣制,要麼是在早朝直接宣布,要麼是官員直接等在中書接旨。

  但是,這次的情況顯然比較特殊。

  王欽若不僅不在政事堂,更不在京城,

  這種狀況下,就需要中書門下先行承制,然後另外安排官員,儀仗,到地方上去宣命。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官服,官印等一系列的瑣事,也會隨同安排,不過那就是小節了。

  因此,馮拯兩次回答的內容,其實是略有區別的。

  第一份制書是他自己受制,而第二份制書,則是代表中書門下受制。

  藍繼宗很快就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還留下了一份太后手書。

  還是關於舍人院記錄中書議事的,批答也很簡單,中書所請不允,仍命照之前所下手書辦理。

  應該說,如果換了旁的時候,一眾宰執肯定會對此十分不滿,說不準會再次進宮,當面和太后細說分詳。

  但是現在,王欽若拜相這麼一顆重磅炸彈砸下來,舍人院記錄議事這種小事,早就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議事廳中,氣氛有些壓抑。

  眾人默契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眉頭緊皺,時不時的相互交換著眼神,偶爾伴隨著低低的交談聲。

  馮拯坐在首位,手裡拿著兩份白麻制書,眉眼舒展的樣子,倒是和眼下的氣氛有幾分格格不入。

  將自己拜相的那份制書看了又看,最終,馮拯才抬起頭,道。

  「宮中既有制下,我等自當遵行,只是拜相事重,若遣尋常官員前去傳旨,

  未免不夠鄭重。」

  「依本相之意,當奏請宮中,遣執政一名,押班以上內侍一名,一同前去宣命。」

  「諸位,可有自請前去者?」

  身份上的轉變,無疑讓馮拯平添了許多的底氣,說話之間,也多了幾分威儀。

  在場眾人面面相,盡皆無言。

  王欽若在朝中的名聲,他們都是知曉的。

  如今宮中要拜他為相,消息傳出去之後,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這種時候,代表朝廷去宣制之人,無疑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眼瞧著無人應聲,馮拯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見此狀況,眾人相互看了一眼,最終,王曾才硬著頭皮道。

  「相公,此事干係重大,是否———-等上幾日再行安排?」

  這算是中書慣常的手段了。

  遇到不方便駁奏,但又不好直接施行的狀況時,就會選擇拖延一段時間。

  如果是小事,拖著拖著就不了了之,

  大事的話,那就擱置幾日,先看看風向,萬一之後出現什麼轉機,也是有可能的。

  就拿眼下的狀況來說,制書既然到了中書,消息肯定會飛快的傳遍朝堂。

  如此一來,那幫言官們肯定是要鬧的。

  先拖延幾天,等他們鬧起來,萬一宮中就迫於壓力,收回前旨了呢?

  顯然,在場眾人都是這麼想的。

  所以,等王曾說完之後,一旁的幾人也紛紛想要開口附和。

  但是,這一回,還未等他們開口,馮拯便沉聲開口,道。

  「制書已下,王參政你卻要等上幾日再安排,怎麼,你身為執政,想要抗旨不成?」

  內製和內降本質上是兩種概念,內降並沒有法律效力,但是,內製卻已經是正式的制書。

  中書可以拖延,乃至是封還內降,這屬於職權範圍之內。

  但是,要擱置內製,說一句抗旨不遵,也是完全夠得上的。

  這句話壓迫之意甚濃,讓在場的氣氛頓時變得愈發緊張起來,

  見此狀況,一旁的呂夷簡連忙出面打圓場,道。

  「馮相公誤會了,吾等豈敢幹預內製?」

  「只是———」

  話到此處,呂夷簡的口氣也變得十分謹慎,道。

  「這大除拜之事,畢竟關係到社稷安寧,操之過急反而不美,何況,相公欲遣執政前去宣制,想必也是要彰顯朝廷之鄭重。」

  「既是如此,儀仗,衛隊等諸般事宜,皆需時日安排,當不急在這一兩日之間。」

  這倒還算是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馮拯面色稍息,道。

  「這是自然,不過,準備安排需要花時間是一回事,故意拖延又是另一回事。」

  「幸虧如今舍人院尚未開始將錄事付送史館,否則的話,王參政你方才之言,怕是不僅要被外朝議論,更要被後世評說了。」

  此言一出,王曾的臉色頓時一變。

  他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中書拖延辦理詔旨的舉動,算是私底下耍的小手段,

  從本質上來說,其實這已經算是一種瀆職的行為了。

  只不過,中書本就事務繁雜,所以有些事情該先辦,有些事情該後辦,這本就扯不清。

  所以,往日裡哪怕真的是在某件事上故意拖延,也不好被人抓到證據罷了。

  但是,像他剛剛那樣,直接了當的說要拖延,毋庸置疑,是會落人口實的。

  更何況,此後舍人院會在中書錄事,付送史館,如此一來,要是有人以此做文章的話,怕是真的會惹出麻煩來。

  一念至此,王曾也沒了氣勢,坐了下來,不再言語。

  他並非愚笨之人,只不過,丁謂倒了之後,中書之中,形式一片大好,讓他不由自主的變得有些自矜。

  此刻,雖然馮拯明顯是在駁他的面子,但是,也同時讓王曾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開始反思自己近來的心態和舉動與此同時,看著王曾這副眉頭低垂的樣子,馮拯心中總算是閃過一絲快意,

  像是把近段時間積贊的惡氣一下子都給發泄了出來一般。

  沒了王曾這個刺頭,其他幾個人要麼身上背著污點,要麼資歷尚欠,自然是沒人敢和馮拯嗆聲。

  於是,他便再度重複道。

  「準備需要時日,但是,中書該做的,也不可拖延。」

  「派遣哪位執政前去,諸位可有建議?」

  又是一陣沉默。

  眾人的確沒有跟馮拯嗆聲的勇氣,但是,他們也都不願意攬下這個活兒。

  這般狀況,馮拯自然是早有預料,心中輕哼一聲,他便開口道。

  「既然諸位沒有提議,那本相舉薦一人,樞密副使魯宗道,諸位覺得如何?」

  那麼代天子宣制,而且是除拜宰相這樣重要的制書,無疑是個提振聲望的好機會。

  不管是誰,走上這麼一遭,回京之後,宮中必有加恩,這是慣例。

  與此同時,還能和王欽若這個接下來的次相結個善緣,可謂一舉兩得。

  如果說拜相的人不是王欽若的話,那麼,這將是一個讓人爭搶的差事,可偏偏此人是王欽若···

  雖然明知道,馮拯這是在幫魯宗道攢資歷,但是,眾人思索了片刻之後,卻無一人反對,紛紛道。

  「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