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說法
紫宸殿中一片安靜。
看著上首天子認真的神情，在場眾人的神色複雜。
直至此刻，為何這場風波會鬧到如此地步，答案總算是明了。
事實上，剛剛官家說的那兩句話，其實歸根到底，是一個道理。
所謂的別人也不守規矩，其實，就是會被強迫付出代價。
這次的事情，就是一個明證，
說是警告也好，說是示威也罷。
官家的這番話，意思很簡單，那就是，如果大臣們都不守規矩，那麼皇帝不會被所謂的規矩所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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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個時候，那就要看到底是誰的拳頭大了。
不管是舍人院拒詔被捕，還是御史闖衙被抓，其實都是一樣的。
他們壞了規矩，所以，得到的就是拳頭。
但是，這個答案的出現，遠比他們預想的要糟糕的多。
因為，這意味著，官家下令讓皇城司抓捕官員的舉動，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而並非衝動為之。
果不其然，面對眾臣的沉默，趙禎輕輕搖了搖頭，最終給出了結論。
「諸位，規矩保護的，是所有人！」
「所以，不守規矩的人，必須要受到懲罰。」
所以，這就是最後的答案。
不規守矩的人，必須受到懲罰。
這意味著，這次被抓的所有人，都不可能安然無恙的走出皇城司。
哪怕這麼做，可能會受到非議，可能會面對群臣的不滿，但是，天子之心已定，誰也不可更改。
想起昨天在宮門外的無力感，眾人再次對官家的這句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規矩保護的是所有人。
說白了，他們這些文臣，能夠依仗約束皇帝的，就是規矩而已，
不管是聖人禮儀，還是祖宗家法，都是一樣的。
徐爽等人還是太天真了些，將當今陛下，和之前垂拱而治的趙宋天子等同看待。
甚至於，其實在剛剛之前，在場的這些宰執大臣，心中也是有幾分這種想法的。
他們知道官家大膽，但是心裡總覺得，至少他對於聖人教導，祖宗家法還是敬畏的。
可如今看來—
「陛下，朝廷自有制度，舍人院等人拒詔，雖是有過，但此事終歸是得有個結果。」
「還有·—」
一片沉默當中，最終，還是王欽若這個首相被迫站了出來，拱手開口道。
「還有那些御史，依照大宋律法，闖衙是重罪，但這畢竟是對沒有官身的平民百姓所言，朝廷並無明令嚴禁御史進入皇城司，所以，臣以為，還應從輕處置。」
道理是道理，現實是現實。
儘管他們都清楚，官家說的話有理有據。
但是，現實情況就是，作為文臣，他們哪怕知道舍人院和那幫御史做的不對，可該維護還是要維護的。
這和個人的好惡無關，只是因為事情鬧了這麼大，外頭無數官員都在盯著這件事。
最後的結果另說，但如果他們什麼努力都不做，消息傳出去，肯定是要被罵死的。
王欽若開了這個頭，李迪也道。
「陛下，臣附議，皇城司一事，如今鬧得沸沸揚揚，群臣不安，臣以為，此事無論如何也要有個交代。」
「臣懇請陛下，一併處置皇城司此次參與抓捕朝廷官員諸人，以安群臣之心。」
所以說，這兩位宰相的態度，其實就是文臣現在的想法。
舍人院和御史該罰，但是，畢竟是官身，所以，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也就罷了。
相信經過這次，朝中群臣也看到了皇帝的雷霆手段，此後行事，必然會收斂許多。
但是，事到如今，文臣們在這件事上顏面盡失，所以，多多少少，得找補一點。
將皇城司參與抓捕的人員懲罰一番，哪怕同樣是雷聲大雨點小，也總算是能有個交代。
大家都互讓一步，心照不宣的給個台階，一塊把這個事給遮過去算了。
不過，這個處理方案，趙禎顯然是不滿意的。
然而，就在他打算開口說話的時候，一旁的魯宗道，卻突然帶著不滿開口道。
「二位相公此言差矣，陛下既然說了，要維護規矩，那麼，對於舍人院和那些闖衙的御史，就不能輕拿輕放，應該參照抗旨之罪依律嚴懲，最少也該免去官身，永不錄用。」
「至於皇城司，所為雖然不合規制，但畢竟是奉旨而為，若是要讓具體辦事之人受罰，實在不公！」
這一番話，頓時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甚至於，就連趙禎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訝然之色。
這魯老頭，怎麼忽然轉了性了？
感受到對自己投來的各種古怪目光，魯宗道卻毫不在意，更進一步拱手道。
「陛下，此次事件當中，最大問題在於無法可依，朝廷官員犯錯，往往付諸公議，而並無具體章程。」
「這是朝廷典制缺失，臣懇請陛下恩准，由中書牽頭，擬定官員違規處置章程，以規範朝中官員，使舍人院之事不再出現！」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更是神色一驚。
與此同時，趙禎倒是反而輕輕點了點頭。
他大概能明白，魯宗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轉變了。
簡單的說，這位魯參政，其實就是個純臣。
他在朝中的聲譽很好，並不是因為他多在乎聲譽，或者在刻意的經營聲望，恰恰是因為，他數十年如一日的堅持自己心中的原則，不退讓，不遷就，所以才獲得了讚譽。
所以，不管是此前的敢言直諫，還是這會毅然決然的站出來反對兩位宰相的意見，都不過是他說自己覺得對的話而已。
之前他覺得皇帝抓人是任性，所以他要規諫，如今他聽了趙禎的這番話之後，明白了官家這麼做的深意，所以，他就選擇改變立場。
同樣是站在皇帝這邊，但是，魯宗道和錢惟演，卻很顯然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不過，他的這番態度轉變，倒是很符合趙禎的想法。
按理來說，這個時候應該徵詢一番其他宰執的意見，但是，趙禎卻並沒有這個意思，點了點頭，便道。
「朕覺得魯參政說的對，今日回去之後，中書便會同審官院一同制定一套章程，將官員犯錯及違律犯罪之事如何懲處商議出來，一個月後呈遞上來。」
「至於這次的事情，也別說朕不給你們面子，所有去皇城司鬧事的御史，上個請罪札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