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雙鶴成群
包拯是自己走著過來的。
儘管他如今有官身,雇得起馬車。
但是,他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殊之處,更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在家鄉守孝的時候,他會穿著短衫親自下地耕種,到了京城,他也依舊保持簡樸的作風。
相較於繁瑣的馬車轎子,他更喜歡自己走著。
雖然穿著長衫,但漿洗的有些褪色的衣服,卻讓他更像是一個落魄的舉子,而不像是一個朝廷官員。
轉過頭來,包拯看著追著他過來的范仲淹,不由皺了皺眉,道。
「范校理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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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口氣算不得平和,但是,范仲淹卻並不在意,道。
「不遠處有個茶樓,不知包寺丞可否賞臉,同范某喝一杯茶?」
面對邀請,包拯卻搖了搖頭。
「我剛剛已經說了,家中還有瑣事要處理,怕是要拂了范校理的盛情了。」
說罷,他拱了拱手,轉身就要走。
見此狀況,范仲淹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包拯肯定是將他也當做韓琦的說客了。
於是,他也不繼續追上去,就站在原地,對著包拯的背影道了一聲。
「包寺丞今日的作為,是想做這淤泥當中的白蓮嗎?」
這話隱隱略帶一絲嘲弄,讓包拯頓時眉頭一皺。
轉過身來,他抬頭看了一眼范仲淹,神情很快平靜下來,道。
「范校理說笑了,這官場之上何來白蓮,包某隻是心中有自己想走的路罷了,既非同路之人,
何必同行?」
說罷,他再次轉身欲走,卻不曾想范仲淹聞言之後,臉上卻突然泛起一陣笑意,大步向前來到他的身旁,拱手道。
「包寺丞連一盞茶的時間都不肯給范某,焉知我不是同路之人?」
看著范仲淹臉上真誠的笑容,包拯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猛不丁的冒出一句話。
「范校理的馬車在哪?」
「未乘馬車,安步當車!」
范仲淹早就注意到了包拯是獨自走過來的,巧合的是,他也是!
於是,包拯沉默了片刻,隨後,拱了拱手道。
「煩請范校理引路。」
不多時,一個不算大的茶樓當中,范仲淹尋了一個靠窗二樓的座位,讓人簡單上了一些茶點,
和包拯雙雙落座。
包拯的心情顯然有些不佳,坐下之後,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並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見此狀況,范仲淹將二人面前的杯盞斟滿,淡淡的熱氣上升中,他率先提起了剛剛的事。
「我聽說,包寺丞和韓御史是同年,如今韓御史受呂相公看重,包寺丞卻無半點背景,就這麼拂袖而去,不怕得罪人嗎?」
此刻,包拯也反應了過來,范仲淹出來的這麼快,要麼是來替韓琦挽留的,要麼就是同樣拂了韓琦的面子追出來的。
既然他剛剛否認了前者,那麼「范校理不也同樣中場離席了嗎?你就不怕得罪韓御史?」
包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過來問道,
「怕,但也不怕。」
范仲淹的臉色依舊平靜,他微微一笑,道。
「官場上,講究的是和光同塵,獨鶴立雞群的膽子,范某沒有,但若是有兩隻鶴,或許便有機會,將這獨鶴立雞群,變成鶴群與雞群呢?」
包拯沉默,他當然聽懂了范仲淹的隱喻。
不過,他依舊有些遲疑,於是,沉吟片刻,他開口道。
「范校理亦是官制所中人,卻不知,對於方才韓御史所言的那些消息作何看法?」
這般態度,范仲淹自然也看在眼中。
於是,他略一思付,決定單刀直入,道。
「依我看來,如若這個消息是真,那麼,官家改革官制之意,當在抑制黨爭!」
這句話一出,包拯的眼神明顯亮了幾分,身子都不由往前傾了傾,問道。
「此言何解?」
和包拯幾乎一樣的是,看到對方這般反應,范仲淹的心中也十分高興。
「其實改革一事,從官家登基開始,便有跡可循。」
「包寺丞這一屆舉子,是官家登基後的首次開科,也是科舉改革的開始。」
「如今朝中眾人,都在關注官制改革,但是卻少有人注意到,打從那次科舉開始,官家便收回了地方薦舉貢士入京的資格,改為統一的府試。
「這般做法,其實便是為了讓此後的新科進士,不在踏入官場之前,便已經與官場中人有所牽扯。」
這話一出,就連包拯也微微有些發愣。
因為這一點,即便是他也未曾真正細想過,再抬頭看范仲淹時,包拯的眼中已經多了幾分敬重。
「方才是包某失禮,還望范校理勿怪!」
站起身來,包拯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表達自己的歉意。
見此狀況,范仲淹同樣站起身來,道。
「包寺丞剛直率真,實乃官場少有,正因於此,我才會追出來,又何談怪罪呢?」
再次落座之後,包拯斟酌了一下語言,這才道。
「不瞞范校理,在今日之前,我同韓御史之間一直有書信往來,關係還算不錯。」
「但是今日」
包拯深深的嘆了口氣,道。
『我知道,官場之上難免有人情世故,關係往來,但是,事尚未始,便開始拉幫結派,這豈是正道?」
「范校理或許不知,當初,我之所以會上那道諫奏官家,應當革新吏治的奏札,便是因為我雖身在鄉野,可仍有朝中大臣,不斷來拉攏,希望我能投入其門下...」
眼瞧著包拯開始放下戒備,范仲淹也收了剛剛的話頭。
在此之前,都是包拯在測試他,那麼現在,也該換過來了。
「如此說來,包寺丞不想投入朝中大臣門下?」
「當然不想!」
包拯正色開口,道。
「與其說是不想,不如說是不該!」
「身為人臣,應當投效忠誠的,唯有陛下與江山社稷。」
「朝中大臣,為朝廷舉賢,本該是分內之事,但是如今,卻成了交易。」
「不管是新科進士,還是鄉野遺賢,想要投入官場,必先拜重臣門下,糾結成黨,相互提攜,
這豈是常態?」
包拯的語氣有些自嘲,道。
「說來,包某也不敢說自己是什麼清高之人,今日前來赴宴,原本也有和韓御史等人結交之意。」
「但是,君子相交,本為國事計,若為仕途通達,爭權奪利,倒不如獨善其身,落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