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原委
坐在床邊，趙禎這才得以好好的打量了一番狄青。
先前在牢中，光線昏暗看不太清，此刻再看，趙禎才發現，狄青身上的傷，絕非是只有剛剛王守規描述的那麼簡單。
手上，腳上的傷就不說了，他的臉上，身上，都有皮鞭抽打的痕跡，很顯然，是動用了不止一種刑罰。
看著狄青身上的這些傷痕，他心頭忍不住一陣陣的怒火湧起。
但是，當下最緊要的，到底還是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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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深吸了一口氣，趙禎便開口問道。
「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是什麼時候被抓進來的，為什麼會動了這般刑罰？」
要知道，開封府即便是審訊犯人，也並不可能隨意動刑。
而如今看狄青身上的痕跡，已經不僅僅是動刑這麼簡單，而是動了私刑了。
這般狀況，趙禎唯一能夠想到的可能，就只有四個字。
屈打成招！
可問題是，從那天趙禎給狄青放假，讓他回去休沐開始，到現在也不過五六天的時間。
到底出了什麼樣的事，讓開封府會對狄青這麼一個小小的禁軍衛士，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動用了這等酷刑呢？
然而，不提還好，趙禎這麼一問，狄青的臉色頓時變得激動起來，他再次掙扎著坐起身子，
道。
「陛下，求您為我等禁軍將士做主！」
這話一出，趙禎也頓時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要知道，在他的印象當中，狄青雖然有少年意氣，但是，卻不能算是一個特別穩不住的人。
現如今，他的情緒竟然如此激動，可見，所涉絕非小事——
於是，趙禎按著他的骼膊，將他重新按在床上，道。
「你不要著急，有什麼事儘管說便是，朕既然親自來了，自然就是為你們來做主的！」
聞言，狄青的神色這才稍稍平和了幾分，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起自己這幾天的經歷。
「數日前，卑職奉陛下之命，出營回家探親，準備和家人告別之後，隨種副使出京赴任，但是，讓卑職未曾想到的是，卑職回家之後，卻發現，家兄被人打斷了腿，嫂嫂被迫出去給人縫補衣裳過活，幼妹方才七歲，險些也要被人賣去當童養媳———.」
隨著狄青的講述，趙禎的臉色，也逐漸的陰沉了下來。
雲驍衛中的將士，都是從各地的禁軍當中選拔出來的，為了達到最好的訓練效果，一經入營，
基本上是不允許出營的。
所以，這還是狄青首次出營探親。
狄青的家中，如今還有一個哥哥狄素，下頭還有一個妹妹，都被接到了京城附近，供養在皇家的田莊當中務農。
和性格稍微有些魯莽的狄青不同，狄素是個老實人，早年成家，人也還算勤懇，所以，初到京師的那段時間，日子過的還是很不錯的。
但是，讓人沒想到的是，這種好日子沒過多久。
很快，他們就被告知，說狄青在營中犯了錯，所以，他們不能繼續在田莊當中住下去，原本按月發放的糧稟也被沒收。
狄素本來就是背井離鄉，在京城當中沒有人脈，如今要被趕出去，一家恐怕難以過活。
所以，他當即便懇求管事之人不要將他們驅離。
而那管事之人也算『好心』，告訴他們可以繼續住下去，但是，耕種的田地，需要按月繳租。
但因為是官田，所以繳納的租稅數量，要遠遠超過普通的莊子。
狄素雖然不情願，但也沒有辦法，只能這麼過著。
可沒想到，沒過多少天，對方又找上門來，說狄青在營中又犯了錯，被關押了起來，讓他們交錢贖人。
狄素是老實人，擔心自己弟弟的處境，於是，湊了錢便交了上去。
但事情卻並未就此結束，反而變本加厲，這些人得了甜頭，隔些日子就要找個理由上門要錢。
漸漸地，狄素也就開始懷疑，這裡頭有鬼，所以後來，他偷偷的去禁軍打聽，想知道狄青到底狀況如何。
但是沒有想到，這件事不知從哪走漏了消息，當天晚上，狄素就被人敲了悶棍，雖然人活著，
可腿被打斷了。
一家人的生活，就這麼雪上加霜，越發的過的艱難起來了。
「怎會如此？為難你家裡人的，都是些什麼人？」
擰著眉頭，趙禎臉色陰沉似水，開口問道然而，聽聞此言，狄青卻反而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開口答道。
「回陛下，卑職得知此事之後，便親自找上了那幫人，結果發現，他們背後的人，是一戶姓王的人家，名叫王蒙正。」
王蒙正？
趙禎聞言，心中隱隱一動，似乎是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具體卻又沒想起來到底是誰。
見此狀況，狄青欲言又止，但是最後，還是咬了咬牙，道。
「陛下，這位王蒙正，是宮中王美人的父親。」
「什麼？」
趙禎頓時一愣。
他沒想到，這事竟然牽扯到了他的身上。
看著狄青略有些沉鬱的神色，趙禎知道他在顧慮什麼，當下便道。
「你放心，這件事情，不管涉及到誰，朕都一定會秉公處置，不會讓你們這些禁軍將士受委屈的。」
「你且接著說，這王蒙正，為何要為難你家？」
於是，狄青遲疑片刻，嘆了口氣，開口道「回陛下，其實不止是卑職家中，其他雲驍衛將士的家人，遭遇基本上也都相差仿佛。」
這話一出，趙禎更是感到一陣意外。
隨後，在狄青的解釋下，他才知道。
原來除了狄青之外，幾乎所有雲驍衛的將士家人，都曾經受到過這種勒索。
不僅是應該發給他們的米糧，田地，早早的就被人侵占，更是隔山差五的，還被人勒索。
「這些人背後，都是王蒙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越是聽狄青說起，趙禎心中越是疑竇叢生。
因為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且不說，這個王蒙正區區一個美人的父親，竟然敢如此張狂，就單說動機，也很難解釋。
然而，這些事，顯然也不是狄青能夠知道的。
遲疑片刻，狄青搖了搖頭，道。
「回陛下，卑職不知。」
「當時，卑職得知此事之後，十分生氣，於是，便找上了王家，要他們給個說法。」
「卻不曾想，對方壓根就不讓卑職進門，將卑職打了出來。」
「無奈之下，卑職只得先回到家中，路過莊子時，正好撞見一個貴公子，要將隔壁劉武家的妹妹搶走抵債。」
「卑職一怒之下，動手將那貴公子打了一頓，可未曾想到，沒過多久，開封府的人就找上了門，不由分說，將卑職抓了起來。」
「他們將卑職關押進牢里之後，便羅織了罪名，反過來誣陷卑職，說卑職無端毆傷人命，對卑職用刑，讓卑職認罪。」
「卑職自然不肯認，於是，便拖到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