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小官家的跳躍思維
突兀的一句話,不僅讓趙禎回過神來,也吸引了在場眾人的目光。
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趙禎不由挑了挑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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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同樣身著儒衫,不過,和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的韓琦相比,他的樣貌就平凡的多,雖然同樣是弱冠之年,但是,眉宇當中,卻已然多了幾分老成之色。
得,又是一個老熟人。
「你是——文彥博?」
趙禎的神色平靜,但是,捏著酒杯的手,卻不由微微一緊。
印象當中,這廝·—..可不能算是個好人啊當然,這小小的變化,並沒有被在場眾人注意到,底下青年再度一拜,道。
「臣二甲榜第九名,汾州文彥博,參見陛下。「
看著底下坦然自若的青年,趙禎輕輕鬆開手裡的杯子,問道。
「上前來。」
於是,文彥博這才拱了拱手,離開座位,走到了趙禎面前十數步處。
當然,他顯然是沒有和包拯一樣賜座的待遇的。
輕輕靠在背後的椅子上,趙禎倚著扶手,輕鬆的看著面前的文彥博,問道。
「你覺得,韓琦所說,有何處不妥?」
雖然說,這是在宴會之上,但是,不論是和剛剛的包拯還是韓琦比較。
如今在對待文彥博的時候,趙禎的姿態,屬實是頗有幾分玩樂之意,絲毫沒有面對一個文臣奏對該有的嚴肅。
以致於,後者的臉色都隱隱有些難看。
不過,即便如此,他仍舊正色拱手道。
「陛下明鑑,臣以為,太祖皇帝定崇文抑武之法,實乃是聖明昭昭之故。」
「五代以來,武將兇殘,擁兵自重,動輒篡主廢立,使社稷家國動盪不已。」
「至太祖皇帝開國,用讀書人治國,方有我大宋數十年國祚綿延,可見,以文馭武,方是長久之道。」
「方才韓琦之言,實則有鼓動陛下寵信武將之意,故而,臣不得不言,請陛下嘉納之。」
這番話說完,底下頓時陷入了一片沉寂當中,
現場除了依舊不停的樂聲之外,其他半點議論聲音都無。
坦誠的說,文彥博的這番話,在如今的朝堂上,並不算錯。
但問題是,現在這個場合,有必要搞得這麼嚴肅嗎?
尤其是一旁的韓琦,望著文彥博的目光,簡直是問號加問號。
他哪得罪這貨了?
不過,相較於眾人的驚訝和不解,趙禎倒是並未感覺到什麼意外。
文彥博,此人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禮法守護者。
他並不是沒有才能,相反的,歷史上的他歷登兩府,數起數落。
從不畏權貴,平反冤案的地方官員,到銳意直諫的言官御史,甚至是成為宰相之後,面對著宋夏戰爭的嚴峻局面,還極力主張應當放權給前線武將,以保證戰局的勝利。
客觀地說,文彥博並不遷腐,在面臨具體的事務的時候,他非常能夠靈活變通。
但從另一方面來講,他又是一個極端保守的人。
他在朝之時,極力支持崇文抑武,認為除了戰時之外,武將在任何時刻,都必須受文臣節制。
後來王安石變法,他也是從頭反對到尾,始終堅持各種祖宗之法,可謂是保守派中的保守派。
兩種看似完全矛盾的風格,可偏偏就存在於他一人的身上。
看著一臉嚴肅的文彥博,趙禎的眼神微眯,但是,動作卻沒有絲毫的變化,手指輕輕的在扶手上敲了敲,他忽然問道。
「文彥博,朕問你,這天下,是誰人之天下?」
這話問的有些沒頭沒腦,以致於,讓底下已經準備好迎接雷霆之怒的文彥博,也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遲疑片刻,他還是拱手道,
「回陛下,詩經有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陛下乃天子,天下,自然是陛下之天下。」
聞言,趙禎總算是收起了斜靠的姿勢,坐直了身子,微微俯身,看著文彥博,問道。
「那在你眼中,百姓又是什麼?」
這番話的口氣有些莫名,以致於,站在對面的文彥博,頓時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迫力。
他勉強拱了拱手,道。
「回陛下,三綱之中,君為臣綱,天下百姓,皆陛下臣民也。」
話音落下,趙禎的神色不變,口氣卻反而重了幾分,接著問道。
「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唐太宗言,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你如何看?」
這個問題越發的變得尖銳了。
所幸的是,有了剛剛包拯的先例,眾人對於官家的這種風格,也稍稍適應了一些,
不過,作為壓力中心的文彥博,額頭上卻仍舊不免滲出一絲汗水,道。
「天下百姓,乃社稷之本,然百姓多愚魯,陛下代天牧民,順天應人,故孟子有雲民貴君輕之論,亦有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顯然,和包拯不同的是,文彥博對於孟子,是持支持和肯定的態度的。
但是,即便同為支持孟子的人,對孟子的各種思想和言論的解讀,也各有不同。
因此,文彥博的話音落下,底下頓時掀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有人讚許,也有人反對,種種目光不一而是。
然而,面對他的這番言論,趙禎卻依舊是不置可否,接著問道。
「漢宣帝有言,與我共治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
「天下既是天子之天下,此言何解?」
又是一個沒頭沒尾的提問。
不得不說,小官家這跳躍的思維,著實是讓在場的一眾新科進士,頗有些跟不上。
然而,文彥博卻只是稍一沉吟,便道。
「陛下代天牧民,受命於天。」
「士大夫食朝廷之祿,為陛下牧民。」
「此非與陛下共天下,實與陛下共治天下矣!」
這話一出,文彥博頓時感覺到,上首官家的目光頓時變得有些冷冽,打在他的身上,讓他的身體都下意識的緊繃起來。
然而,接下來趙禎的反應,卻再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只見這位小官家略微沉默了片刻,旋即,臉上便浮起了一絲笑意,隨後,目光在文彥博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道。
「文彥博,你今年多大了?」
啊?
話音落下,在場的所有人都一陣面面相。
這和剛剛的話題有什麼關係嗎?
就連文彥博自己,也一愣一愣的,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道。
「回陛下,臣年方十九。」
於是,趙禎的目光,有轉向了一旁的韓琦,問道。
「韓琦,你多大了?」
被突然點名的韓琦也是一頭霧水。
遲疑片刻,他直起身子,道。
「回陛下,臣剛滿十七。」
聞言,趙禎思索了片刻,眼神在二人的身上來回掃了掃,最終,又冒出了一句,讓眾人都意想不到的話。
他對著兩人問。
「你們,可曾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