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劍舞
聽到這個名字，趙禎不由有些意外。
這位的大名，在後世可算是家喻戶曉了。
各種各樣的文學作品裡頭，都不乏他的身影。
於是，趙禎好好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真人。
嗯，戲本子裡果然都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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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的額頭上沒有小月亮，而且，膚色也很白，哪有一點包黑子的樣子。
不過，這副剛正的氣質，倒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來，往前坐。」
輕輕擺了擺手，趙禎命人在自己的身旁加了一張案幾，狀若隨意的開口道。
見此狀況，包拯有些猶豫。
因為，他能夠感受到，從他站起身起，四面八方各式各樣的目光，就都已經朝他投了過來。
雖然說包拯只是初入官場，但是這些日子，多少也從同年那裡，聽到了一些所謂的規矩。
官場之上，最重次序。
品級，年資，出身，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位置，此前甚至發生過宰執大臣因為上朝列班前後的問題，吵得不可開交的例子。
足可看出，這些面子上的功夫，官場中人有多麼看重。
而擺在他面前的這方案幾，在皇帝右側，與之正好相對的另一邊，是此次科考的狀元葉清臣。
這個位置他要是坐上去，只怕旁邊人投來的，就不是艷羨的目光，而是嫉恨了——
遲疑片刻，包拯躬身道。
「謝陛下恩典，瓊林宴席位，早在宴會之前已定，臣不敢妄坐。」
原本，包拯以為皇帝讓他上座只是隨口一提，但沒想到的是，他這番話說完之後，官家臉上的笑容卻是微微一收，道。
「宴會之前已定？誰定的？」
這話的口氣平淡，但是，卻莫名的讓人感到有些不妙。
見此狀況，一旁的張從訓想要回答，卻不曾想，還沒開口，就瞧見了官家的眼神，頓時收住了聲。
包拯站在下首，將這番舉動都收入眼中，心裡的壓力不由變得更大起來。
底下鼓樂陣陣，但是，接近皇帝的這一小片範圍內，卻紛紛都安靜下來。
眾人似乎都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妥，原本的小聲議論，也都停了下來。
感受到上首皇帝的注視，包拯遲疑片刻，還是開口道。
「回陛下，臣不知具體是何人所定，但瓊林宴是禮部司掌，想來，是禮部安排的。」
這倒不是包拯在往禮部身上推，而是事實。
當然，一旁禮部的官員聽到這話，心裡就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了。
不過，趙禎本也只是引個話題出來，眼瞧著包拯回答之後，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問道。
「那你覺得，朕說的話，和禮部的安排，該聽誰的？」
這話一出，包拯的臉色頓時一變，當下額頭上便冒出了一絲汗水。
隨即，趙禎望著他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接著道。
「還是說，你覺得朕該讓宴會先停下，然後給禮部，不，給中書一道旨，讓中書給禮部發札子，叫禮部改了次序之後，你才不算妄坐？」
這下，包拯就算是反應再遲鈍，也能聽出皇帝話中的不滿，當下，他立刻便俯首拜倒，道，
「臣不敢！」
這番對話的聲音並不算小，隨著包拯拜倒在地，稍遠處的進士們也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反倒是最前端的這些人若寒蟬，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便在這般略顯緊張的氣氛中，趙禎的臉上卻忽然一笑，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道。
「坐。」
於是，包拯稍稍遲疑了一下，但是，卻也不敢再多言，小心的站起身來，坐到了旁邊，
不過這一次，近旁的其他幾個進士，看他的目光當中，明顯也就沒有那麼多的嫉恨了。
所幸的是，接下來官家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問了些包拯的家庭情況，仿佛就是普通的宴飲聊天一般。
於是，在場的氣氛再次放鬆下來。
正在此時，原本小橋流水的樂聲漸停，忽而變成了壯闊雄渾的武樂。
隨即，眾人便瞧見，有宮人雙手舉著寶劍，放到了對面起舞的平台上。
再接著，四名身著勁裝的武者，腰纏錢帶，從四方而起，在平台上繞步而行，序舞之後，在空中身形一翻，捲起地上寶劍，寒芒陣陣，金鐵交擊。
激烈的鼓樂聲，配合著時快時慢的劍舞，著實是扣人心弦，讓人目不轉睛。
要知道，劍舞作為武舞的一種，雖然民間也有，但是技藝精湛者甚少，基本上都是一些花架子，瞧起來軟綿無力。
但是，眼下的這支劍舞，卻演出了真正的戰場交擊之感。
著實是讓人嘆為觀止，慨嘆教坊司的能耐之大！
只不過，這一眾進士當中，到底還是有些政治嗅覺比較敏銳的人，除了為這劍舞而讚嘆之外，
心中還不由多了幾分計較。
要知道，瓊林宴賜的是新科進士，怎麼看，劍舞這樣的武舞出現，都略有些不合時宜的樣子。
所以·.
果不其然，下一刻，待舞者們退下之後，上首官家便開口道。
「朕聽聞，唐時有劍器大家，一舞而動長安城，太宗李世民有秦王破陣樂，至玄宗時，再出樂舞，便成了霓裳羽衣曲。」
「前些日子，朕遍覽教坊司樂舞，發現多為文舞，便命他們究尋前代劍舞之精，創設了此舞。
「時至今日，此舞只舞兩曲，第一次是數月之前，為平定江南西路民亂的將士們賞，第二次便是今日。」
「不知諸卿，覺得此舞如何？」
平台下的空地上，已然重新響起了樂聲，有舞者再上，一片和樂氣象。
但是，平台上的舞蹈，卻在劍舞之後，停了下來。
於是，在場眾人紛紛打起精神，狀元葉清臣率先開口，道。
「陛下，此舞來如雷霆，罷如江海，淋漓頓挫，驚魂動魄，與方才之文舞相互映襯，正可彰我大宋文成武功也。」
這種場面下，自然是要說些吉祥話。
眾人就算是心中覺得這劍舞不過爾爾的，可至少也能看得出來，皇帝是喜歡的，於是也便隨著葉清臣的話開始附和。
「正是正是，此舞扣人心弦，交鋒之間，不似舞蹈，倒似是劍客搏殺，看的時候，臣著實是一身冷汗，可見其精妙之極。」
「陛下命人為臣等出此舞，實則是隆恩浩蕩，臣等感念不已。」
一道道恭維的聲音響起，然而，在這一片奉承之中，卻有幾人沉默不語。
於是，趙禎的目光掃動，率先落在了一旁的包拯身上。
「包卿家怎麼不說話，覺得此舞不妙？」
聞言，包拯的眉頭微皺，臉上露出一絲糾結之色，道。
「回陛下，此劍舞固然是精妙絕倫，讓人嘆服，不過—————」
這話一出，在場的眾人頓時有些意外。
要知道，這種宴會，本就是大家推杯換盞，再直接的說，是親近皇帝的最好機會。
初入官場，對他們來說，給皇帝留下個好印象，或者最不濟的，給皇帝留不下印象，也肯定比一個不好的印象要強得多。
可這包拯的話風，卻似乎是有些不對啊———
果不其然，下一刻，包拯直起身子，拱手道。
「臣以為，朝廷有文武分治，樂舞中亦有文武之分，若是私下倒也無妨，但是今日乃朝廷所辦瓊林宴。」
「臣等是科考舉子，並非武臣將士，賞劍舞稍有不妥，還望陛下明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