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韓琦
皇帝成婚,對於整個汴京城來說,都是一場狂歡。
為了慶祝這一大禮,開封府下令三日之內不再淨街,以皇宮為中心,周圍隨處可見有各種各樣的百戲,牌燈,樂棚。
人們歡宴達旦,通宵不眠,向這個他們沒有見過的君王,獻上心中最誠摯的祝福。
不僅是這些平民百姓,朝中的大臣們在熬過繁瑣的宮宴典禮之後,也獲得了三天的休沐假期。
夜色漸沉,喧囂的歡鬧,被龐大的宅院隔絕,即便是臨著街巷,也絲毫感覺不到嘈雜。
精巧的燈籠高高掛著,將府門前照亮,偶爾有來往的百姓,卻也默契的躲過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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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主人,可是貴人中的貴人,正經的兩府大臣,參知政事,呂夷簡呂相公!
此處出來的,便是一個看門的,也都是昂著頭的。
就在這般夜色當中,一輛馬車悠悠停下,隨即,馬車中出現了一個儒衫公子的身影。
此人看著也就十七八歲,但是,卻顯得文質彬彬,一看都是飽讀詩書之輩。
在僕役的扶下,儒衫公子走下馬車,來到呂府門前,對著小側門旁正在打睡的門房道。
「這位小哥,煩請通報·.」
門房被忽然叫醒,一時有些不悅,朦朧著眼睛抬頭,看著面前的這位公子,瞧著面生,便不耐煩的道。
「這麼晚了,明天再來吧!「
然而,他的話剛剛說完,便瞧見面前拜帖上,壓上了一張輕飄飄的交子,上頭赫然標著一貫的字樣。
於是,他的神智清醒了幾分,這才接過拜帖,瞧了一眼,道。
「韓琦?」
那儒衫公子點了點頭,道。
「正是在下,煩請小哥稟報,就說故右諫議大夫之子,新科進士韓琦,求見呂相公。「
那門房瞧著拜帖上的名字,倒是客氣了幾分,道。
「韓公子,不是我不肯通報,實在是如今的時辰,相公已經歇下了,不然的話,您明日再來?
說著話,他又將拜帖遞了回去。
見此狀況,韓琦思索了片刻,旋即,他從袖中又拿出一張交子,這次是面額十貫的,塞了過去,道。
「這位小哥,家父和呂相公早年曾同朝為官,當年家父便甚是仰慕呂相公,說是如若我高中科舉,定要來拜訪呂相公。」
「如今科舉已然放榜,我這才遵循父命前來,還勞小哥跑上一趟,多謝了。」
門房看著面前的十貫交子,臉色有些猶豫,遲疑片刻,他道。
「那行,我幫你去通報一聲,不過,這麼晚了,我最多只能幫你問問內知———」
話至此處,門房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像在等著什麼。
見此狀況,韓琦微微眯了眯眼,不過,仍舊和顏悅色,道。
「明白。」
隨後,他從袖中又拿出兩張十貫錢的交子遞了過去。
那門房看到之後,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了一聲,你們在這等著,隨後便轉身走了進去。
「韓琦?」
片刻之後,正在暖閣當中賞畫的呂夷簡,看著面前的拜帖,眼中露出一絲深意。
負責管家的內知有些摸不透這位郎君的意思,不過,捏了捏袖子裡的交子,他還是試探著道。
「相公容稟,剛剛門房已經說了,時間太晚,您不見客,但那位韓公子自稱說他父親和您有交情,所以才來登門拜訪。」
「您看,要不我去回他一聲,讓他改日再來?」
「不必——.」
呂夷簡搖了搖頭,沉吟片刻,將手中的拜帖放下,道。
「讓他進來吧!」
「學生韓琦,見過呂相公。」
不多時,花廳當中,呂夷簡端坐在上首,看著面前這個眉眼俊秀的年輕人,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慈和的笑容,道。
「坐,不必多禮,當初你爹在朝時,我還只是剛剛入仕,雖然只見過寥寥幾面,但韓諫議純直之名,卻也是如雷貫耳。」
「如今,你高中進士,也算是不負家學,想必韓諫議在天之靈,也甚是欣慰。」
在晚輩面前,呂相公向來都是像一個溫和的長輩一樣。
若是換了旁人,只怕會將這番話當做關心之言。
但是,韓琦雖然年輕,可自幼長在官宦世家,自然立刻就聽出了這話的言下之意。
別看這番話聽著是親近的很,但實際上,這位呂相公的意思是,我和你爹沒什麼交情,更別提你爹現在已經不在了,有什麼話趕緊說。
於是,韓琦略微遲疑了一下,便道。
「多謝相公誇讚,家父在時,也時常談起呂相公,說相公是同輩之中的者,未來兩府之中,必有相公一席之地。」
「學生自幼耳濡目染,對相公仰慕之極,原本到京之日便該來拜訪,但因相公乃此次科考座主,未曾發榜之前,冒昧上門拜訪,恐對相公聲名有損。」
「故而,這才拖延到了今日,還望相公勿怪。」
這話說的已經堪稱直白,就差說是來投效的了。
然而,面對這樣一位青年才俊,呂夷簡臉上的笑容卻是微微一收,道。
「這次科考,主事之人是晏參政,何況,早在建隆三年,太祖皇帝便有明詔,舉子不得與考官以門生座主相稱。」
『韓琦啊,你還年輕,不能太浮躁了!」
這話就帶著幾分訓導的意思了。
更重要的是,和剛剛相比,這次呂夷簡話中的拒絕疏遠,就很明顯了。
不出意外的,話音落下,韓琦的臉色頓時一陣尷尬。
遲疑片刻,他站起身來,道。
「多謝相公教導。」
態度誠懇謙恭,執禮甚恭。
見此狀況,呂夷簡點了點頭,道。
「我知道,你是為了明天瓊林宴的事來的。」
「近來京中沸沸揚揚,都說官家對這一科的舉子十分看重,今日你既然到了我府上,看在你父親面上,我也便提點你一句。」
「年輕人,不要太心急,剛進官場,多學多看少說話,朝堂上——-比的是誰能站的更穩。」
和剛剛的那番話不同,說這話時,呂夷簡的神色多了幾分認真。
韓琦略微低了低頭,沉吟片刻,隨後,鄭重的拱了拱手,道。
「多謝呂相公提點,晚生一定銘記於心。」
於是,呂夷簡也沒有心思和他多說,揮了揮手,便將韓琦給打發出去了。
出了呂府的大門,清亮的月色下,道路上一片寂靜,偶爾有白日裡人們狂歡留下的各種器物。
韓琦沒有乘馬車,而是就這麼靜靜的在街上走著,眉頭緊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