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時不我待

  第251章 時不我待

  廊下寒風呼嘯,但是,藍繼宗的聲音,卻依舊被劉娥給敏銳的捕捉到了。

  便似乎是在一瞬間,她的眼神變得多了幾分危險,雙眸微眯,劉娥依舊背對著藍繼宗,道。

  「我沒記錯的話,你有個養子藍元震,在替官家做事,對嗎?」

  藍繼宗背上頓時滲出一陣冷汗,但是,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平靜道。

  「回太后,是。」

  「那你還敢這般向著官家說話,就不怕—落得和雷允恭一般的下場嗎?」

  劉娥這次終於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藍繼宗的身上,口氣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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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此狀況,藍繼宗立刻跪了下來。

  但是,他卻並不慌張,叩首在冰冷的雪地上,他道。

  「雷允恭落得身死的下場,是因為他不忠於太后,但是,臣心中對太后只有忠誠,故而,不怕這番話說的鎮定,但是,劉娥卻並沒有因此而面色緩和。

  「忠誠?那你就說說,是怎麼個忠誠法吧?」

  語氣冷峻,不帶一絲感情。

  於是,藍繼宗深吸了一口氣,略微抬頭,讓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道。

  「太后問臣,想聽的是實話,不是好話,臣若是只知揣測太后之意,言辭逢迎,以虛言欺瞞,

  才是不忠。」

  話音落下,劉娥的眼神微動,有些沉默。

  片刻後,她轉過身,面對著面前的茫茫大雪,道。

  「為何不會?」

  這話一出,藍繼宗便知道,自己這一關算是過了大半。

  於是,他小心翼翼的站起身來,上前兩步,拱手道。

  「臣斗膽妄言,官家也算是臣看著長大的,他的性情,臣也算知道一些,仁孝純善,近來雖然行事偶有莽撞,但是,對太后卻始終有孺慕依戀之情。」

  「當年的事,並非太后本意,實則是實則是先帝之命。」」

  「這些年來,太后除了向官家隱瞞了當年真相之外,衣食照料,教導撫育,樣樣都不曾有缺。」

  「臣說句大不敬的話,便是李娘子親自撫育,也未必能比得上太后這般悉心,更不要提,前些年先帝臥病,是太后替官家擋下了多少明槍暗箭。」

  「這些,官家心中不可能不清楚,縱然是未來有一天,真的得知了真相,會有一時不明,但只要官家醒過神來,必然割捨不下這十數年的撫育之情。」

  這種話,也就只有藍繼宗這樣隨侍在劉娥身旁多年的宦官,才敢說了。

  眼瞧著面前的太后沒有絲毫的反應,藍繼宗心中微微一嘆,道。

  「不管是往昔還是如今,太后不曾有絲毫對不住官家之處,所以,臣覺得,官家也必會對得起太后多年的養育之情。」

  風雪漸起,吹動衣袂翻飛,劉娥就這麼靜靜的站著,沒有說話。

  藍繼宗也不再言語,默默地侍立在旁。

  夜色漸沉。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風聲中,劉娥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落寞,道。

  「再過不到一個月,該是年節了,皇陵苦寒,讓李順容回宮呆些日子吧。」

  話音落下,藍繼宗先是微微一驚,旋即,他也不敢多說什麼,很快低下了頭,默默道。

  「臣領命—.

  隨著年節的到來,整個汴京城中,越發的熱鬧起來了。

  就連宮中,也四處都張燈結彩,為年節在做著各種各樣的準備。

  福寧殿中,趙禎捧著手裡的書卷,一時在紙上寫些什麼,一時又停下來,認真的思考著,完全是一副認真讀書的樣子。

  自打上次和劉娥談過之後,這小半個月以來,他還就真的,安安心心的在專心讀書。

  真正做到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就連原本定在年前的瓊林宴,也被延後到了正月開朝之後。

  他在等!

  不誇張的說,現在這個時間段,是他登基以來,到如今為止,經歷過的最重要的時間點了。

  之前的事情,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鬧,如今真正涉及到了軍隊的領域,不論是對他,還是對劉娥,都是一個考驗。

  這個坎如果能邁過去,那麼,此後他的所有主張,在劉娥那裡,都會得到毫無保留的支持。

  但是,要是邁不過去,此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只怕都要化為泡影。

  所以,這算是一次冒險!

  也是趙禎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站在棋盤的對面,以棋手的身份,和劉娥進行博弈。

  這段時間下來,趙禎也曾想過,這麼做是不是太早了。

  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時不我待!

  對於大宋來說,軍制的改革是必須的,一支強軍的出現,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的。

  這需要經年累月的訓練和投入。

  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幾年,李元昊就要繼位了,以此人的性格,一旦繼位,必然會不斷蠶食邊境的領土。

  然後,党項在他的手中,會以一個飛快的速度成長起來,直到最後完全脫離大宋,變成既遼國之後,大宋下一個的勁敵。

  這是一次挑戰,也是一次機遇。

  沒有經歷過戰場磨礪的軍隊,是不可能有強大的戰鬥力的,趙禎也不可能將所有的賭注,都壓在未來對遼的戰場上。

  所以,他必須要在党項崛起之前,培養起一支新的軍隊。

  如此一來,才能將其投入到和党項的戰場當中,用血與火,為大宋,磨礪出一支強軍。

  這也就意味著,他沒有繼續等下去的時間了。

  只是擱下手裡的書卷,趙禎伸了個懶腰,眉宇之間,卻不由多了幾分憂慮。

  他和劉娥的這場博弈,說白了,就是用未來和現在來賭。

  趙禎的態度其實很清楚,那就是,宋遼必有一戰,此戰遼若不起,便由宋起。

  換句話說,只要是他在位執政,必要以收復燕云為志。

  這一點,劉娥攔不住。

  畢竟,她終歸是要死的,就算是她活著的時候能夠壓制趙禎,可只要她死了,那麼,趙禎勢必要重啟此事。

  區別就在於,到那個時候,趙禎再要做任何事,就沒人能攔得住了。

  所以,對劉娥來說,如果從大局出發,最好的辦法就是妥協,

  至少現在,她還握有大權,一旦趙禎真的有什麼莽撞的舉動,還能加以制止和引導。

  如此一來,至少對國家來說,能保持最大程度的穩定。

  但是,這也意味著,劉娥個人的權威,有可能會在這個過程當中被動搖。

  選國家社稷,還是圖個人安穩—這就是擺在劉娥面前的選擇。

  如果說她一旦選擇了後者,那麼,其實也就意味著,這段時間的母慈子孝,溫情脈脈,大概率要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所以,這位大娘娘會怎麼做呢?

  趙禎走出殿門,低頭看著腳下的白雪,抬頭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不由一陣出神。

  就在此時,張從訓的身影默默出現在他的身後,道。

  「官家,剛剛傳來的消息,李順容回宮了,已到了崇徽殿,正在覲見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