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我覺得也不會
聽到馮拯的決斷,其他眾人略微思索了一下,倒是也沒有反對,
反正,這種敏感的當口,既然不想出頭,那就靜觀其變,宮中和言官兩邊都不招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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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這場簡單的議事散去。
不過,沒人注意的是,站起來朝著各自公房走去的眾人中,唯有呂夷簡看著揣著手書的馮拯,
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與此同時,同樣的問題,承明殿中也被問了出來。
聽著從政事堂回來的內侍稟報過後,趙禎的神色微微有些疑惑。
目光在面前的幾本奏札當中掃過-—---這是通進司剛剛送來的,如同預料的一般,基本上都是反對冊立陳氏為後的。
於是,趙禎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
「大娘娘,這些言官真的會因此而罷手嗎?」
原本他以為,劉娥提議給一甲前三名授官御史,是提前做準備。
新普的進士授官是需要時間的。
趁著這段時間,把一些可能反對此事的御史先調出去,然後趁著新御史沒有到任,打個時間差,迅速通過立後的制書。
再要不然,就是硬碰硬,先公布要提拔新御史的消息,然後挑兩個刺兒頭貶立威,告訴他們,朝廷有的是可以隨時接替的人。
可誰曾想,劉娥兩個方案都沒選。
如今,一甲進士要授御史的消息放出去了,但是,卻沒有要貶謫那些刺兒頭的意思。
隨著送進宮裡來的反對意見越來越多,若形成了風氣,那麼,再要貶謫的話,恐怕就收效甚微了。
還是說,就單憑提拔幾個御史,就想震住這些言官?
而且,就如今的狀況來看,這道手書,在中書都引起這麼大的爭議,想要通過,恐怕實在是不容易。
要是最後,連手書都被封還了,那就更別提什麼震鑷了。
劉娥斜靠在榻上,聞言,抬眸看了一眼趙禎,問道。
「官家覺得,他們會罷手嗎?」
趙禎遲疑片刻,還是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道。
「我覺得,那些言官不是這麼好對付的,他們想必會將這份手書,認為是宮裡在威脅他們,反而會越發言辭激烈。」
話音落下,劉娥點了點頭,道。
「說得對,我也這麼覺得。」
唄·.··
趙禎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片刻之後,他忍不住問。
「既然如此,那大娘娘您還.—.」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
但是,劉娥卻明白了。
不過,她卻並沒有回答趙禎,而是對著身旁的藍繼宗問道。
「宋綬的制書,什麼時候能夠擬好?」
「回太后,最遲也就是晚間了,不過,宣制怎麼也得到明日了。」
藍繼宗拱手回答。
於是,劉娥點了點頭,拿起面前的那些奏札,挨個看了一遍。
隨後,她一個字也沒有往上頭寫,直接將這些奏札在一起,吩咐道。
「送去中書吧,對了,晚間下衙之前送!」
藍繼宗微微一愣,但是,也不敢多問什麼,拱手道。
「遵命。」
話音落下,兩個內侍捧著那一奏札去了一旁。
另一邊,趙禎看著劉娥的這番安排,總算是隱隱明白了什麼。
翌日,天色大亮。
下了早朝,馮拯慢條斯理的用了早膳,安步當車的回到政事堂,將自己隨身帶來的紫蘇葉拿出來,準備泡上一壺時下最流行的飲子準的時候,外間有舍人匆匆進來,道。
「稟相公,宮中有制下!」
聞言,馮拯的手微微一抖,剛剛被炭火燻烤乾燥的紫蘇葉頓時碎成了渣渣。
顧不上心疼自己這珍藏的紫蘇葉,馮拯站起身來,連忙道。
「帶我過去·——」
不多時,政事堂議事廳前。
一隊數十人組成的宮人隊伍前,藍繼宗手中拿著一份白麻制書,緩緩展開,讀道。
「門下:古之有國家者,體乾坤之象,明教化之源,必正人倫,以齊天下,姜任之佐周道,陰馬之隆漢風,皆有茂規,垂於方冊.—」
「子城使陳壽女陳氏,惟時淑媛,祗事掖庭,心容具善,言德參和-————-可立為皇后,仍令所司擇日備禮冊命,欽哉。」
雖然說,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但是,當看到這份制書的時候,在場的一種宰執,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原本他們還抱有一絲希望,覺得太后說不準會改主意,可這制書一下,便算是板上釘釘,毫無轉圜的餘地了。
接了制書,原本該商議一番接下來的安排,
然而,想著接下來那幫言官們可能會出現的反應,馮拯實在沒什麼心情。
所以,吩咐下去下午再商議冊封儀典的事,他自己便回了公房當中。
在公房當中坐下,馮拯重重的嘆了口氣,還是決定將他面前的這壺飲子先泡好再說。
於是,他將桌上散落的紫蘇殘渣掃到一旁,然後慢條斯理的拿出一片新的葉子,隔著炭火烘烤起來。
沸水滾湯,馮相公滿意的將火候正好,散發出微微香氣的紫蘇葉拿起來,準備放進壺中的時候·——
「馮相,不好了!」
又是撒了一桌,馮拯頓時站了起來,臉色黑的嚇人。
然而,看清楚來人之後,他原本要罵出口的話,卻又生生的吞了下去。
「呂參政,你怎麼來了?」
不錯,這次進來的不是中書舍人,而是參知政事呂夷簡。
同為宰執大臣,總歸是不好發脾氣的。
看著對面臉色一陣難看的馮拯,呂夷簡倒是也沒時間廢話,直接道。
「這是昨天下衙前,宮裡剛下的奏札,馮相看看。」
下衙前送來的?
這個時間讓馮拯心中隱約有些不安。
於是,他也顧不上自己的茶葉,拿起呂夷簡遞過來的奏札,轉回到自己平素處理公務的桌案後,便埋頭看了起來。
「這是——宮中直降?」
片刻之後,馮拯的眉頭擰著,從奏札當中抬起了頭。
這些奏札,全都是反對冊立陳氏為皇后的言官上的。
當然,這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這些奏札當中,並沒有經過任何的批答。
一般來說,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尚書內省未曾進呈御前,從通進司取奏之後,直接降出到了中書。
嚴格來說,這並不算是違制。
畢竟,朝廷政務繁多,像是一些地方呈送上來的,有多年先例和固定規制可循的日常事務,沒有必要去煩擾皇帝。
這種奏札送到宮中之後,一般會直接降出,中書代為批答之後,付舍人院直接擬制,再送入宮中用印。
可問題是,何種事務可以直接降出,尚書內省有著嚴格的規定,可眼前的這些.—
「不錯。」
魯宗道簡短的回答了一句,旋即,他遲疑著,道。
「按照規矩,這並不屬於尚書內省可以直降中書的範疇,如今並無批答送到了中書,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宮中的意思。」
聞言,馮拯不由揉了揉額頭,一陣頭疼。
這擺明了就是要中書扛這個事兒可問題是,他又能怎麼處理?
心中苦惱之際,外間忽又響起一片喧鬧,於是,馮拯眉頭微皺,忍不住輕輕敲了敲桌子,對著門外問道。
「出什麼事了?為何喧鬧?」
這個時候,原本守在外間的舍人匆匆忙忙的進來,道。
「回相公,外面,外面有好幾個言官,聚在政事堂的門口,喝罵不止,說————·說————」
「說什麼?」
馮拯神色一沉,問道。
於是,舍人這才敢小心翼翼的道。
「說———.中書尸位素餐,一意諂媚君上,有———.有負家國重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