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一個也不選
不得不說，劉娥選的這三個人，肯定是花了心思的。
王氏的家世太低，曹氏的娘家又太強，所以，綜合對比下來，只有錢氏最合適。
世代名門，家世顯赫，但是，整個家族當中，卻又只有錢惟演一個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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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個高官，還是個朝中皆認為其沒有什麼才能，只會攀附的妄幸之臣。
立這樣一個家族出身的女子為後，對於劉娥來說，能夠讓她能夠牢牢的穩固自己的勢力，還不用擔心外戚惹事給自己添麻煩。
不僅如此，客觀來說，這對趙禎也算是一個好的選擇。
錢惟演是劉娥最信任的大臣之一，趙禎和他結親，意味著，他將和劉氏的外戚勢力合流。
簡單的說，就是劉娥活著的時候，這幫人依靠劉娥，等到劉娥死了，他們自然而然的，就會變成趙禎的親信，完成無縫的銜接。
只不過·.—
「大娘娘，朕覺得，這幾個女子，都不適合冊立為後。」
看著面前的三幅畫像，端詳了一陣，趙禎心中嘆了口氣，最終搖了搖頭。
話音落下，果不其然的是，劉娥的臉色立刻就變得有些冷，道。
「這麼說來，官家是自己有看上的人了？
面對劉娥的質問，趙禎沉默了片刻，卻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指著面前的畫像，開口道。
「這三人當中，王氏就不說了，之前同大娘娘談過，此女太過嬌媚，不宜母儀天下，即便是看在小娘娘面上留在宮中，也不可為後。」
「再說曹氏，她的確出身名門，但是，歷朝以來，外戚之家過強者，必然後宮不寧，善妒干政，更有甚者，禍及社稷。」
「故此，曹氏亦不宜位列中宮。」
這兩句話說出來，算是切中了劉娥的心裡的想法，也使得這位大娘娘的神色稍平。
當然，也僅僅只是稍平而已，因為最關鍵的人選，趙禎還沒有論及。
「那錢氏呢？她雖出身名門，可外家總不算強勢吧？」
劉娥眯著眼睛問道，口氣略顯的有些礎礎逼人。
顯然，在這句話當中，所謂的強勢，更多的指的是將門出身，在軍中的影響力。
錢惟演一個文臣，雖然已入中書，可也並不能被算作強勢之列。
聞言，趙禎在心中斟酌了一下言語，道。
「其實自大婚以來，朕一直有一個問題不解，想問問大娘娘？」
這話倒是讓劉娥微微一愣。
她的確沒有想到，趙禎竟然會反問她，眉頭微皺，她開口問道。
「什麼問題？」
「為何冊後選婚，定要名門出身呢？」
趙禎抬起頭看著劉娥，認真開口。
但是，這一句話，差點給劉娥氣笑了。
「什麼叫為何要名門出身？」
「官家莫忘了，你選的是皇后，是一國之母，正家以御天下，這是千古不易的道理。』
「身為一國之母，若無世閥出身，如何母儀天下？」
說這話時，劉娥眉頭緊皺，神態也十分嚴肅。
然而，讓她沒有想到的是，聽完之後，趙禎望著她的眼神，卻莫名的有些古怪。
一時之間，劉娥覺得有哪不對，但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便聽得趙禎開口道。
「大娘娘息怒，朕只是覺得，我大宋治世，向來取才取德，不問閥閱，何以婚姻一事，如此看重家世？」
「說句不好聽的，尋常人家結親，要講究門當戶對，是為了能相互引援，守望相助。」
「可皇家娶婦，何需看這一點呢？」
趙禎的神色平靜，但是口氣卻很堅定。
「人之德行，向來不因家世顯貴而高潔，更不因地位卑低而污鄙，一國之母的品行，也從不在名門之中。」
「朕反倒覺得，民間女子，見世間苦，方能有悲憫萬民之心，有母儀天下之德。」
如果說，剛剛劉娥只是覺得不對勁兒的話，那最後這句話一出，她哪還有不明白的。
自己這個混帳兒子，這是在指桑罵——.不對，是含沙射—————也不對，反正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她這邊一片好心，要給他娶個名門貴女，結果這混帳兒子是一點都不領情，還反過來拿她舉例子。
什麼叫民間女子，說的不就是她自己嗎？
揉了揉酸疼的太陽穴，劉娥冷哼了一聲，道。
「歪理！」
「民間女子，自然是不乏有見識，有德行之人，但是，名門貴女也未必就缺了。」
「尋常官宦人家的大娘子，光是掌管中饋，就得從小教起，更何況，皇后統掌後宮，雖然不及官家一般日理萬機，可要處理的事務也繁多龐雜。」
「若非名門出身，從小教習，如何能應付的來？」
見此狀況，趙禎知道，光是單純的耍嘴皮子，是沒有辦法說服劉娥的，必須要拿出點真東西了。
於是，沉吟片刻，他開口道。
「後宮事務眾多，但是，到底也不是只靠皇后一人打理，大娘娘，小娘娘，自然都是會幫襯的，再不濟，還有那麼多的宮人內宦，也都不是吃乾飯的。「
言下之意，選個非名門出身的皇后，首先第一點好處，就是不會動搖劉娥在後宮中的權力。
當然，這還不夠。
畢竟，對於現在的劉娥來說，她是前朝後宮一把抓，光說後宮的這點權力，早就不放在她的眼中了。
所以，短暫的停了一下之後，趙禎便又開口道。
「除此之外，大娘娘明鑑，所謂名門世家，不管是蒸蒸日上的家族，還是日漸衰舊之門，總歸是在朝中枝蔓牽連。」
『既然和皇家結親，這些人便成了外戚，家族龐大，難免會有不肖之輩，出了事端，還要朕和大娘娘來收拾手尾。」
「遍數歷朝歷代，但凡外戚強者，勢必會讓皇帝暗弱，有些時候，甚至不得不做一些違背本意之事。」
「如今宮中有大娘娘，小娘娘操持，一片靖寧，朕實在不想，再娶一名門女子，將前朝後宮都攪在一起，到時候各種麻煩誤會，再惹大娘娘煩心。」
「大娘娘曾說，在這宮中，您是朕最可靠，最能相信的人，朕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朕不想讓任何事情，損及母子情分，哪怕只是一點風險，朕也不想冒，還望大娘娘體念。」
這話說的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但是，劉娥卻聽懂了。
說白了就是，名門世家，就算再是衰落，也都在朝中有各種各樣的關係。
家族中有些紈子弟仗著外戚的身份鬧事，都還是小事。
關鍵在於，那些真正的主事者，在成為皇親國戚之後，必然不會滿足，而會想著進一步擴大權勢。
那麼，怎麼擴大呢？
後族本身依附於皇權，更準確的說，依附於皇帝。
也就是說，皇帝手裡的權力越大，他們的權勢就越盛，
如此一來，真要是娶了一個名門貴女，難保他們不會逼著皇帝和自己這個太后爭權。
事實上，這也是劉娥最初所擔心的。
也正因於此，她才放棄了曹氏，選了錢氏。
畢竟，錢氏是自己人，可是——-現在是自己人，未必一直都是自己人。
趙禎最後的這番話，其實就是在提醒劉娥。
如今錢惟演靠著外戚的身份，成為了劉娥的親信。
那麼未來，他家族中的女子成了皇后，未必就沒有可能立場發生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