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留青史之名
「讓我———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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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前意氣風發的少年，劉娥的眼神，罕見的有些蹉曙，言語當中，都透著一絲不確定。
相較之下，趙禎就堅定許多。
「此前，大娘娘說過，母子一心，同心同德，臣覺得理當如此。」
「在臣心中，大娘娘不僅是母親，更是大宋的太后，是嘔心瀝血，為大宋基業長青竭盡全力的功臣。」
「故而，臣請大娘娘助我！」
這一番話，可謂是真誠無比，單純從話語中來看，劉娥在趙禎的心中形象無比高大，孺慕之情簡直溢於言表。
不過，劉娥卻沒有被這奉承之語給弄暈，而是遲疑片刻，問道。
話說的再好聽，總是要落到實處的。
於是，趙禎略微低頭，沉吟片刻，道。
「漢武帝有竇太皇太后，撫育武帝長大，北魏孝文帝有馮太皇太后，助其銳意改革。」
「往近了看，契丹前些年蒸蒸日上，以致與我大宋分庭抗禮，亦是依賴於蕭太后與耶律隆緒同心協力。」
「大娘娘於朕，是慈母，於國，是受遺命秉政之太后。」
「臣所望者，是與大娘娘一同勵精圖治，留青史之名，奠萬世之基。」
「留青史之名，奠萬世之基？」
這話讓劉娥有些沉默。
一時之間，她的臉色變得無比複雜。
事實上，二人的談話進展到此處，已經有很多東西，都擺到檯面上了。
劉娥雖然出身貧苦，但是她多年以來勤學不輟，自然也讀過許多史書。
漢朝的竇太皇太后，北魏的馮太皇太后，當然，還有十幾年前剛剛去世的，遼國的蕭太后。
這幾位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秉政的時間很長。
竇氏秉政十五年，馮氏秉政十四年，都是死後在歸政給小皇帝。
蕭氏倒是生前還政的，但同時，她也是這三位當中，秉政年頭最長的一位，足足有二十七年，
後來歸政也是因為她重病纏身，再難理政的緣故。
趙禎拿這三人來舉例，第一個用意，就是在表達自己的態度。
那就是，他不會爭權，劉娥如果不願意，那麼，她也可以像竇氏，馮氏，蕭氏一樣，死後再歸政皇帝。
然而，凡事皆有代價！
畢竟，趙禎才是名正言順的皇帝，無論是依照禮法還是常理，等他成年之後，劉娥都要面對還政的壓力。
可如今，趙禎主動放棄了這道權力，自然不會是無緣無故。
還是拿剛剛的這三位來說，仔細一品趙禎的話，就能發現，在描述她們的時候，對竇氏，趙禎只說了撫育之功。
但是，對於馮氏和蕭氏，卻在強調於國之功。
那麼，答案也就很明顯了———
「官家這是，要將我推上風口浪尖啊！」
沉吟許久，劉娥幽幽一嘆，看著趙禎的目光，多了幾分矛盾。
自從先帝駕崩，到現在也有兩年多的時間了。
從這些日子趙禎的所行所做來看，再加上他今日的一番話，劉娥豈會不明白自己這個兒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的目標，是效仿漢武帝革除積弊，威壓內海，興盛大宋，成就一代帝王之業。
所以，他不願意內耗在和自己的爭權之中，而是希望能夠同心協力，一起實現心中的抱負。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劉娥需要放棄原本保守的執政風格，接受並且幫助趙禎對整個大宋進行改革。
這並不容易！
參政多年，劉娥當然清楚如今的大宋存在很多問題，但她更明白的是，要解決這些問題，非一時一日之功。
在這個過程當中，也必會遇到無數的艱難險阻。
所以，要不要答應呢？
看著面前面容堅毅，身如青松的兒子，劉娥最終長嘆一聲，眼角舒展出一絲無奈的笑容，道。
「也罷，誰叫我是你的娘親呢！」
「吾兒有大志，當娘的，自然要竭力扶助你——」
雖然心中已有把握，但是，聽到這句話，趙禎終於是放下心來，他罕見的起身拜倒，端正拱手道。
「臣，謝大娘娘！」
見此狀況，劉娥輕輕吐了口氣。
隨後，她站起身來，走到趙禎的面前，伸出雙手將趙禎扶起來，看著他的眼晴，道。
「官家是皇帝，代天巡狩，牧守萬民，這世上不該有能讓皇帝稱臣的人。」
「自今日起，官家在吾面前，只有母子倫序，並無君臣之別。」
這番話，劉娥說的十分認真。
便在這一瞬間，趙禎猛然發覺，自己的所有心思，在這位大娘娘面前，好似半點都無處遁形。
長長的舒了口氣，他再次拜倒。
「謝大娘娘教誨，兒子明白了！」
趙禎沒有自稱為朕，而是用了兒子這個稱呼。
聞言劉娥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眉眼間綻出一絲笑容，道。
「去吧，這兩日好好歇歇，之後官家要忙的事，可就多了———.」
於是，趙禎不再停留，起身告退，便離開了承明殿。
夕陽斜照，劉娥佇立在殿門處，看著宮城上柔和的金黃色光芒，有些出神。
忽而，她開口問道。
「藍繼宗，你可知道，我剛剛為何要答應官家？」
這話問出，一旁的藍繼宗先是一愣，旋即便拱手道。
「太后和官家所思所想，臣不敢妄測。」
聞言，劉娥警了他一眼，隨後，便重新將目光投向前方。
「畢竟這天下，終歸是趙家的天下...」
「青史留名—.」
夕陽垂落，昏黃的光芒漸漸消逝，晚風輕拂，伴隨著這位大宋太后的低喃，在夜空中散落無聲。
一夜無話。
和上一次一樣，趙禎回去之後，依舊是倒頭就睡。
雖然說，這次和劉娥談話的時間沒有之前長，但是，心神的損耗程度，卻要更盛一籌。
翌日，艷陽高照，趙禎伸了個懶腰，翻了個身，一旁守著的內侍連忙將慢帳拉開。
「官家終於醒了.」
張從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趙禎揉了揉眼睛，朝著外頭一瞧，卻見殿中的內侍宮女們，都輕手輕腳的在搬東西。
「這是————·怎麼了？」
從床上坐起來，在宮人的服侍下一邊穿衣，趙禎一邊隨口問道。
聞言，張從訓答道。
「官家，今晨太后娘娘來過了，說是再過些日子，官家就要大婚了，也該搬到福寧殿去住了。
「當時您還沒醒，所以，娘娘就讓我們先操持著，又吩咐說，等您醒來之後，便去承明殿見她。」
「搬出去？」
趙禎眨了眨眼，儘管他早就不想住在劉娥的眼皮子底下了，但是，這未免也有些太突然了。
「現在什麼時辰了？大娘娘可說是什麼事了？」
聞言，張從訓躬身道。
「回官家，快已時了，具體是什麼事不清楚，但是，半個時辰前，太后娘娘剛召了中書的宰執大臣進宮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