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母子相疑

  第211章 母子相疑

  還是那句話,趙禎和劉娥之間,既是母子,又是對手,是政治盟友,同時又是利益衝突者。

  雖然說,如今的趙禎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矛盾的關係,但是,他仍舊不由嘆了口氣。

  剛剛劉娥的那句問話,實質上已經幾乎將話給挑明了,她這是在逼著趙禎表態。

  如果說,換了以前,趙禎可能直接順著劉娥的話頭,就往下走了。

  這種局面,他這些日子也見過不少了,無非就是把曹瑋繼續按下,然後把曹氏和王氏一般處理,讓她落選,那麼一切自然就回歸平靜。

  可問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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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娘,臣這次來承明殿之前,派人去了一趟尚書內省。」

  一句話出,殿中頓時變得針落可聞。

  劉娥抬起頭,眼神中罕見的露出了一絲冷意。

  「皇帝想說什麼?」

  她沒有叫官家,也沒有稱六哥兒,而是用了一個正式而罕用的稱呼。

  短短的一句話,一股久違的氣勢從劉娥的身上湧起,帶給了趙禎一陣壓力。

  這般氣勢,讓趙禎不由響起了自己最初醒來時,劉娥面對百官時的凌厲。

  不過,感受相同,人卻不同。

  現如今的他,已經不是剛剛醒來,懵懂無措的他了。

  挺直脊背,趙禎同樣抬頭,目光和劉娥在空中相撞,他的口氣平靜的不起波瀾,似乎在說一件無比平常的事一樣。

  「尚書內省的人說,這些日子,魯宗道,呂夷簡還有晏殊,都分別遞了關於科舉改制的奏札,

  但是,全都被大娘娘留中了。『

  事實上,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趙禎意外的同時,又感到不那麼意外。

  留中不發————-這個由趙禎提出來,用來對付中書的法子,不曾想,竟然被劉娥活學活用到了這次的事情上。

  這迴旋鏢終於還是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過,如此一來,趙禎之前的兩個疑惑,就統統都解開了。

  在已經有了基本方向的情況下,呂夷簡等人為什麼拖了這麼久,都沒有把科舉改制一事的草案呈上來。

  答案是,呈了,但是,被劉娥給攔了。

  那麼,對於趙禎提出的三人同選,以及單獨召見中書大臣的行為,劉娥為什麼沒有反應呢。

  答案是,有,只不過並不擺在明面上而已。

  外朝之上,劉娥讓尚書內省攔下了呂夷簡等人的奏札,內宮當中,又無聲無息的布置了這麼一場試探。

  這諸般應對,皆隱於水面之下,以致於,在來到承明殿之前,趙禎竟然毫無察覺。

  其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皇帝—·想說什麼?」

  完全相同的一句話,但是,在趙禎道出尚書內省之事後,便越發的讓殿中的氣氛緊張了起來。

  見此狀況,趙禎嘆了口氣,道。

  「大娘娘曾說,您和臣母子一心,這句話,今日臣還能信嗎?」

  這話多了幾分低沉的憂傷,於是,劉娥的神色一滯,沉默了片刻,她的口氣稍有緩和,道。

  「當然,六哥兒,你是娘帶在身邊,日日看著長大的,娘—-不會害你的。」

  「既是如此,大娘娘有什麼話,想問什麼,為什麼不能直說呢?」

  趙禎抬起頭,目光中帶著幾分失望。

  「臣知道,這段時間下來,所作所為頗有逾矩之處,有些事,也的確容易引人猜想,但是,臣不管做什麼,都不曾有隱瞞大娘娘之意。」

  「便是當初劉從德一事,臣也只是先斬後奏,打了他之後,立刻便來向大娘娘認錯,但因何故,大娘娘竟如此疑臣?」

  話音落下,劉娥一時也有些語塞。

  要知道,不管是在宮中還是朝上,大多數人都是更習慣看破不說破,也算給自己留幾分餘地。

  但是,現在趙禎這話,卻顯然是捅破了窗戶紙,直接將兩人微妙的關係給擺到了檯面上。

  故而這一時之間,劉娥也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看著趙禎失望的眼神,她的眉眼變得柔和了幾分,遲疑道。

  「六哥兒,我不是——」

  「臣當初為寇準說話,是想要戒除黨爭,後來錢莊開業,派人去查曹家姑娘,只是好奇那曹為何要往錢莊存錢,至於此次選秀,臣確有私心。」

  劉娥的話沒說完,趙禎罕見的開口打斷了她,道。

  「但是,大娘娘請想,若是臣真的想拉攏曹家,和大娘娘爭權,那麼,怎會用皇城司去查曹家的底細?」

  「還有召見中書大臣一事,宮中高階宦官,皆大娘娘一手提拔,臣雖然沒有提前稟告,但是,

  若臣真是有爭權之心,豈會如此不加掩飾?」

  話音落下,對面劉娥的眼神不由有些複雜。

  定定的看著面前倔強的兒子,她心中的諸般言語,皆化作一聲嘆息,道。

  「你我母子相疑,已然到了這般程度嗎?」

  趙禎的臉色平靜,搖了搖頭,道。

  「這世間至親,莫過於母子人倫,臣為人子,從不曾疑大娘娘,是大娘娘疑臣。」

  不得不說,劉娥不愧是在宮中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短短片刻之間,她便重新恢復了冷靜,定定的看著趙禎,道。

  「官家現在,還不算疑我嗎?」

  趙禎默不作聲。

  見此狀況,劉娥的口氣再度轉緩,道。

  「官家誤會了,我不是在疑官家有爭權之心,只是有些擔心—」

  「擔心?」

  趙禎的臉上露出一絲疑問。

  於是,劉娥解釋道。

  「我本是一深宮婦人,皆因當初先帝時常抱病,所以才開始協理政務,打從那個時候起,朝野上下,宮內宮外,便有無數流言語,說這是禍國之象。」

  「更有甚者如寇準等人,離間你我母子親情,意圖將我廢,挾君攝政,那一次,是大娘娘贏了,但是官家可曾想過,若是大娘娘輸了呢?那寇準,會僅僅滿足於廢后嗎?」

  劉娥的臉上掠過一絲回憶之色,語氣當中略帶肅殺,道。

  「我贏了,只是貶寇準,但是若寇準得逞,我死,先帝病重,你尚在稚齡,後周之事,便在眼前!」

  「可我贏了,他們的陰謀沒能得選,所以,便只能在暗地裡編排,說我攬權,說我有效仿武后之心,說我雞司晨,國之禍端。」

  「官家今日,這般質問我,不也是信了這論調嗎?」

  承明殿中,氣氛一片壓抑。

  短短的片刻之間,由趙禎痛心疾首製造出的優勢,轉瞬之間蕩然無存。

  相反的,隨著這番話說完,趙禎反過來成了那個不信任劉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