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黎巡反應極快，抬手朝陳時打了個噤聲的手勢，朝屋角的衣櫃方向指了指，陳時回頭望了一眼衣櫃，立刻會意，轉身便朝衣櫃快步走去，並沒有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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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巡慢條斯理理了理身上睡袍的衣襟，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幅坦然自若的模樣，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前，回頭確認了陳時已經躲進衣櫃裡，便小心地將房門帶上之後就離開了。
來到大廳，黎巡打開了被敲響的大門，臉上自然地流露出一絲睏倦和煩躁，
「誰啊？一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大門敞開，門後站著的人正是高澤，
他身穿著那身筆挺的調查員制服，依舊是那公事公辦的冷靜模樣，臉上的神情也沒有因為黎巡的抱怨而流露半點變化，見到黎巡開門，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打擾了。」高澤的聲音平穩，「方便進去說幾句麼？」
「高澤？什麼事情需要你親自上門？」黎巡側身讓開，語氣如常，「進來吧，你打攪了我回籠覺的賠償也需要好好協商一下。」
高澤邁入房間，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張天雲的案子，」高澤開門見山，「相信黎巡先生已經聽說了吧？」
「局裡早就傳遍了。」黎巡聳肩，「大家都說這是陳時乾的，我不信......」
「理由？」
「他沒動機啊，還能是因為什麼？」黎巡說得乾脆，「張天雲要是死了，誰給他批時間補助？誰給他母親續醫療倉？陳時雖然是一個傻子，但是也沒有傻到這個地步吧，」
......靠，黎巡這狗東西，說就好好說，偷摸著罵我兩句，什麼意思啊。
「就算真想殺人，也不會這麼潦草，她母親還在醫院裡，而且張天雲死了，他的時間資產也沒有丟，一個欠債且還需要大筆時間資產的人，怎麼會一點時間也不拿？」
高澤看著他，沒接話。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方形的陽光灑在桌面之上，
「你看過現場報告了？」高澤忽然問。
「你忘了我的背景了？不是，你們一個個的，在管理局裡我幾乎不談，但是以你們回收科的權限，不會也不知道吧？」黎巡往後一靠，「是不是，現場指紋、監控、領槍記錄都指向陳時一個人，有點太乾淨，也太直接了？」
「你也覺得太乾淨了？」
「廢話，是個人都會覺得不對勁，好吧。」黎巡扯了扯嘴角，「陳時要是真的計劃殺人，會蠢到留下這麼多指向自己的證據？而且還一分時間也不拿？」
高澤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敲，「我可以給你透個底，關於這個兇殺案的幕後真兇，我也認為不是陳時，另有其人。」
「哦？！說來聽聽。」
「我調了張天雲最後二十四小時的通訊和指令記錄，」他緩緩說，「有一條加密指令，在當天早上八點五十分發出，收件人是陳時，內容是S級任務的簡略內容和介紹。」
「所以呢？」
「你也知道的，加密指令是需要雙重密鑰驗證，發送端的密鑰是來自張天雲的終端，但接收驗證密鑰除了陳時的終端以外，我們還發現了……來自另一個臨時權限帳號。」
黎巡坐直了些，
「誰的帳號？」
「一個文職新人的，今天剛錄入系統，名字叫蘇巧。」高澤抬眼，「你認識麼？」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高澤在說出蘇巧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不禁放大了幾分，語氣也加重了，
衣櫃裡，陳時的呼吸微微一滯，
......蘇巧？！
陳時回想起，那個穿錯文職衣服的新人？那個時候，他來到管理局的目的，其實就是想去武器區取一些裝備而已，之所以還去了張天雲的辦公室，就是因為蘇巧和他說張天雲找他！
......他好像還說了什麼話來著？死腦子快想啊！
「你來得比我想像中快。」
......對，就是這句話，我當時竟然沒有理解張天雲話里的意思，也就是說，張天雲當時並沒有找他，所以，當時我來的時候，他才說說，你來得比我想像中快！
......是蘇巧！我竟然在不知不覺之中被人當槍使了？！
黎巡面色不變，
「不認識，管理局的人那麼多，我哪裡記得住。」
「她今天早上見過陳時。」高澤繼續說，「
在管理局門口，她讓陳時去找張天雲，之後陳時去了辦公室，留下了指紋，再之後，張天雲死亡。」
他頓了頓，「而這位蘇巧，在案發後一小時，從系統里徹底消失了，帳號註銷，檔案清空，連監控數據里也沒有她出現的證據，就好像有她的監控錄像都被覆蓋了。」
黎巡沉默片刻。
「所以你找我是想說什麼？陳時是被這個蘇巧陷害的？」
「我想說的是，」高澤身體前傾，聲音壓低，「有人不希望陳時繼續待在管理局，至於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我現在還在調查。」
他盯著黎巡。
「你背景不淺，消息也比我靈通，你告訴我，局裡到底有多少人，在盯著陳時這件事？」
黎迎著他的目光，半晌，忽然笑了，他終於明白管理局讓陳時接下抓捕黑鴉任務的原因了。
「高澤，你既然查到這個份上，應該也清楚，陳時這枚棋子，本來就不是張天雲一個人在動，有很多人都在看著他，甚至利用他，」他笑容淡去，
「總局那邊，有人想用他釣出黑鴉，另一些人，則想直接毀掉這顆棋子，讓這場演不下去，張天雲也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操線人罷了，他死了，線就亂了，你應該從別的方向去看這起案件，誰會使這場遊戲的既得利益者，而不是把目光放在管理局的上面，」
「所以蘇巧是另一派的人？」
「或許。」黎巡淡淡道，「或許她誰的人都不是，只是某個想攪渾水的人，但無論如何，陳時現在成了風暴眼，所有盯著黑鴉的人，都會看向他，畢竟你我都知道，黑鴉是陳時的誰？」
高澤沉默良久。
「我申請了四十八小時緩衝期，現在只有不到一天的時間了，」他終於說道，「會議堂同意暫時壓下通緝令，改為秘密協查，但這段時間一過，如果找不到真兇，或者找不到能證明陳時清白的證據......」
「他就會正式成為逃犯。」黎巡接話。
「對。」
「你想讓我做什麼？」
高澤站起身。
「找到陳時。」他看著黎巡，語氣認真，「如果他真的沒殺人，而他又想自證清白，或許他會需要一個幫手——需要信得過，且能在局裡活動的人，只有最後不到一天的時間，時間一過，整個永恆城的公民終端里都會出現他的通緝令。」
他朝門口走去，在拉開門前回頭。
「以你對他的了解，你應該知道他在哪兒，對吧？」
黎巡沒承認，也沒否認。
高澤似乎並不期待答案，只是很輕地點了點頭。
「保護好他，我會在盡我所能的能力去幫他洗清罪名，這並不是我的意思，會議堂也是看中了他的潛力，打算力保他，但是永恆城有永恆城的規則，」他說，「四十八小時，時間一到，如果這個事情還沒有查清，你我都保不住他。」
高澤起身離開，門輕輕地關上，
腳步聲沿走廊一路遠去，漸漸沉入寂靜，
黎巡坐在椅子上等待了片刻，才起身來到臥室，走到衣櫃前，拉開了櫃門。
陳時從裡面走出，臉色並沒有那麼好看，
「你都聽到了。」黎巡說。
「嗯。」
陳時的聲音很低，他現在也沒有啥心思追究黎巡剛才那幾句偷偷罵他幾句的玩笑了，陳時始終沒有想到，從見到那個叫蘇巧的新人開始，自己就已經被推進了某個局裡。
他原以為這些事情的選擇權在自己手上，接不接S級任務，去不去D市，他都能選，事在如今才恍然明白，從他踏進張天雲辦公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選擇了。
良久，陳時抬起眼，「……高澤可信嗎？」
「他要是不可信，剛才就直接帶人進來搜了，」黎巡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朝外看了看，「但他有句話沒說錯——四十八小時，之後，全永恆城的特工都會收到你的通緝令。」
陳時走到桌邊，拿起那半杯水，卻沒喝。
「蘇巧消失了。」他喃喃道，「所以她真的是關鍵……」
「不僅是關鍵。」黎巡轉過身，神色嚴肅，「她能在管理局系統里來去自如，能清除所有痕跡，她背後一定有人，而且權限極高。」
他走回陳時面前。
「高澤給你爭取了四十八小時......雖然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但你必須在這段時間裡完成兩件事，其他的就交給我，在通緝令下發之前，你都是安全的，首先，你得找到蘇巧，或者找出她的真實身份，其次——」
他停頓，看著陳時的眼睛。
「——嘗試著再次聯繫到黑鴉，未來的你自己，你必須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又到底想讓你做什麼，也要了解在未來有哪些組織甚至有哪些除了管理局之外的人需要特別注意的，或者是注意哪些組織......
如果真的存在那麼一幫人，他們想讓你站在管理局的對立面，那麼這場風波之後，他們還會有所動作，你的日子也絕對不會安穩，我早就想到有這麼一天，但我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
陳時握緊水杯。
窗外，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