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博弈1

  那念頭閃得飛快,柳扇看見坐在餐桌邊上,還沒換衣服的謝聞逸拿著小小的塑料勺吃蛋糕。

  他穿著件意式平駁領西服,淺淡的魚骨紋在動作時若隱若現,此時正值初冬,面料稍厚,更顯得穩重。

  蛋糕一點點減少,謝聞逸吃得不算快,勺子在柳扇挖過的地方毫不避諱地按下去,送進嘴裡。

  每每想到這是自己吃剩的,都覺得有種詭異的割裂感。

  即使謝聞逸不是第一次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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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扇移開視線,準備從餐桌邊溜走。

  手腕突然被握住。

  柳扇回頭看。

  謝聞逸仰視著自己,沒說什麼,他之前解開了領帶,些微肌膚在鬆散成三角形的襯衫領口露出。

  柳扇眼睫顫動,莫名有種說不上的感受,他目光移到桌上快吃完的小蛋糕。

  凌亂的奶油粘在盤子上,糕體已經七零八碎。

  兩人都沒說話。

  空氣靜靜地流淌,清淺的呼吸聲也能聽見。

  手上溫熱禁錮感消失,謝聞逸在柳扇逐漸疑惑的視線中將手放開,輕輕搖頭,示意沒事。

  柳扇慌不迭地跑上樓。

  謝聞逸剛才的模樣在腦海里不停閃現,柳扇暗暗罵了自己一聲,醒神時,又驚覺,分明是謝聞逸的錯。

  莫名其妙!

  柳扇拿出手機給許問遠發消息,問他之前為什麼叫自己給謝聞逸打包。

  許問遠的消息過了會才回過來。

  在等待的時間裡,柳扇不停地想剛才自己隨口說的話和謝聞逸露出的喜悅神情。

  所以,他其實也是可以牽動謝聞逸的心神的?而不是被動的,只能被謝聞逸控制。

  柳扇靠在門板邊上,拿出手機。

  許問遠已經回復了。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

  神經!

  看見柳扇的省略號,許問遠竟有種扳回一局的爽感。

  許問遠看了看身邊正在研究掃碼點單的媽媽,心想,這兩人的事他不會再參與,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想得到,就要失去。

  亘古不變的真理。

  屬於謝聞逸和柳扇之間的博弈即將開始。

  柳扇見許問遠久久沒有回覆,也關掉聊天窗口。


  柳扇本想像以前一樣回個隨便,突然想起剛才領悟的某些東西。

  他試探著回道:【想出去吃】

  柳扇很少跟謝聞逸提什麼要求,即使提及,也不會是在外出方面。

  他像只蹲在門口的貓,一旦發現屋主有縱容的意圖,就會由流浪的小可憐,轉變為無法無天的貓大爺。

  但是現在,他還在試探、確認。

  柳扇盯著手機等著謝聞逸回復。

  明明謝聞逸回復的速度很快,柳扇從沒覺得慢過,但在此刻,柳扇卻覺得太慢了。

  他看見對面正在輸入中的標誌,漂移的省略號起起伏伏,魚漂一般牽動心臟。

  【想去哪。】

  成功了!

  柳扇臉上浮現出驚喜,心也在瞬間炸開。

  曾經,他是被動的,只能任由謝聞逸掌控,他所提出的要求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從未觸及『離開』這種底線。

  即使是外出,也必須是被動的被謝聞逸知曉、同意。

  但如今,他的主動,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柳扇胸腔里湧進一股氣,令他蜷曲的胸膛慢慢挺直。

  【海鮮火鍋。】

  【那下來,我們去。】

  柳扇嘴角翹起,走下樓,看見站在樓梯口處的謝聞逸。

  柳扇站在樓梯上方,逐步延綿向下的階梯上謝聞逸站著,輕微向上舉起的手掌,只要柳扇向下踏出兩步,就能將手放在謝聞逸手掌上。

  兩人隔著樓梯對視。

  柳扇思緒轉過幾個彎,一步一步走下去,從謝聞逸身邊走過。

  謝聞逸的手半空中,什麼也沒抓住。

  正當他準備收回手時,柳扇突然轉身,手掌搭在謝聞逸手上。

  謝聞逸瞬間回握。

  乾燥溫暖的手掌彼此貼合,融為相似的體溫。

  謝聞逸眼角染上笑意,「抓到你了。」

  「你很開心?」柳扇稍稍偏過頭,眼裡有打量。

  「是啊,很開心。」謝聞逸的笑意加深,握著柳扇手掌的力道緊了緊。

  當柳扇以為自己可以反過來與他博弈時,就不可避免地越陷越深。

  尼采說,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彼此糾纏產生的錯覺,會讓人以為那是愛。

  正如孤獨的陪伴讓人誤會那是友誼,偶然的即時應答讓人以為那是在意,無可避免的墮落淪陷偽裝為甜美幸福的夢鄉。

  謝聞逸會讓柳扇產生那種錯覺,以為自己占據主動、一步一步向名為謝聞逸的深淵走去。

  柳扇會模糊那種感情,以為自己『愛』著謝聞逸。

  柳扇會愛他。

  謝聞逸的笑意如此情真意切,柳扇打量著他的神色,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也露出些微笑容。

  退步只是博弈。

  給予不等於好處。

  柳扇這邊高高興興地換上衣服鞋子出去,謝聞逸也換了衣服。

  兩人穿得很像。

  柳扇內搭一件灰色體恤,套了件棕色帶絨夾克衫,謝聞逸也差不多,只是外套的顏色更深些。

  初冬有些冷,但街上熱鬧的霓虹和喧囂的人群印在蒼穹下,折射出些少許虛幻的暖意。

  兩人擠在一起走,在熱鬧的都市並不顯眼。

  謝聞逸握著柳扇的手,突然提起一件事,「快到你的生日了。」

  柳扇想了想,應了聲是。

  他快滿25了。

  倒霉,遇到謝聞逸六年多了。

  有時候柳扇都覺得自己快被謝聞逸搞出人格分裂了,他明明應該害怕恐懼謝聞逸的出現,但是那些記憶很遙遠,遙遠到模糊,以至於並不真切,只在偶爾顯露。

  謝聞逸的表現讓人疑惑,於是自己也總是糊裡糊塗的和他相處,不明不明白地就被扭曲成伴侶的關係。

  他被牽著走。

  不明不白,不知不覺。

  拒絕的話說不出口,也沒人聽他說。

  所有人都以為謝聞逸和他是正常的情侶,就連最開始知道他們真正關係的許問遠,在和許母介紹時,也說自己和謝聞逸是一對。

  被掩蓋的心臟中,更多的是茫然

  柳扇側頭看了眼謝聞逸。

  心想,或許謝聞逸已經達成自己的目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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