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霖

  看到顧舒其的神情,陳漾以為他知道那人是誰了。

  「沒有。」顧舒其卻只是頓了頓,冷冷說。

  隨即,顧舒其站起身,背對三人,「謝謝。這件事我自己來解決吧,就不麻煩你們了。」

  安羽見慣不怪。他這個室友什麼都好,勤奮,好學,愛乾淨,還長得賊拉好看。一進學校就被評為他們系系草,據說最近學校論壇里,他都已經被人吵吵著要推選為新一屆校草了。

  可就是這麼本該發光發亮的一個人,偏偏,太清冷了。

  做什麼事都一個人,也不愛交朋友,更別說跟誰談談心。學校里,經常看見他一個人獨來獨往。那些迷妹們還說他這是高冷,不愧是迷死人的高嶺之花。可他作為室友,實在覺得,顧舒其這簡直都是有點自閉傾向了。

  「那……那好吧。」安羽撓撓頭,窩去自己床上打遊戲。畢竟他也覺得,這種事挺尷尬,大概顧舒其真想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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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漾也早已熟悉顧舒其的性格。

  第一次見到顧舒其的時候,他單純就是覺得這男生長得好看的有點過了頭。

  後來,因為顧舒其不喜歡和其他人打交道,他也不喜歡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二人自然而然也就成了表面和諧實際沒什麼交集的室友。

  不過今天這件事,顧舒其方才那狼狽又有一絲脆弱的模樣,好像蚌殼裂開了一條縫,讓他仿佛終於看到了一點顧舒其的真實內里。

  也不知自己是個什麼心理,反正他挺想再往那縫隙里多瞧一瞧。

  順便,他也想幫幫這個遭了這種倒霉事兒的室友。

  「麻煩什麼麻煩,都是室友。」陳漾說著,一把抄起桌上的水杯,被顧舒其攥住他的手臂,「你幹什麼?」

  「我拿去找人幫你驗驗,看是不是真的下了藥。」

  「不用了。」顧舒其冷淡地說。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陳漾當對方不信任自己。

  「不用。」顧舒其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奪過陳漾手中的杯子,重新放回桌上。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決。」

  他轉頭,盯著陳漾的眼睛,冷冷開口。

  顧舒其生得好看,即便是冷著臉像個冰雕,那雙眼裡也跟盛著一片湖似的,和他對視的時候,人有種簡直要被吸進去的感覺。

  艹,陳漾好死不死地想,怪不得這人能當校草。

  面上,一再遭拒絕,他卻也冷下來,「嗯」了一聲。

  人家不願意,他才懶得上趕著。

  他坐回自己書桌前,隨手抽了紙巾擦臉上的汗。

  宿舍一時又回歸寂靜,只有顧舒其上鋪的安羽戴著耳機打遊戲,偶爾發出一聲怪叫。

  顧舒其背對著其他三人,坐在寫字檯前,看著那杯水,緊緊地攥著拳頭。

  手機里,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忽地彈出。

  那是一張照片,裡面是一個躺在床上昏睡的少年。乾淨的白襯衫被大大扯開,牛仔褲一角也被拉下,露出一截窄腰,和欲露不露的白色內褲。

  一條文字信息緊接著發來。

  「其其寶貝,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你的胸,好白啊。」

  「砰!」地一聲,顧舒其一拳頭砸在桌上,嚇得安羽一個哆嗦,耳機都掉了。

  宿舍里其他三人,眼睜睜看著顧舒其拿著那杯水,大步走出去了。

  安羽坐起身,看了眼底下的陳漾,「他這是要去自己查?一個人能行?」

  陳漾也皺起眉。

  「他想自己解決,那就自己解決唄。」最終,他還是冷冷地說。

  他本來就只是抽空回來拿個籃球,籃球社的社友們催促他繼續打的消息發來,陳漾抱起自己床下的新籃球,轉身出了門。

  安羽也重新打起了遊戲。

  兩人誰也沒看到,就在剛剛顧舒其離開宿舍的時候,一直冷臉坐在自己座椅上看手機的陸霖,盯著顧舒其的背影,面無表情地,輕輕用大拇指擦了一下自己有些嫣紅的嘴角。

  那裡紅得有些不正常,更像是,方才吮過什麼弄的。

  顧舒其去了警局。

  那杯水裡果然被驗出有安眠藥。

  被那個躲在暗處的人騷擾的時候,他就果斷報了警。但是現在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那個人依舊還是沒被逮到。

  換不同號碼發來的騷擾簡訊還在持續,到今天,他居然都敢偷潛入宿舍猥褻他了。

  從警局出來的時候,顧舒其的心情不是一般的糟。

  天空濃雲驟變,大地一片灰暗,眼看就要下雨。

  顧舒其走到公交站台,周圍只有他一人在等車,他在空蕩蕩的長凳上坐下來,等待著。

  「嘁……」公交到站。

  顧舒其剛站起身,卻猛地頓住,他腳下一涼,那隻被他穿了好幾年的老球鞋,大半個底兒居然掉了。

  剛才出門急,他連襪子都沒穿,現在,腳底赤裸著,腳背空空掛著洗得發白的鞋幫,很是狼狽。

  司機以為他不上,「啪嗒」一聲關上門,又開走了。

  顧舒其連忙要追上去,腳底下的球鞋卻軟塌塌地耷拉著,赤裸的半個腳掌踩在地上,他猛地向前一步,鞋底在後拖著他,險些把他給絆倒。

  再一抬頭,那輛公交車已經開遠了。

  有點泄氣,顧舒其拖著掉落的鞋底,重新回去坐下。

  這鞋底掉過好幾次了,每次他都會用膠水沾好。這幾天鞋子周圍其實又隱隱裂了縫,他被那個騷擾犯攪得心煩意亂,無暇顧及,終於,該掉的,還是掉了。

  空氣中沁出濃重的下雨前的潮濕腥味,顧舒其低著頭,看著那雙破爛鞋子裡,自己伸出來的有些發紅的赤裸腳掌,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有點倒霉。

  可是,日子就不過了麼?該面對的,就不需要去面對了麼?

  他在孤兒院長大,已經習慣了凡事都親力親為,自己照顧自己。遇到困難,也只有靠自己去面對。

  畢竟,他只有他自己。

  把掉底的鞋子脫下來,顧舒其解開鞋帶,一圈一圈,把掉落的鞋底和鞋面綁起來。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公交站台前。

  顧舒其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只見駕駛位上的車門開了,走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顧同學你好,我家少爺請您上車。」

  顧舒其一怔,後方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一張冷白的俊臉。

  陸霖看著他,沒說話。

  顧舒其想了想,說:「不用了,公交車很快就來了。」

  說完,他又繼續去綁鞋底。

  轎車門打開了,限量版的奢牌球鞋緩緩踩在地面上,陸霖一身黑色休閒服,緩緩走到顧舒其面前。司機自覺地退到後方,站在一邊。

  顧舒其抬起頭,陸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上車。」陸霖說。

  「不用了。」

  顧舒其說。

  說實話,他不想和陸霖走的太近。

  他和陸霖的緣分很奇怪。是同學,是舍友,但又一直不很親近。

  對方怎麼想他不知道,但就他自己來說,他確實不願和陸霖走得太近。

  他們初中就是同學,兩個人卻沒說過幾句話。陸霖為人冷漠高傲,家裡有錢有勢,平時有很多同學圍著他轉。顧舒其沒想和他有什麼交集,所以,兩人就像其他許多普通的同班同學一樣,只是點頭之交。

  除了,初中畢業的時候,陸霖忽然送了他一件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