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馳揚冷笑著。
他知道,自己說中了。
陸霖沒有回頭,卻也沒繼續往外走。
沈馳揚扒著床沿,身形微晃,踉蹌站起,雪白的床單印上鮮紅的掌印。
「那些監控你都看過了吧。」
陸霖沒說話。
「那你應該知道,」沈馳揚邪笑地盯著沈馳揚的背影,「顧舒其他……不喜歡男人……」
陸霖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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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
監控視頻里,被沈馳揚囚禁的那段時間,這句話顧舒其不知說了多少次。
不僅深深印在沈馳揚的心裡,讓他瘋魔。
也隔著屏幕,一次次刻入陸霖心中。
讓他,止念。
「我和你不一樣。」陸霖冷冷開口。
「呵呵……」
沈馳揚嘲諷的輕笑聲從身後傳來。
一瞬,陸霖的記憶閃回至昨天下午,邱明潛入他們宿舍又逃離時。
如果他當時就去追,其實他完全有機會可以當時就抓住邱明,把他扭送到顧舒其面前。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那個還在昏睡的少年面前。
他的視線,一點一點,從他暴露在外的身體上滑過。
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捧住了顧舒其的臉,輕輕地,吻上了他的唇,直到,逐漸失控……
但是。
都過去了。
他想,這不過是,只會發生一次的失控。
「我會看著他結婚生子,過普通人該有的……幸福一生。」
如果不能讓顧舒其接受他的心。
那就讓顧舒其,遵循他自己的心。
「呵呵……」沈馳揚不說話,只是依舊不停地笑,那笑聲越來越刺耳。
陸霖頭也不回地走了。
保鏢們都撤離,病房裡又只剩下了四面,將沈馳揚牢牢困住的白牆。
他的笑容漸漸斂去了。
一雙眼睛嵌在俊秀的五官上,有些突兀地睜得很大,死死盯著窗外的藍天。
之前他可以接觸網絡,都是沈家不忍心他困在這裡太無聊,暗中提供便利。
現在東窗事發,以後,他只會在陸霖的授意下,在這座精神病院裡被迫活得更像個「死人」。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沈馳揚舔了舔嘴角的鮮血,任鐵鏽味的腥甜在舌間盪開。
他解開病號服扣子,閉著眼,攀上自己的胸膛,手指在肌膚上緩緩滑動,想像那是另一個人的身體。
「小其……」
他痴迷地輕喚出聲。
鳥聲啁鳴,一股清風拂過坐在桌前的顧舒其面頰,墨黑的髮絲在額前蕩漾,少年身姿如竹,望著窗外,滿腔心事。
他皮膚白皙,看起來又有些沉默的憂鬱。頭頂的湛藍碧空更襯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有種皎潔的清新,好似春日梨花,迎著風在料峭枝頭安靜地開。
陳漾踏入宿舍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長相出眾,家裡有錢,入大學以後追他的女生就沒斷過。
他又一向比較張揚,不熟悉他的人,還以為他是那種女朋友換了不知多少個的人。
可陳漾在這方面有種意外的純情。他不交女朋友,不是不想,是他總覺得都差了點意思。
身邊不乏漂亮又優秀的女生。
可是,好像總覺得少了那麼點心動。
如果不是因為顧舒其是男的,陳漾簡直會以為,剛剛進屋看到他的瞬間,那種過了電似的麻酥酥的感覺,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心動。
「顧舒其。」陳漾進了宿舍。
他剛跑完步,穿一件寬大的藍T,額上繫著黑色吸汗綁帶,全身汗騰騰,走到顧舒其面前,銳利的眼眸盯著眼前人,流里流氣地一挑眉,帶著不容拒絕的口吻說:「跟我一起回家。」
今天是學校正式放暑假的日子,️宿舍樓道里到處都能看見男生們提著行李回家的身影。安羽更是提前就買好了機票,今天一早就走了。
如果沒有昨天的事,顧舒其也還是會像從前那樣,無論寒暑假都留校,一個人默默待在宿舍里過完假期。
但是,現如今,顧舒其和陳漾都知道,在那三個人沒找到之前,他的這個暑假,恐怕沒法過得安穩。
陪著顧舒其經歷了整件事,一想起那三個人渣還逍遙法外,陳漾心裡就冒火。
他急欲發泄,一大清早就去操場跑步。
也是跑步時候想通的,要防著那幾個躲在暗處的渣滓,顧舒其就不能一個人待在宿舍。
聽了陳漾的提議,顧舒其略微怔了怔,隨即,冷冷道:「不去。」
陳漾知道以顧舒其的性子,大概率會拒絕,但他倒沒想到他會拒絕的這麼斬釘截鐵。
昨天那麼一遭,怎麼著兩人關係也該比從前近一些了吧。
他骨子裡並不習慣被人拒絕,一而再再而三的在顧舒其這裡碰壁,他的那點霸道的掌控欲,也不自禁生了出來。
「不去不行。」陳漾身高腿長,順勢一腳踢倒自己放在床邊的行李箱,本來就打開著的箱蓋順勢攤開。
他手上一抄,把顧舒其放在桌上的幾本學習資料都扔進了行李箱裡。
顧舒其抬起頭,極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他俯下身,修長的手指拿起那幾本資料,又放回去。
陳漾也不說話,接著把那幾本書拿起來,再扔進去。
這回顧舒其抬起頭看他了。
陳漾正對上他的視線,心裡一怔。
顧舒其靜靜坐在那裡,冷冷地看。
少年這時不像那皎潔的梨花了,倒像是座冰山。
他襯衫領口下露出的那一截白皙脖頸,也像是冰雕出來的,一點瑕疵都沒有。
如果摸上去,是不是也像冰一樣涼呢?陳漾莫名冒出一個念頭。
顧舒其冷冷道:「我不想住在別人家裡。」
陳漾反應了一下,明白過來,他這是在解釋。
心頭的那點不快散去了些。
面上卻還是一副不爽的樣子,濃眉一挑,「那住宿舍為什麼可以?你把宿舍當家?」
「嗯。」顧舒其迎著陳漾的視線說道:「我把宿舍當家。」
他那副冷清又認真的樣子,好像個努力模仿人類行為的AI.陳漾瞧著,居然莫名覺出一點可愛。
對,他想,顧舒其就是個沒有感情的人形AI.就欠他這種正常人類來教導他人類該有的感情。
同舍兩年,他當然知道顧舒其是孤兒,即便有時候回去,聽說也是去福利院裡幫忙。
他根本無家可回,難怪要把宿舍當家。
一抽身,陳漾從顧舒其面前離開了。
顧舒其幾不可察地微微鬆了口氣。以前怎麼沒覺得陳漾這麼……纏人呢?
果然,人和人之間就是不能走太近,一走近就要生出麻煩。
顧舒其剛想要把被弄亂的書本整理好,陳漾高大的身影掠過他身畔,「啪嗒!」又幾個東西被放進地上的行李箱裡。
是顧舒其放在陽台的洗漱用品。
陳漾一邊放一邊還看了顧舒其一眼,眼神中透著流里流氣的得意,像是在說,我就這麼做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顧舒其俯身,又拿出那幾件洗漱用品。
陳漾做好了再放回去跟他玩兒車輪戰的準備,反正他體力好。
誰知顧舒其直接把陳漾的箱子從地上拎起來,打開宿舍門,面無表情地扔了出去。「砰!」剛巧路過的幾個男生嚇了一大跳。
陳漾連忙出去拿行李箱,顧舒其一退身,關上門,面無表情地就落下鎖。
鑰匙轉動門扉的聲音響起,陳漾拖著行李箱進來,「啪」地一下扔在地上,不爽地看向顧舒其。
顧舒其冷冷瞥了他一眼,緩緩轉過身。
忽地,一隻大手橫上他腰間,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腿,天旋地轉,顧舒其已經被陳漾攔腰抱起,扛在肩上。
「你幹什麼?!」顧舒其全身的汗毛都猛然炸開。
「陳漾!你大爺的!你放我下來!」
陳漾第一次聽顧舒其罵人,還挺新鮮。
他在顧舒其屁股上猛然一拍,「老實點!」
顧舒其兩條長腿亂蹬著,掙扎地更劇烈了。
陳漾平常和籃球社的社友們鬧著玩兒,有時候也不乏拍屁股這種舉動,但都沒存什麼其他心思,純粹直男瞎鬧。
可今天不知怎地,拍在顧舒其屁股上的觸感讓他有點興奮,借著帶人走的名義,他又不輕不重地又多拍了幾下,「跟我回家!」
「回你大爺!」
陳漾發現顧舒其連罵人都只逮著他大爺一個人坑,不由得更覺得他有點好笑的可愛。
怕他再掙幾下就要跑了,陳漾趕忙扛著顧舒其往外走,剛打開宿舍門,卻愣住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正要往裡進,是陸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