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關部門的報告和補充材料分別送到了上級辦公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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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沒了動靜。
連續兩天,一點回聲都沒有。
奚國華都主動打了個電話過來解釋:「這段時間上級事情多,你不要急,再等等,24號奧運就閉幕,到時候我再提一提。」
陳學兵語氣倒是十分輕鬆:「我不急,應該也不用等到24號,應該也就這幾天,事情就會有個結果,您把時間安排好,到時候能陪領導一起來就行。」
奚國華聞言一驚:「你還找了其他渠道?我告訴你,這事可別亂找了,程序走通的事情就走程序。」
「沒有,不過...領導不是管金融的嗎?」陳學兵輕笑。
他當時聽到是那位領導,便計上心頭,計上心頭。
是兩個計上心頭。
奚國華聞言沒兩秒,恍然大悟:「哦...對!你還有那一招!你那報告,什麼時候發出去?」
「具體時間我不好透露,我遵守和美國人的保密約定,不過,快了。」陳學兵淡淡說道。
奚國華意識到這是上級攤派給他的任務之一,趕緊說道:「那我們見個面?」
這篇報告在美國財政部默許的情況下發出去,勢必是要引起一些國際風波的,上級也勢必有些事情要問。
陳學兵卻笑道:「領導,抱歉啊,今天開始我比較忙,一個人也不見。」
奚國華愕然:「你連我也...」
「不好意思領導,今天開始,陳某人不接受白嫖了。」
......
陳學兵說的快了是多快,目前只有美國人、比利時人知道。
中方雖然知道這筆交易的內容,但出於許多原因,並沒有詳細過問。
但中方其實有所猜測。
中、美、比利時,三方都有所準備,對於這次交易的結果將會如何,各方也在觀望。
......
時間靜靜過了三天。
8月19日,周二,夜晚。
上海匯金大廈24樓董事局主席辦公室,陳學兵抱著手悠然看著三天前中國對德國的籃球賽事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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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球打極為漂亮,成功出線死亡b組,他卻無緣在現場觀看。
沒有人知道,他前幾天就已坐車連夜悄悄返回上海。
盤古七星的套房還開著,奧運各場館提前訂的vp位置每天也有股安高管去看,健翔科技園有一大批點的人在裡面忙活著,但主事的人已經不在北京。
奧運是件大事,健翔科技園試點是件大事,正在美國醞釀的那場金融全球風暴,則是件更大的事。
這個時候,他有很多事情要坐鎮總部處理。
死等?轉折已至,他不必在bj死等了。
「咚咚。」闞治東敲了兩下門進來。
「最終版本已經改好了,我看措辭沒什麼問題,時間也差不多了,現在就發?」
他說著把一份資料擺在陳學兵桌上。
——《長征資本關於雷曼兄弟控股公司信用風險的特別評級報告》。
時間是美國人選的,周二開盤,這樣既避過了市場情緒最不穩定的周一,接下來也還有四個交易日消化,美聯儲有足夠的反應時間在盤中注入流動性、釋放安撫信號。
陳學兵拿起來,打開看了看,笑了一聲:「咱們還是第一次發這麼模糊的數據,你說市場會不會相信我們?」
美國人留了一手,不允許他發什麼「內部披露信息」,為的就是不要有太多實錘,一下造成無法挽回,政府也無法控制的恐慌。
闞治冬坐下,悠悠道:「市場信不信,關鍵還看美國政府的態度,一切都由美國控制。」
「不過...」他又有些疑問:「美國現任政府準備這麼齊全,你還覺會爆發全球性危機?」
這不是他一個人有此疑問,恐怕中國的金融高層,以及提前知消息的雷恩代爾,都這麼想。
一個強大的美國政府打著一場有準備的仗,怎麼會平息不了雷曼破產之後的波瀾?
陳學兵面對這個問題,只是微笑。
「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只有美國政府才清楚,也許連美國政府都不是很清楚,華爾街黑幕底下隱藏的爛帳,現在沒有一個人看明白,只有等它爆了,一個都藏不住了,大家才能看見到底有多可怕,美國固然強大,但畢竟不是中國這樣的統一政權,關鍵的時候有太多政治約束,監管碎片化,導致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拍板決策,這不是好事。」
前一世,保爾森在《峭壁邊緣》寫下九月的那個周末時的絕望心態: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也不能再救了。
而這一世,保爾森提前介入,仍然選擇不對雷曼的破產施以救援,想殺一隻雞給國會看,用雷曼的死來嚇唬國會,讓他們知道不掏錢的後果。
——等國會受到了驚嚇,再逼國會掏錢救下一個a,用兩次截然不同的結果來證明保爾森式正確。
兩次決定的心態不一致,但結果一致。
巧合?還是命運對美國的戲弄?
他更願意相信,這是美國政治制度導致決策鏈條過長與西方利己價值觀結合所產生的必然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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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學兵抬手看了看表,說道:「再過十五分鐘美國開盤,等開盤以後發吧。」
...
15分鐘後,美國開盤,華爾街投入了一天的忙碌。
雷曼兄弟開盤價14.53美元,和昨日收盤價基本持平。
兩分鐘後,長征資本官網的「研究報告」欄目里忽然多了一份可付費下載的pf文件。
平靜的池塘里,被扔進了一顆石子。
...
美東時間9點37分,紐約,曼哈頓中城。
一個固定收益部門的交易員端著咖啡回到工位,彭博終端的屏幕上彈出一條紅色快訊,他掃了一眼,咖啡杯停在嘴邊。
「嘿,」他扭頭沖旁邊喊,「中國人發了個報告,說雷曼要破產。」
「」「」「小」「說」「網」「首」「發」「」「」「」「」「」「」「.」「」「」「」
旁邊的人問:「哪個中國人?」
「ln mah aptal。」
空氣安靜了一下。
他們怕的就是聽到這個名字。
一個老交易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電話,撥通了機構銷售:「雷曼!賣出!另外,我要借券!能借多少借多少,我要做空!」
賣單開始湧入。
9點44分,雷曼股價跌破14美元。
10點05分,跌破13.5美元。
10點15分,nb屏幕下方的滾動新聞條出現了一行字:「bakn: hna' ln mah aptal t lhman bth atn t b-,an f pbl bankpty.」
主持人中斷了對油價的討論,表情有些微妙:「接到消息,一份來自中國投資機構的報告……」
她抬手摁著耳機聽到來自上級主管的指令,而後諱莫如深地說道:「我們正在核實細節。」
...
華爾街一向是先動手再分析。
直至10點開始,才有人對這份長征報告拿出分析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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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報告的正文有十七頁,數據幾乎全部來自公開渠道:雷曼三季度財報、商業票據市場成交數據、利差曲線、對沖基金客戶撤資公告、巴克萊收購談判的公開報導。
結論很短:將雷曼兄弟長期信用評級 bbb下調至b-,列入負面觀察名單,預計其流動性儲備將在四到六周內耗盡,不排除申請破產保護的可能。
「全是公開信息。」
「為什麼?為什麼同樣的信息,我們認為雷曼是安全的,他們卻能出這樣的結論??」
「高盛、摩根史坦利的分析師團隊幾百號人,穆迪標普跟蹤雷曼幾十年,為什麼他們不這麼認為?」
等有人開始懷疑的時候,雷曼股價已經跌去10%了。
市場從不聽為什麼。
......
雷曼總部,31層。
理察?富爾德看完了報告的英文稿,臉色鐵青。
「一家中國公司?」他把稿件狠狠摔在桌上,「他們懂美國的會計準則嗎?」
f艾琳?卡蘭站在辦公桌對面,沒有接話。
富爾德翻到報告最後一頁,指著數據來源:三季度財報、商業票據成交數據、利差、13f持倉披露——全是公開信息。
他不禁也問了一個比較幼稚的問題:「hy??」
「他們說...不排除申請破產保護的可能。」卡蘭小心翼翼地說道,「不是說雷曼一定會破產。」
「有什麼區別嗎?」富爾德吼道,「市場只看標題!」
他說完也冷靜了,頓了頓,壓著火氣說道:「聯繫財政部,讓他們幫忙!還有,讓(投資者關係部)準備聲明,駁斥這份報告,措辭要強硬。」
卡蘭猶豫了一下:「理察,如果財政部不回應…」
「他們必須回應。」富爾德盯著她,冷聲道:「如果他們不說話,市場會認為政府默許了這份報告。」
...
華盛頓,財政部。
保爾森的新聞秘書拿著一張紙走進來:「部長,雷曼的打來電話,希望我們對長征資本的報告表態。」
保爾森正在看一份文件,頭也沒抬:「說什麼?」
「他們希望財政部說一句『雷曼的財務狀況是穩健的』。」
保爾森放下筆,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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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予置評。」
新聞秘書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威爾金森從隔壁辦公室走進來,關上門:「漢克,雷曼跌了百分之八了。」
「我知道。」
「我們真的不作任何表態?」
「我說什麼?」保爾森看著他,「說雷曼沒問題?三個月前,我也說過兩房沒問題。」
威爾金森不說話了。
「只要今天跌幅不超過20%,就讓市場先消化。」保爾森重新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下雷曼的簡寫,而後把名字劃掉半邊,「這就是我們讓他發報告的原因。」
......
倫敦,梅菲爾區,一家對沖基金辦公室。
格林尼治標準時間中午1點53分,倫敦股市正處於垃圾時間,但美國才開盤不久。
基金經理詹姆斯剛剛結束午餐,回到辦公室看到交易終端上的快訊,酒意瞬間醒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雷曼股價,是打開長征資本的官網,把那份17頁的報告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讀完之後,他拿起電話撥給紐約的交易員:「雷曼 ,5年期...先買2000萬。」
他沒下太大決心,因為沒從這份報告裡看出太多有價值的關鍵信息,打算再等等。
對面卻說道:「詹姆斯,你來晚了,現在雷曼的利差已經跳了50個基點了。」
詹姆斯心裡咯噔一下,但仍說道:「買。」
掛了電話,他又撥了第二個號碼,這次是打給勞埃德tb銀行投資者關係部的一個熟人:「你們持有多少雷曼的敞口?…別跟我說『在正常範圍內』,我要數字。」
他投資了對方銀行的股票。
除此之外,他手裡還有幾家英資銀行的股票,此時股價都在劇烈波動。
但對方卻給了他一個異常悲觀的答案。
他靜靜聽著對面說話,感覺頭腦有些發暈,眼神不禁飄到了窗外,感覺倫敦的天陰沉沉的。
十分鐘後,他低價割肉了手上所有的英資銀行股票,眼神略微有些死感地瀏覽著今天的新聞。
金融時報的網站已經發了快訊,標題很克制:《中國投資機構發布雷曼負面評級,美股下跌》。
但路透社的標題直接多:《曾精準預判貝爾斯登的中資機構,現在瞄準了雷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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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政府未做任何回應。
.....
布魯塞爾。
剛回國不久的雷恩代爾結束了一個部長級會議,手機上有一條未讀簡訊,發件人是陳學兵。
「報告已發,注意a。」
他看了兩秒,回了一個謝謝,而後刪掉簡訊,叫來助理。
「聯繫比利時國家銀行,讓他們查一下我們持有多少a的敞口,還有...兩小時後通知一下我們名單上的銀行注意a敞口,做好應對準備。」
助理看看表,已經下午下班時間,問了一句:「現在?」
「現在。」
......
轟轟烈烈的一天,紐約收盤。
雷曼兄弟跌幅12.7%,收於12.68美元,成交量是近三個月平均水平的三倍。
利差收於410個基點,單日擴大90個基點。
a今日下跌4.3%,美林跌3.1%,摩根史坦利跌2.8%,高盛跌1.5%。
nb收盤綜述的標題是:《中國報告引發雷曼恐慌,財政部沉默》。
華爾街日報網站的頭條文章已經上線,作者是資深金融記者,文章最後一段寫道:
「長征資本的報告本身並不包含任何非公開信息,但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發布,且美國財政部拒絕置評,這讓市場不不思考一個問題:如果這份報告是錯的,為什麼沒有人出來否認?」
這條疑問,比報告本身更加致命。
......
8月20日,周三,早上7點。
上海,天氣晴。
陳學兵在匯金大廈的茶室里睡了四個小時,換了件襯衫,回到辦公桌前。
闞治冬卻一直在他辦公室守著,眼圈都有點發黑,但精神狀態十分亢奮:「美股收了,雷曼跌了12.7%,其他三大投行、a也跌了三四個點!」
這個數據,說明的可不是一次雷曼的崩盤所帶來的連帶效應,而是一次金融信心的恐慌。
這份恐慌目前還在全球發酵,並未隨著收盤而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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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陳學兵只是淡定地回了一聲。
「哦,你電話一晚上都在響。」
陳學兵這才拿起昨晚就靜音放在桌面上的電話,解鎖,掃了一眼未接來電。
真是壯觀啊。
77個未接。
其中海外來電起碼占50個。
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除了金融圈內的人,居然還有幾個歐洲科技企業高管的電話。
「國內媒體已經炸了。」闞治東把筆記本電腦拿過來,屏幕上是新浪財經的首頁,頭條標題赫然在目:《長征資本下調雷曼評級,美股暴跌,財政部沉默》。
他又翻到和訊、東方財富、第一財經,全都轉發了。
桌面右下角的mn群還一直在跳,不停彈信息。
「中信證券的高善文凌晨發了篇點評,說長征的報告『數據紮實、結論激進、時機微妙』,建議關注美國金融板塊的連鎖反應。」
闞治冬笑著說道。
陳學兵也笑了笑,指著電腦道:「你mn有人給你彈信息呢,快回吧。」
老闞嘿了一聲,抱著電腦坐到旁邊沙發去了。
陳學兵剛打開自己的電腦,桌上的手機又開始亮了。
十分鐘,亮了六次。
第一個電話,號碼顯示是bj的固定電話,區號010,他沒接。
第二個電話,中信證券,他沒接。
第三個,社保基金理事會。
第四個,匯金。
第五個,某股份制銀行金融市場部。
第六個,之前留過電話的彭博社駐上海記者。
他一個都沒接。
闞治冬倒是接了不少電話。
九點過,闞治冬在外面接了個電話,回來時有些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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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就說。」陳學兵淡定地道。
闞治冬整理了一下措辭說道:「中投的徐總也打電話來了...你一個都不接,會不會讓人家覺...有點拿架子啊?」
「呵呵。」陳學兵笑了一聲。
「我們的判斷是17頁pf,寫清清楚楚,花不到30塊錢在官網上就能下載。」他端起茶杯,「覺報告模稜兩可,想聽更細的?那不是誰想聽都聽到了,現在奧運村多的是人想見我,我見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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