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星港，一艘古樸奢華的星舟緩緩駛離泊位。
這艘星舟是歸塵道君的私人座駕。
以前在萬界商行時，它就是歸塵道君的臉面，如今併入深淵，又讓萬機之神改造了一輪，速度和防禦都拔高了幾個檔次。
星舟指揮室里，枯木天尊抱著那枚玉簡翻來覆去地看，嘴角就沒壓下去過。
「老歸，還是你路子野。」
他嘖嘖稱奇，「這星圖上標的鴻蒙大界，好多連我都沒聽過。你這得是多少年前壓箱底的老貨？」
歸塵道君端著一杯深淵特產的「本源快樂水」，慢悠悠喝了一口，神情頗有幾分得意。
「萬界商行做生意，走的路子多，總能碰到些尋常人碰不到的東西。」他放下杯子，抬手點向星圖上一處紅色光點，「看這裡。」
枯木天尊湊近，神識探入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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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極偏遠的虛空。
尋常第八步就算路過，也只會當成死域，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偏偏就在死域最深處，藏著一座鴻蒙大界。
外圍重重天然時空亂流包裹，像一圈圈天生的屏障，把它封得嚴嚴實實。
「造化大界？」
枯木天尊念出星圖上的標註，眼裡閃過疑惑，「名字倒是挺唬人，可這地方也太偏了，真有油水？」
「越偏，油水越大。」
歸塵道君眼裡閃著商人才有的精明。
「你想想，一座鴻蒙大界能在這種絕地里藏到現在，還沒讓外界發現，說明什麼？」
枯木天尊也是活了無數紀元的老怪，腦子一轉就明白了。
「要麼自保手段極強，要麼富得流油，壓根不需要跟外界打交道。」
他眼神頓時亮了。
「不管是哪一種，這塊骨頭都硬，可肉也絕對肥！」
「就是這個理。」歸塵道君點頭，「普通鴻蒙大界，讓那些新來的搶去。咱們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他心裡的算盤打得清楚。
主宰發布任務，獎勵按大界規模算，可沒說按難易算。
造化大界一看就是塊硬骨頭，只要啃下來，至少也是大型鴻蒙大界。
十萬絲永恆之力，穩穩到手。
到時候，他在主宰面前的功勞簿上，又能添上一筆。
「就這麼定了！」
枯木天尊一拍大腿，「設好航線，全速前進！老子倒要看看，這造化大界到底能給咱們多大驚喜！」
星舟尾部噴出幽藍光焰，眨眼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深淵星港盡頭，朝未知虛空深處疾馳而去。
虛空航行枯燥又漫長。
哪怕歸塵道君這艘星舟經過改造，也足足飛了數月。
枯木天尊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後來也有些坐不住了。
「老歸，你這星圖到底靠不靠譜？這地方荒成這樣，真能有鴻蒙大界？」
他趴在舷窗邊，看得眼睛發酸。
「安心等著。」歸塵道君閉目養神，神情淡定，「越是這樣，越說明我們找對地方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星舟預警系統忽然響起急促鳴聲。
「警報！前方檢測到高強度時空扭曲帶！能量等級極高！」
枯木天尊一個激靈，立刻來了精神。
兩人同時來到主控台前。
前方虛空中，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緩緩鋪開。
無數空間裂縫扭曲糾纏，像巨蟒盤踞，織成一道天然屏障。
時空法則在裡面亂成一團，偶爾還有毀滅性的混沌閃電划過。
任何星舟貿然闖進去，恐怕瞬間就會撕成碎片。
「就是這裡。」歸塵道君對照星圖，眼神篤定，「造化大界就在這片時空亂流後面。」
「這鬼地方，難怪沒人發現。」枯木天尊咂了咂嘴，「這天然防禦，比好幾座護界大陣都狠。咱們怎麼進去？」
「星舟進不去。」歸塵道君沉吟片刻，「只能自己走。星圖上標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但也不能大意。」
兩人都是准神，肉身橫渡虛空自然不難。
他們將星舟停在亂流之外的隱蔽處，身形一閃，化作兩道流光，投入狂暴的時空亂流。
有星圖指路，也照樣步步驚心。
那些混亂時空之力，足以絞殺第八步強者。也就他們兩個准神，能靠深厚本源硬扛過去。
「真他娘邪門。」枯木天尊一邊擋住四周拉扯，一邊在心裡罵。
這造化大界到底什麼來頭，居然藏在這種地方。
不知穿行多久，眼前豁然一亮。
他們終於衝出時空亂流帶。
亂流中心的平靜區域裡，一座生機盎然的巨大世界靜靜懸浮。
整座大界籠著一層淡青色光膜，氣息古老蒼茫，又帶著濃郁的創造與生機。
「這就是造化大界……」
枯木天尊看著眼前景象，不由失神。
這種氣息，他從未在其他鴻蒙大界感受過。
歸塵道君眼中也多了幾分凝重。他試著放出神識掃描這方世界，神識剛觸到那層淡青光膜，便讓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彈了回來。
「好強的界壁。」
歸塵道君心頭一凜。
這界壁強度，已經遠超尋常鴻蒙大界。越是如此，越說明這世界藏著大秘密。
「看來只能進去看了。」
歸塵道君給枯木天尊遞了個眼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謹慎和興奮。
他們壓下自身氣息，儘量裝作兩個普通第八步修士，緩緩飛向那層淡青光膜。
穿過光膜的過程異常順利，沒有半點阻礙。
仿佛這層界壁只防外，不防內。
可雙腳剛踏上造化大界的土地，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一股無形意志，在他們進入的瞬間鎖定了他們。
那股意志浩瀚古老，深邃如海，卻又帶著一絲沉寂死氣，像沉睡了無數紀元的龐然存在，只是本能地翻了個身。
「暴露了。」
枯木天尊神色凝重，傳音道。
「不只是暴露。」歸塵道君臉色更難看，「這股意志好像來自這方世界的天道本源。我們一進來，就等於進了人家的身體。」
兩人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眼前景象便讓他們怔住。
這裡是一片廣袤仙境。
靈氣濃郁得幾乎化成實質白霧，在山間繚繞。
天空中，巨大仙鶴成群飛過，發出清越鳴叫。
地上奇花異草遍生，每一株都蘊含驚人藥力，隨便拿出去一株，都能讓外界煉丹師搶破頭。
遠處山峰之上，瓊樓玉宇，仙宮林立。無數修士駕馭遁光來往穿梭，一派鼎盛景象。
「我的天……」
枯木天尊看得眼睛都直了，「這地方也太肥了。」
他活了這麼久，見識自然不淺。
可像造化大界這樣，整座世界都富得流油的地方，他還是頭一次見。
這裡的靈氣密度、法則完整度，都遠勝他見過的任何鴻蒙大界。
「這裡修士的整體水準很高。」
歸塵道君看得更細。
他隨意一掃，天上飛的修士，最差都是超脫者。
第五步、第六步強者也不少，而且氣息沉穩，根基紮實，顯然不是靠資源硬堆出來的廢物。
這說明此界不但資源豐厚，修煉體系也極完整，內部競爭恐怕同樣激烈。
兩人心裡都清楚，這次挖到寶了。
就在他們暗中評估時，遠處最高的仙山上，數道強橫氣息沖天而起，迅速朝他們飛來。
「來得真快。」
枯木天尊眉頭一挑。
他們已經極力收斂氣息，沒想到還是第一時間引來了人。
轉眼間，幾道身影落在兩人面前。
為首的是個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修為赫然到了第八步歸一境巔峰，距離准神只差一步。
他身後幾人，也都是第八步。
這等陣容，放在任何鴻蒙大界都足以橫行。
「兩位道友，面生得很。」
為首老者目光銳利，在歸塵道君和枯木天尊身上來回掃視，警惕毫不遮掩。
「不知從何而來，到我造化大界有何貴幹？」
歸塵道君臉上立刻堆起招牌式和善笑容，拱手道：「道友有禮。我二人乃遊歷虛空的散修，無意闖入貴寶地，並無惡意，只想討口水喝，稍作休整。」
這套說辭，他當年在萬界商行不知道用過多少次，早已爐火純青。
可那老者根本不吃這一套。
「散修？」
老者冷笑，「能穿過外面那片葬神虛空的散修，老夫活到今日，還一個都沒見過。兩位道友，還是說實話吧。」
歸塵道君心裡微沉。
葬神虛空？
看來外面那片時空亂流，在造化大界內部還有專門叫法。
尋常忽悠，怕是沒用了。
他眼珠一轉，換了個說法，準備先拋點誘餌。
「既然道友快人快語，那我二人也不藏著了。」歸塵道君笑容不減，「實不相瞞，我們來自一個名為深淵的勢力。」
「深淵？」
老者和身後幾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茫然。
顯然，他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這也正常。造化大界與外隔絕太久。
「我們深淵，致力於聯合諸天萬界，共同發展，共同進步。」
歸塵道君熟練地推銷起來。
「我們有最先進的修煉理念，最豐厚的資源，還有通往更高境界的門路。」
他說到「更高境界」時，特意加重了語氣。
在他看來，對一個第八步巔峰強者來說，沒有什麼比踏入准神更有誘惑。
可那老者聽完，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更高境界？道友說笑了。」
老者臉上浮出一股傲氣。
「我造化大界有造化道祖庇佑，傳承自成一體，無需借任何外力。至於更高境界，我們自有路走。」
「我家道祖，便是這世間至高無上的存在。所謂更高境界，在道祖面前，也不過過眼雲煙。」
這一下，輪到歸塵道君和枯木天尊發懵了。
造化道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能讓一個第八步巔峰強者狂熱到這種地步，甚至說出「至高無上」四個字，這個造化道祖到底是什麼來頭？
難道是真神？
可鴻蒙宇宙里，怎麼可能還藏著一個沒人發現的真神？
歸塵道君還想再說，那老者已經沒了耐心。
「兩位道友，既然來了，便是我造化大界的客人。我們已備下薄酒，還請隨我們上山一敘。至於你們說的深淵，休要再提。」
他說著「請」，語氣卻不容置疑。
身後幾名第八步強者氣息隱隱散開，封住兩人退路。
這哪裡是請客，分明是軟禁。
歸塵道君和枯木天尊心裡同時一沉。
看來，這造化大界比他們想像中還排外，也更麻煩。
兩人正準備先虛與委蛇，跟著上山再慢慢打算。
轟隆！！！
一聲巨響毫無徵兆地炸開，仿佛來自世界最深處。
整座造化大界猛地一震。
天空風雲變色，大地萬物俯首。
一股恐怖威壓從造化大界核心禁地深處升起，如遠古巨獸甦醒，瞬間籠罩整個世界。
歸塵道君和枯木天尊神魂一顫，體內准神本源差點凝固。
他們駭然發現，自己的身體竟動不了了。
「這是……」
枯木天尊眼中滿是驚駭。
這股威壓，已經遠超准神。
雖還比不上主宰那般深不可測，可其中那股古老滄桑，還有若有若無的真神道韻，已經說明了一個可怕事實。
這沉睡的存在，絕對與真神有關！
「是道祖！道祖甦醒了！」
對面幾個造化大界長老非但不懼，反而滿臉狂熱，齊刷刷朝禁地方向跪下，五體投地。
「恭迎道祖甦醒！」
那股威壓沒有理會這些跪拜的徒子徒孫。
它像一隻無形巨手，跨過無盡空間，瞬間攥住歸塵道君和枯木天尊。
一道古老沙啞的聲音，仿佛穿過無數紀元，直接響在兩人神魂深處。
「外來者……」
「讓本座看看，你們帶來了什麼秘密。」
每一個字，都像刻刀刮過神魂。
兩人臉色煞白。
枯木天尊尤其難受，他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丟進冰天雪地，從裡到外都讓那股意志看了個通透。
「這絕對是真神殘魂！或者轉世重修的老怪物！」
枯木天尊在心裡狂吼。
他也見過准神巔峰強者，可沒有一個能給他帶來這種壓迫感。
這已經不是力量多少的差距，而是層次差距。
可即便如此，他額頭也冒出了細密冷汗。
他立刻明白，這個所謂造化道祖，便是這次任務最大的變數，也是最大的危險。
「前輩！」
歸塵道君頂著威壓，艱難傳出神念，「我二人並無惡意，只是路過此地。若有打擾，我們立刻離開！」
他想先服軟，穩住對方。
古老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走？進了本座的地盤，不留下點東西，就想走？」
話音落下，一道模糊虛影在兩人面前緩緩凝聚。
那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道人，身形枯槁，仿佛隨時都會散去。
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顆燃燒的恆星，藏著看透歲月輪迴的滄桑。
他，就是造化道祖。
造化道祖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他們神魂深處那枚若隱若現的深淵印記上。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永恆之力……雖然駁雜，但確實是永恆之力。」
「而且這種力量的構成方式，竟然可以批量製造？」
他沉睡太久，就是因為看不到希望。
可現在，他從這兩個外來者身上，看見了一絲曙光。
他必須弄清這股力量來自哪裡。
「這股力量，很奇特。」
造化道祖虛影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本座對它的來歷很感興趣。」
他的目光轉向枯木天尊。
比起歸塵道君，這個心神明顯更不穩的傢伙，更容易下手。
「你，放開神魂，讓本座看看。」
搜魂！
赤裸裸的搜魂！
枯木天尊又驚又怒。
他堂堂遠古准神，雖說如今入職深淵，可走到哪裡不是受人敬畏？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讓人強行搜魂，就等於把功法、記憶、道心感悟全扒出來給別人看。
稍有不慎，神魂破碎，身死道消。
「前輩，你不要太過分！」枯木天尊怒吼。
「過分？」造化道祖輕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嘲弄，「在本座面前，你們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話音剛落，威壓猛然加重。
噗！
枯木天尊只覺神魂像挨了萬丈神山一砸，逆血差點噴出，道體上都裂開細密紋路。
歸塵道君也悶哼一聲，臉色更白。
他立刻明白，談不下去了。
這個老怪物根本不講道理，只認實力。
「前輩！」
歸塵道君急忙開口，想做最後嘗試。
「我們身後的深淵，不是你能招惹的！你若強行搜魂，後果自負！」
「深淵？」造化道祖語氣輕蔑，「一個本座聽都沒聽過的名字，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詞？」
他根本不信。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兩個小輩走投無路下的虛張聲勢。
真正強大的勢力，怎麼會只派兩個區區准神出來辦事？
眼看造化道祖那隻神念大手就要抓來，枯木天尊心裡的憤怒和恐懼都到了極點。
跑不掉，打不過。
難道今天真要栽在這裡？
絕望之中，他腦海里忽然閃過楊宇那張平靜的臉。
他想起主宰一拳打爆真神殘影，架起大鍋燉煮神明的場面。
一股莫名底氣，猛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對啊。
我怕什麼？
我身後站著的，可是連真神都敢當食材燉了的狠人！
這個老怪物雖然強，可跟主宰比，算個屁？
他想搜魂？
搜的可是帶著深淵印記的魂！
這不就是主動把腦袋伸到主宰刀口下面？
想到這裡，枯木天尊心裡的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種近乎惡作劇般的期待。
他忽然不反抗了。
甚至還挺了挺胸，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笑意，看向造化道祖。
「好啊，你想搜是吧？」
「來，你搜。」
「想好了，千萬別後悔。」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造化道祖都愣了一下。
他看著枯木天尊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心裡閃過一絲疑慮。
這小子，難道真有什麼底牌？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可笑。
在絕對力量面前，任何底牌都是笑話。這小子分明是在故弄玄虛，想嚇退自己。
「哼，裝神弄鬼。」
造化道祖冷哼一聲，不再猶豫。
他那隻由神念凝成的虛幻大手，瞬間跨越空間，按在枯木天尊頭頂。
磅礴神念如信息風暴，順著枯木天尊天靈蓋蠻橫灌入，直奔他神魂最深處那枚閃爍微光的深淵印記。
枯木天尊閉上眼，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老東西，希望你的道心夠硬。
可別當場嚇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