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骨從寬大的袖袍里，取出一枚烏金古釘。
古釘三尺來長，釘身暗金，像是埋在歲月里太久，連光都沉了下去。
釘身上爬滿暗紅色太初符文。
符文緩蠕動，跟活物沒什麼兩樣。
一條細如髮絲的血線，自釘尖延至釘尾，扭曲盤繞，如同無數血蟲藏在其中。
眾人只是看了一眼，真靈便陣發寒。
連楊宇袖袍里的鎮界銅印，都輕震了一下。
「又一件太初靈寶？」
風岐躺在血泊中，胸口塌下去大半，眼底卻湧出驚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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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枚古釘，嗓音發啞。
「萬劫神釘……」
「傳說中能燒盡生靈未來的禁物？」
「你們這些守墓人手裡，居然還藏著件太初靈寶？」
「哈哈！」
蒼骨笑得很痛快。
「外界的螻蟻，倒也不是全無見識。」
他低頭看著掌中神釘，眼裡閃過一絲肉疼。
這東西，是遺民一脈代守下來的底蘊。
也是他籌謀數百萬紀元，都捨不得輕動的最後底牌。
萬劫神釘，能燃燒目標的本源、壽元、潛力，連同未來的一切可能，換取短時間內遠超極限的力量。
說白了，就是拿未來換現在。
釘得越深，燒得越狠。
被釘之人即便僥倖不死，道基也會廢掉，潛力斷絕，只能守著殘餘修為苟活。
對於修士來說，這比死還難受。
對神孽也一樣。
這頭新神幼體，本該靠著漫長歲月吞噬天地，積累本源，慢完成蛻變。
等到那時，它才有資格觸碰真正的永恆。
可萬劫神釘一旦落下，燒的便是它的未來。
甚至連最珍貴的真神血脈根基，都有可能受損。
蒼骨怎麼會不明白？
可事到如今，他顧不上了。
他抬頭看向半空那道青色光柱，又看向風岐等人拼命打出的殺招，枯瘦的臉上浮出一層狠色。
「新神大人，您是我遺民一脈等了無數歲月的希望。」
「本該讓您慢吞噬天地，積蓄底蘊，以最完美的姿態降臨世間。」
「可這些外界雜碎，偏要壞您的大事！」
蒼骨的目光掃過風岐、屠絕，最後落在楊宇身上。
殺意越來越重。
尤其是這個楊宇。
明只是第七步，卻一巴掌抽飛屠絕。
明陷在絕對牢籠里，到現在也沒露出半點慌張。
這小子邪門得很。
不能再拖了。
必須儘快結束！
「至於潛力？」
蒼骨攥緊萬劫神釘，眼中的遲疑徹底沒了。
「吞了這些第八步，再吞掉這個體內藏著無盡本源的小子，新神大人的本源必然暴漲！」
「到時候，別說補回那點損耗。」
「便是重鑄根基，也未必做不到！」
「為了成神，付出點代價又算什麼？」
他說著，眼神越來越狂熱。
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向祭壇中央的神孽祈禱。
「新神大人。」
「請原諒老朽今日的冒犯。」
「等您吞盡這些血食，踏入真正神境，您自然會明白，老朽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
話音剛落，蒼骨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掠過祭壇，眨眼便來到那座暗紅肉山前。
萬劫神釘被他高舉起。
「萬劫神釘，開！」
「以血為引，以劫為薪！」
「請新神大人，醒來！」
「噗嗤！」
蒼骨沒有拿神釘加持自己。
他反手一掌，將烏金古釘進神孽肉山的一處裂口。
釘尖入肉。
天地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血光沖天！
一道暗紅光柱衝破絕對牢籠，直入暗紫天穹。
萬劫神釘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化作一條血色鎖鏈，鑽入肉山各處。
「吼！！！」
這聲音里有痛苦，有憤怒，還有被人提前榨乾未來的瘋狂。
肉山上千百隻灰白眼睛同時流下血淚。
下一刻。
所有眼睛，全變成了猩紅色。
神孽原本就超越第八步的威壓，再度暴漲！
那股力量已經摸到了真神門檻。
只是混亂、暴虐，毫無秩序，像一場壓不住的滅世災禍，朝整個牢籠席捲而來。
「咔嚓！咔嚓！」
祭壇四處崩裂。
虛空被壓得扭曲，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名重傷的第八步老怪剛想調動本源，身體便傳出一聲悶響。
「砰！」
雙腿先炸成血霧。
隨後是腰腹、胸膛、頭顱。
一個呼吸不到。
一名活了千萬紀元的第八步大能，便被威壓成一灘爛肉，連真靈都沒能逃出去。
「這怪物……剛才還沒動真格？」
屠絕半跪在地上，臉色白得嚇人。
他身上的劫氣不斷潰散，連身體都撐不穩。
風岐抬頭看著不斷膨脹的肉山，手指都在發顫。
他現在才明白。
蒼骨先前說得沒錯。
他們從頭到尾，都是祭品。
什麼真神純血。
什麼聯手屠魔。
全是把他們騙進牢籠的餌。
現在，該上桌了。
「嘶啦！」
肉山側面裂開一道千丈長的口子。
一根由灰色規則與黏液構成的巨大觸手，從裂口中抽了出來。
沒有神通。
沒有技巧。
只有最純粹的蠻力。
超越境界的碾壓。
「轟！」
觸手橫掃而過。
「咔嚓！」
風岐借太虛寶鑑打出的青色光柱，當場碎成漫天流光。
那道足以貫穿無數大宇宙的攻擊，在神孽面前，脆得像根冰棍。
「不可能！」
風岐眼皮直跳，聲音都變了。
「太虛寶鑑乃是真神遺寶！老夫燃盡全部本源，怎麼會連它一擊都擋不住？！」
他還沒緩過神。
那根觸手已經抽向半空中的太虛寶鑑。
「當！」
一聲巨響。
太虛寶鑑發出哀鳴，鏡面上裂開一道細紋。
靈寶光芒迅速黯淡，倒飛而回，重砸在風岐胸口。
「噗！」
本命靈寶受創，風岐遭了反噬。
他的胸口塌陷，五臟化作血水，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一根金色真神腿骨上。
腿骨紋絲不動。
風岐卻幾乎散了架，癱在地上，生死不知。
其餘老怪的手段，更是連點水花都沒翻出來。
「砰！」
白骨長矛被觸手捏成粉末。
那名燃燒真靈化作長矛的老嫗，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徹底消散。
「咕嚕。」
封存著一個紀元死氣的黑色葫蘆，被觸手捲起，塞進肉山裂口。
神孽一口吞下。
操控葫蘆的黑袍老者臉色慘白，轉身便逃。
可肉山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的肉身當場腐爛、崩開，化作一道黑光，被神孽吞了進去。
遠古巨魔法相咆哮著衝上去。
一根觸手纏住它的脖子，輕一絞。
「咔嚓！」
巨魔法相碎成虛無。
連帶著法相主人，也一併被絞碎真靈。
碾壓。
徹頭徹尾的碾壓。
加持了太初靈寶的新神幼體面前，這群曾經橫壓諸天的第八步老怪，連掙扎都顯得可笑。
三個呼吸過去。
剛才還在拼命的老怪，已經死了大半。
剩下幾人，包括風岐與屠絕，都躺在血泊里，眼神發直。
別說反抗。
動根手指都費勁。
「完了……」
風岐咳出一口血沫，望著遮天蔽日的肉山，眼中只剩苦澀。
「活了三千萬紀元，算盡眾生，到頭來死在一群土著手裡。」
「真他娘可笑。」
屠絕閉上眼，慘笑一聲。
「風岐，別把自己說得多無辜。」
「不是你帶頭要過來，我們未必會落到這個地步。」
風岐眼中閃過怒火。
可最後，他什麼都沒說。
現在爭這些，沒意思。
他們只能等死。
祭壇上。
蒼骨看著滿地殘肢，看著這些高在上的第八步大能如死狗般躺著，笑得暢快至極。
「看見了嗎？」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外界那些所謂大能、所謂道祖，在新神大人面前，不過是些養料！」
他朝神孽跪了下去，激動得渾身發抖。
「偉大的新神大人，請享用您的美餐！」
「吞了他們！」
「吞了他們的本源、法則，吞掉他們活過無數紀元的積累！」
「等您消化完這一切，萬劫神釘帶來的損耗自然能補回來！」
「到那時，您依舊是最完美的新神！」
可神孽沒有去吞風岐，也沒理會屠絕。
肉山上千百隻猩紅眼睛，掃過遍地殘屍後，忽然停住。
緊接著。
所有眼睛齊轉向牢籠邊緣。
穿過血霧與廢墟，落在一道始終沒動過的人影上。
楊宇。
神孽智慧不高。
它不懂算計，也看不透布局。
可它的本能在瘋狂報警。
地上那些第八步雖然香，對它來說卻只是些乾柴。
可那個站在邊緣的年輕人，體內像連著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本源汪洋。
法則純粹。
本源雄渾。
還有一種讓它害怕，卻又恨不得立刻吞掉的氣息。
餓。
好餓。
吞了這個人。
只要吞掉他體內的無盡本源，它根本不用再吃這些雜質，便能一步登天，真正成神！
「嘩啦！」
肉山瘋狂蠕動。
數十根規則觸手鑽出裂口，在半空亂舞，封住四方退路。
全都指向楊宇。
「嗯？」
蒼骨愣了一下，順著神孽的目光看去。
直到這時，他才重新注意到楊宇。
昨天，楊宇雖一巴掌抽飛了屠絕，可展現出來的也只是第七步巔峰。
第七步巔峰放在外界，能稱一方巨頭。
可這裡是神級戰場。
第七步連炮灰都算不上。
偏新神大人放著第八步的風岐不吃，卻盯住了楊宇。
蒼骨下意識探查。
下一刻，他臉上的驚愕變成了狂喜。
「原來如此！」
「怪不得你昨天那麼狂！」
蒼骨指著楊宇，放聲大笑。
「原來你體內藏著這麼龐大的本源！」
「連新神大人都被你吸引了！」
他用骨杖重敲擊祭壇，眼神殘忍。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裡是真神遺地，你底蘊再厚，也越不過真神規則的壓制！」
「你體內那些本源，不是你的底氣，是你的催命符！」
「新神大人只要吃了你，就能完成最終蛻變！」
「萬劫神釘燒掉的未來、損耗的潛力，都會從你身上補回來！」
蒼骨越說越興奮。
在他眼裡，這就是天上掉下來的補藥。
一個體內藏著無盡本源的第七步，主動走進了牢籠。
這不是送上門的主菜是什麼？
「小子。」
蒼骨居高臨下地看著楊宇。
「乖站著別動。」
「能成為新神大人的主菜，是你這輩子修來的福氣！」
面對蒼骨的嘲弄。
面對漫天觸手。
面對風岐等人絕望又複雜的目光。
楊宇只是撣了撣衣擺上的灰。
「唉。」
「幾千萬個紀元過去了，反派台詞還是這幾句。」
他抬起頭，眸子裡再無半分遮掩。
只剩冷意。
「一口一個底蘊。」
「一口一個催命符。」
「你真覺得，本座不出手，是怕你們這坨爛肉？」
楊宇掃了眼蒼骨，又看向那座肉山。
「本來還想看看你們能演出什麼新花樣。」
「結果還是獻祭、背刺、怪物暴走那一套。」
「沒勁。」
楊宇握住裁決之劍。
屬於深淵主宰的力量，終於徹底爆開。
「轟！」
第七步照古巔峰的修為，在這一刻展露出不講道理的蠻橫。
楊宇背後，一輪巨大的灰金輪盤緩浮現。
輪盤由無數法則齒輪咬合而成，轉動時，像整座深淵都在隨之轟鳴。
極道淵輪！
這是他的神通。
也是連通深淵宇宙、連通千萬深淵執名者的總閘。
淵輪出現的剎那。
千萬執名者積攢的本源，跨越空間與因果，朝楊宇體內灌來。
「轟隆！」
楊宇的氣息一路暴漲。
第七步巔峰！
第八步門檻！
第八步初期！
這一刻他終於踏破了第七步的壁壘，邁入了第八步。
歸一境的氣息瀰漫開來。
此刻的楊宇，像一座被壓縮到極限的本源海。
每一寸血肉，都有壓塌大宇宙的力量。
「嗡！」
鎮界銅印從袖中飛出，發出興奮的嗡鳴。
「終於輪到本印出手了！」
器靈的聲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主宰，狠狠干它！」
下一刻。
鎮界銅印化作一座青銅巨岳，懸在楊宇頭頂。
鎮界之威轟然散開。
神隕絕地那沉重的真神規則壓制，碰上青銅神光，迅速消退。
楊宇周身百丈，化作一片絕對主宰領域。
規則由他定。
法則由他掌。
就連神孽那超越第八步的恐怖威壓，也被頂了回去。
「這是什麼怪物？！」
蒼骨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張著嘴，半天沒能合上。
那灰金輪盤是什麼？
那方青銅大印又是什麼層次的寶物？
為什麼一個新晉級的第八步，能爆發出連新神大人都要忌憚的力量？
「不可能……」
蒼骨後退一步，連搖頭。
「第八步，怎麼可能有這種力量？！」
血泊中。
風岐和屠絕艱難抬頭。
他們看著灰金光芒中的楊宇，終於明白了。
昨天風岐傳音結盟時，楊宇那個敷衍的點頭，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根本不是答應。
是一個身家萬億的大鱷，看一群乞丐為了幾個銅板打得頭破血流時，隨手給出的回應。
他們這些人，連給楊宇提鞋都不配。
「難怪……」
風岐苦笑。
「難怪他從一開始，就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屠絕咬著牙，心裡發寒。
他一直以為，昨天是自己大意，才被楊宇一巴掌扇飛。
現在看來。
那一巴掌，楊宇怕是連萬分之一的力都沒用上。
「吼！」
神孽感受到威脅，徹底發狂。
千百隻猩紅眼睛裡的貪婪，變成了恐懼與暴怒。
它那混亂的意識里，只剩一個念頭。
這個空間裡，只能有一個神！
「轟隆！」
萬劫神釘血光暴漲。
數十根百丈粗的規則觸手撕裂虛空，從四面八方砸向楊宇。
避無可避！
「來得好！」
楊宇大笑一聲。
左手托起鎮界銅印。
右手緊握裁決之劍。
背後極道淵輪飛速轉動。
「給老子滾回去！」
他屈膝一踏，身軀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