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蒼手裡的灰暗裁決之劍再次斬下。
劍光如山倒,直接把羅衍腳下的世界殘骸劈得粉碎。
羅衍整個人被那股恐怖的法則之力掀飛出去,在鴻蒙里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用那顆乾枯心臟甩出的灰白血管拽住身形。
他現在的模樣悽慘到了極點,原本靠吞噬信徒長出來的右半邊身子,此時又被削去了一大半。
死灰色的血液順著傷口不斷往外淌。
但是,羅衍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
他咳出兩口帶血的唾沫,伸手抹了把臉。
那一雙陰狠的眼睛裡,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透著一股老謀深算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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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衍死死盯著對面面無表情的蒼,心裡冷笑連連。
「第四步就是第四步。」
「就算你靠著什麼邪門秘法,強行借來了龐大的本源力量,又能如何?」
「借來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己的。」
他太熟悉鴻蒙里的那套底層邏輯了。
力量可以借。
本源可以借。
法則也可以借。
但借來的東西,永遠有極限。
身體能承受多少,神魂能容納多少,真靈能扛住多少,這些東西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被境界死死限制住了。
一個第四步破序境,就算背後站著一座龐大世界群,又能如何?
經脈會裂。
真靈會崩。
本源通道會被撐爆。
強行灌注超出自身位階的力量,短時間內或許能爆發出驚人的殺傷,可一旦拖入持久戰,反噬一定會來。
而他羅衍,是實打實的第六步!
只要守住最猛的這一波,等這個小子的本源耗空,甚至遭到借用力量的反噬,他就能輕輕鬆鬆捏死這隻螻蟻!
「我看你還能撐多久!」
羅衍一咬牙,把身前那顆乾枯的心臟猛地往前一推。
咚!
心臟跳動了一下。
僅剩的幾十根灰白血管交織在一起,死死頂住蒼砍下來的劍鋒。
轟隆隆!
劍鋒和血管碰撞。
灰金色與死灰色的光芒瘋狂撕咬。
整個鴻蒙渡口都在震動。
深淵核心層里。
荒硯這條大黑魚飄在半空,吐了一個大大的水泡,魚臉上滿是疑惑。
「老闆,這孫子是不是腦子被打壞了?」
荒硯甩著尾巴,指著光幕上的羅衍,「他都被蒼砍得快沒人樣了,他咋還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這眼神不對勁啊。」
「他不會真以為自己快贏了吧?」
古山摸著自己的大光頭,也皺起眉頭。
「可不是咋地。」
「這老登從頭到尾就沒打出幾下像樣的反擊,全靠那顆破心臟在那裡硬扛。」
「身子都快被砍散架了,他還冷笑。」
古山眯起眼睛,滿臉納悶。
「他笑啥?」
「笑自己快死了?」
玄九抱著黑劍,倚在角落裡,淡淡吐出三個字。
「拼消耗。」
荒硯愣了一下。
那顆巨大的魚腦袋轉得明顯有點慢。
「啥意思?」
「意思就是,這老傢伙還活在傳統修煉體系里。」
小白指了指光幕。
「在他的認知里,超脫者借用外力,一定會有極限。」
「蒼現在拿著老闆給的裁決之劍,又借著整個深淵的本源加持,正常來說,確實應該撐不了太久。」
「所以羅衍的算盤打得很響。」
「他覺得自己是第六步,境界高,本源厚,只要咬牙扛過最猛的一波,就能等到蒼本源枯竭。」
「到時候,他再一口把蒼吞掉。」
小白說完,還頗為憐憫地看了羅衍一眼。
「想法挺好。」
「就是對象選錯了。」
荒硯聽到這話,那雙死魚眼瞪得滾圓。
然後,他忽然笑了。
「嘎嘎嘎嘎……」
這笑聲非常怪。
像一條魚在學鴨子叫。
「臥槽!」
「跟咱們深淵拼消耗?」
「這老小子真是活膩歪了!」
古山也聽明白了,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光頭上,笑得頭上的神紋都扭曲了。
「娘咧!他要是知道咱們背後裝了個什麼東西,估計能當場憋屈死。」
深淵核心層里,一時間笑成了一片。
只有楊宇坐在王座上,表情很平靜。
他看著光幕里還在苦苦支撐的羅衍,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他當然知道羅衍在想什麼。
很傳統。
很合理。
也很愚蠢。
如果這是普通勢力,如果蒼背後只是某位高位存在臨時灌注的一縷力量,那羅衍的選擇沒有錯。
可問題是,蒼背後的不是某個老祖。
不是某件祖器。
更不是一個會被抽乾的本源池。
蒼背後接著的是深淵。
是一個吞了無數大宇宙、掛著玩家復活體系、連第五步巔峰免疫細胞都能改造成看門狗的怪物世界群。
你想耗?
可以。
先看看你有沒有資格跟億萬萬兆生靈比命長。
戰場上。
羅衍已經苦撐了很久。
他體內那剛獲得的第六步本源,足足消耗了一大半。
身前那顆乾枯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慢。
一開始,它每一次跳動,都能震出一圈覆蓋百萬光年的死灰波紋。
可現在,甚至跳動一下都十分費勁。
心臟表面的血管也斷得差不多了。
原本密密麻麻的灰白血管,現在只剩下最後幾根,還在勉強支撐著防禦。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上方的蒼。
他心裡開始發毛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不對勁了。
這簡直是把他的常識按在地上用腳碾。
這都互砍了快半個時辰了!
這小子怎麼連氣都不帶喘一口的?
不喘也就算了。
他的手為什麼不抖?
他的真靈為什麼沒有裂痕?
他的身體為什麼沒有崩壞?
更離譜的是那把劍為什麼一劍比一劍重?
轟隆!
蒼高高舉起劍,又是一記毫無花哨的豎劈。
灰金色的劍芒化作實質的風暴,直接把羅衍最後幾根血管碾成粉末。
羅衍雙膝一軟。
撲通!
他竟然在虛空里跪了下去。
這一跪,不是臣服。
是他真的撐不住了。
他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地衝著蒼吼道: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你一個第四步!」
「強行借用這麼龐大的力量,為什麼身體還沒被撐爆?」
「為什麼真靈沒有崩?」
「為什麼你的本源還沒有枯竭!」
蒼停下手裡的劍,歪了歪腦袋。
他那雙沒有瞳仁的蒼白眼睛裡,透著一種十分清澈的愚蠢。他看著羅衍,很不解地問了一句:
「枯竭,是,什麼?」
這句話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羅衍氣急攻心,直接噴出一口帶著灰白法則的老血。
深淵核心層里,已經笑成了一片。
古山笑得前仰後合。荒硯在半空中直打滾,尾巴拍得地板啪啪作響。
「哈哈哈哈哈!」
「枯竭是什麼!」
「老闆,這小子太會說話了!」
「他甚至不是故意嘲諷,他是真不知道啊!」
楊宇坐在王座上,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氣。
「這老東西,真可憐。」
「拿老掉牙的常識,來揣測咱們深淵的系統邏輯。」
楊宇放下茶杯,衝著光幕抬了抬下巴:「蒼,這老小子死都不服氣。你受累,跟他解釋一下什麼叫深淵的資本。」
聽到老闆發話,蒼非常聽話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底下吐血的羅衍,用自己剛學了沒多久的詞彙,很努力地組織語言。
「我,是打工人。」
蒼指了指自己手裡的裁決之劍,「我的背後,是老闆。」
「這裡面,有很多很多個宇宙。有很多人,每天都在給我磕頭打卡。」
蒼頓了頓,回憶著楊宇平時的話,繼續說道:「老闆說了,深淵的藍條,是連著的。水,一直在轉。你打掉一點,水就流過來一點。是用不完的。」
最後,蒼用一種非常客觀、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做出了總結:
「你,很窮。」
「我,很富。」
「你耗不過我的。」
羅衍僵在原地。
他沒聽懂什麼叫「打工人」,也沒聽懂什麼叫「藍條」。
但他聽懂了最核心的一點。
這小子根本不是一個人在打架!
他的背後,有一個自成循環的龐大世界群。
那個世界群里的無數生靈、無數本源,都在源源不斷地給這小子提供力量!
因為某種他無法理解的霸道規則,這種力量的傳輸沒有任何阻礙,永無止境!
自己拿一個人的力量,去跟無數個宇宙的本源耗?
還指望耗死對方?
「不可能!這不可能!」
羅衍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辛辛苦苦謀劃了無數個紀元,甚至獻祭了自己所有的信徒,才勉強踏入第六步。
他以為自己在這個偏僻的渡口已經無敵了。
結果跳出來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毛頭小子,用這種不講理的方式,把他的尊嚴和常識按在地上來回摩擦。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玩,那就一起死!」
羅衍瘋魔了。
他雙眼赤紅,直接把手伸進自己的胸膛,一把死死抓住了那顆乾枯的心臟。
「穹祖!把力量都給我!」
羅衍放棄了所有的防禦,開始瘋狂燃燒那顆心臟,甚至點燃了自己剛剛獲得的第六步本源。
轟!
一股狂暴到極致的死灰色能量,從他體內轟然炸開。
一個第六步強者徹底不要命的反撲,威力是毀滅性的。
深淵原本扣在外面的那層透明薄膜,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開始劇烈搖晃。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
透明薄膜上,竟然被硬生生震出了一條裂縫!
裂縫雖然很小,但這一瞬間,兩人交戰的狂暴波動直接順著裂縫泄露了出去。
外面的虛無鴻蒙里,立刻泛起了一層層不規則的漣漪。
深淵核心層里,所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古山臉色大變,扯著嗓子大喊:「老闆!壞了!封鎖不住了!膜要裂了!」
織星雙眼緊閉,眉心星印瘋狂閃爍,急促地說道:「主宰,命運線開始嚴重偏移。有外界的高維目光正在朝這裡掃視,最多三息時間,就會有老怪物鎖定這個坐標!」
楊宇臉一黑。
他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直接指著屏幕上的蒼罵了起來:
「你看看你!我平時怎麼教你的!」
「我讓你打架,你直接一劍砍死他就行了!你非要跟他聊什麼天!你閒著沒事嘲諷他幹嘛!」
蒼站在光幕里,眨了眨那雙蒼白的眼睛,表情十分無辜:「是老闆,讓我,解釋的。」
「我讓你解釋你就解釋?你這員工沒有一點主見的嗎!」
楊宇毫不臉紅地把鍋扣在蒼的頭上,「現在好了吧,人家破防了,不好弄了吧!」
外面的渡口上。
羅衍披頭散髮,滿身是血,但卻仰起頭笑得無比張狂。
他看到了那層薄膜上的裂縫,也感受到了外面鴻蒙的波動。
「哈哈哈!」羅衍狀若瘋狂,指著蒼背後的虛空大笑,「來啊!繼續砍我啊!」
羅衍直接張開雙臂,徹底放開了對力量的控制。
他主動引爆體內的法則,就是要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我倒要看看,是你們殺我殺得快,還是外面的老怪物來得快!」
「今天就算是死,你們整個勢力也得給我陪葬!」
就在羅衍準備徹底玉石俱焚的瞬間。
深淵核心層里,一直罵罵咧咧的楊宇,忽然站直了身體。
他冷哼了一聲。
「在我面前比誰的動靜大是吧?」
楊宇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冰冷。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單手按住了萬機之神的核心光球,接管了深淵的最高控制權。
「萬機,深淵本源全功率輸出,解除蒼的容器限制!」
下一刻。
正仰天狂笑的羅衍,笑聲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他慢慢地,一點點地抬起了頭。
在蒼的背後,那片原本被透明薄膜籠罩的虛無中,突然安靜了。
緊接著,一柄劍緩緩浮現。
那不是蒼手裡拿著的那把劍。
這是一柄遮天蔽日、比整個鴻蒙渡口還要大上十倍的灰金巨劍!
這柄劍的劍身上,刻滿了無數個宇宙的縮影,纏繞著億萬生靈的龐大因果。
巨劍懸在虛空,劍鋒直指羅衍。
僅僅是散發出來的威壓,就把羅衍身上燃燒的灰白法則硬生生壓熄了。
羅衍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冰涼。
楊宇冰冷的聲音,帶著深淵的絕對意志,直接在羅衍腦海中炸響。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