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擎蒼眼神猛地一凝,腳步硬生生停在骨門前三丈之外。
他身後的幾名藍星高管幾乎在同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
沒有人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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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一柄柄兵刃出鞘。
裁決之劍投影、機械神槍、法則炮匣、混沌盾陣,在一瞬間全部進入戰鬥狀態。
剛才還在吐槽「副本沒難度」的玩家,也像是被無形大手掐住了喉嚨,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骨門之後,沒有他們想像中的真神骨晶山。
沒有堆成海的贓款。
沒有白骨牧場千萬紀元積累下來的核心底蘊。
只有一座閃爍著刺目白光的六芒星傳送陣。
那座傳送陣懸浮在空蕩蕩的庫房中央。
六個角分別嵌著一枚扭曲的多面體符文。
符文每一次旋轉,周圍空間都會像被冰冷的刀片剮過一樣,出現一層層細密的裂紋。
那白光中透出的高維氣息,遠不是白骨牧場這種級別的勢力所能擁有。
冰冷。
機械。
俯視。
毀滅。
就像某種站在極高處的東西,隨手往螻蟻窩裡丟下了一枚印章。
不是為了溝通。
只是為了確認所有權。
李擎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萬機。」
他沉聲開口。
「掃描傳送陣結構。」
一道無形的數據流從深淵印記中掠出,像無數細密的灰金絲線,貼著六芒星傳送陣的邊緣迅速遊走。
下一息,萬機之神冰冷的合成音在眾人神魂中響起。
【掃描完畢。】
【確認符文序列:多面體元老會專用。】
【權限等級:高於普通觀測序列,低於核心裁決序列。】
【殘留波動顯示,該傳送陣在十三分鐘前剛完成一次超大規模資產轉移。】
【轉移目標:未知。】
【轉移總量:極高。】
【初步判斷:白骨牧場核心庫藏已被提前搬空。】
這句話落下。
整座庫房都安靜了。
玩家們愣住了。
李擎蒼身後的藍星高管臉色也不好看。
辛辛苦苦打進來,白骨牧場倒了,員工叛變了,大長老趴了,結果最肥的倉庫被人提前十三分鐘搬空?
這感覺就像打完世界BOSS,摸屍體時發現屍體上貼著一張紙。
「裝備已由管理員回收。」
癱在地上的枯骨道人臉色慘白,骨頭架子抖得像篩糠。
「李、李老……」
他聲音發顫。
「這真的不關我們的事!」
「大長老這些年搜刮的所有真神骨晶,還有那些真正核心的底蘊,根本沒放在牧場庫房裡。」
「全都是通過這扇門上交的!」
「我們只負責收貨、壓價、回爐、做帳。」
「真正吃肉的,真不是我們啊!」
李擎蒼目光冰冷地掃了他一眼。
枯骨道人差點當場把腦袋埋進地里。
但他說的話,沒人懷疑。
因為真相已經擺在眼前。
白骨牧場看起來凶名赫赫,壓得整個偽鴻蒙傷口區無數流浪者喘不過氣。
可歸根結底,它只是一個代理人。
一個白手套。
一個替真正幕後老闆收髒貨、洗污染、做實驗、養刀具的中間商。
那個讓偽鴻蒙傷口區聞風喪膽的「牧羊人」,真正背後的牽線者,正是多面體元老會。
這些所謂的高維觀測者,像一群趴在真神傷口上的寄生蟲。
它們通過白骨牧場這條狗,源源不斷地竊取永恆真神「晉」的底蘊。
骨晶。
殘魂。
文明遺蛻。
真神血絡。
被污染過的規則碎片。
甚至連流浪者本身,都只是它們帳本上一行行可以標價出售的耗材。
李擎蒼握緊了裁決之劍投影。
劍鋒發出低沉的嗡鳴。
「怪不得。」
他聲音很低。
「怪不得白骨牧場敢在真神傷口區橫行這麼多年。」
「原來它們不是膽子大。」
「是後面有人。」
遠在深淵核心。
楊宇坐在主宰神座上,通過監控光幕看著那座還在閃爍的六芒星傳送陣。
他嘴角勾起冰冷的笑。
「原來是多面體做的。」
聲音不大。
卻讓深淵核心裡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小白坐在旁邊,手裡的法則果實都不啃了。
她眯著眼睛,銀白瞳孔里凶光閃爍。
「又是那群幾何垃圾?」
「要不要我帶人順著傳送陣咬過去?」
路西法靠在控制台邊,黑色羽翼輕輕垂落,語氣比小白冷靜得多。
「別衝動。」
「對方敢留下這種傳送陣,未必沒有反查和誘餌。」
楊焰抱著雙臂,掌心裡毀滅火焰一明一滅。
她沒有說話。
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只要楊宇一句話,她就敢把這座傳送陣連同背後的因果線一起燒穿。
莫羅站在陰影里,臉色灰得像剛被人颳了一層牆皮。
他曾經就是多面體陣營的一員。
所以他比誰都清楚,「元老會專用」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普通多面體。
也不是當初被楊宇借吞神者戰場活活玩死的幾個倒霉蛋。
那是真正的上層序列。
是多面體體系里掌握資源流向、裁決權限和高維坐標的老東西。
楊宇盯著光幕中那座傳送陣,眼底沒有多少意外,反倒有種「果然如此」的冷意。
白骨牧場這種東西,吃相再難看,也不過是條狗。
真正牽著狗鏈的,還是多面體。
而多面體,又只是那個重創永恆真神「晉」的偉大存在麾下伸進來的爪牙。
想到這裡,楊宇沒有熱血上頭。
也沒有拍桌子喊什麼「殺穿元老會」。
他很清醒。
自己現在的實力,撐死剛剛摸到第四步的門檻。
靠深淵。
靠眾生。
靠交易所。
靠一堆陰招缺德活。
他可以壓住傷口區這些三步勢力,可以讓白骨牧場這種地頭蛇連骨灰都賣不出去。
甚至可以借葬宙的虎皮,把一堆老牌法相境嚇得不敢硬闖交易所。
但真要正面對上多面體元老會。
甚至對上那個偉大存在的完整體系……
還不夠。
遠遠不夠。
所謂主宰。
所謂法相。
所謂第四步。
在那種層級面前,也許就是一隻殼稍微硬點的蟲子。
最多從「草履蟲」進化成了「帶刺草履蟲」。
被人踩一腳,該碎還是碎。
還是實力。
說到底,桌子掀得夠不夠響,取決於拳頭夠不夠硬。
拳頭不硬的時候,喊得再大聲,也只是給別人報坐標。
楊宇指尖輕輕敲著扶手。
噠。
噠。
噠。
灰金色眸光在幽暗深淵核心中明滅不定。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底氣。
這裡是什麼地方?
偽鴻蒙傷口區。
無數流浪者、超脫者、維主、法相境在這裡摸爬滾打。
他們實力進步,往往要按萬紀元、十萬紀元來算。
有的人在一塊真神骨礦前蹲守三萬紀元,只為了等污染衰減到能下嘴的程度。
有的人為了買一枚淨化令,給白骨牧場當了十幾萬紀元的狗。
而現在呢?
深淵壟斷了這裡超脫以上幾乎全部交易。
資源在流動。
情報在流動。
污染殘渣在進鍋。
本源抽成在回流。
每一筆買賣,都是深淵的血。
每一次淨化,都是楊宇的肉。
每一次簽到、拉新、舉報、跑腿、追贓,都是一根根插進偽鴻蒙傷口區的吸血管。
別人用上萬紀元磨一寸境界。
他坐在這裡,看著整個傷口區給他打工。
這種速度,已經不能叫修煉。
應該叫合法搶劫。
還是對方排著隊主動把贓物送上門,求他搶得快一點。
楊宇手指微微停頓。
灰金色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深沉的凝重。
葬宙賦予的黑白晶片,確實是一層極其完美的偽裝。
借著王族免疫巨獸的氣息,再加上深淵系統的因果摺疊,深淵交易所目前的坐標,足以在第四步「破序境」強者的窺探下徹底隱匿。
但問題是。
第四步之後呢?
如果惹出第五步呢?
第六步呢?
甚至更高呢?
楊宇現在甚至連第五步、第六步究竟叫什麼境界,擁有怎樣顛覆底層邏輯的能力,都一無所知。
認知盲區,才是最要命的東西。
在這個連大宇宙都能被當成磚塊砌牆、眾生都能被寫進帳本當耗材的高維棋盤上,不知道敵人有幾隻手,就等於隨時可能被一巴掌拍死。
楊宇緩緩抬起頭。
目光穿透深淵核心的重重維度,越過那片充斥腐爛法則、吞神者殘骸和真神血絡的傷口區,看向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虛無地帶。
那是徹底脫離永恆真神「晉」軀體影響的浩瀚疆域。
是真正未知的鴻蒙。
也是所有流浪者口中,危險到連第四步都不敢輕易橫渡的無邊死海。
哪怕在傷口區成長得再快,也不能把億萬深淵眾生和全部身家死磕在這一個地方。
雞蛋,絕對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尤其這個籃子還長在一具真神屍體的傷口上。
外面有多面體偷。
裡面有免疫巨獸巡邏。
旁邊還有白骨牧場這種黑中介。
怎麼看都不像長期養老聖地。
楊宇從神座上站起。
「萬機。」
【在。】
「把傷口區所有交易流量繼續維持在高位。」
「雲淨水業務別停。」
「舉報懸賞繼續翻倍。」
「白骨牧場殘餘資產一塊骨頭都別放過。」
「至於多面體元老會……」
楊宇看著光幕里的六芒星傳送陣,嘴角微微上揚。
「先別打草驚蛇。」
「他們不是喜歡用白手套嗎?」
「那就讓他們盯著這隻手套慢慢猜。」
萬機之神的數據流微微一頓。
【主宰,您的意思是?】
楊宇抬起右手。
灰金光芒從掌心燃起,隨後竟然一寸寸刺入自己的法相核心。
轟!
整個深淵核心猛地一震。
像是有一顆灰金色心臟,被人徒手撕開了一道裂口。
小白臉色驟變。
「楊宇!」
楊焰一步上前,毀滅火焰瞬間暴漲。
「你幹什麼?」
路西法的瞳孔也縮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楊宇不是在普通分化力量。
他是在切割自己的本源。
而且不是一縷。
不是一成。
是一半。
這對於任何第三步法相境來說,都是足以動搖根基的瘋狂行為。
哪怕楊宇的深淵法相特殊,哪怕他底蘊厚得不講道理,剝離一半混沌本源,也絕不是什麼輕鬆的小事。
灰金色光芒在楊宇胸口炸開。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瞬。
法相核心深處傳出令人真靈戰慄的撕裂聲。
那聲音不像血肉被切開。
更像是一整座文明集群被從影子裡生生撕成兩份。
藍星燈火晃動。
深淵城池震顫。
交易所後台有一瞬間出現大面積紅色警報。
無數正在排隊淨化污染資源的用戶同時收到提示。
【系統維護中。】
【請勿驚慌。】
【本次維護預計持續:三秒。】
【補償:一枚簽到本源紅包。】
交易大廳里,流浪者們剛要慌,一看有補償,立刻安靜了。
「哦,維護啊。」
「嚇我一跳。」
「有紅包就行。」
「深淵這平台,維護都比白骨牧場開爐快。」
深淵核心裡。
楊宇額角浮現一層細密冷汗。
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掌心繼續向外拉扯。
伴隨著一聲沉悶到極致的轟鳴,海量混沌本源終於被他從法相核心中生生剝離出來。
那團本源在半空中蠕動、坍縮、重組。
片刻後,化作一尊與楊宇本體一模一樣的混沌分身。
氣息一樣。
神態一樣。
甚至連那種「看誰都像待宰肥羊」的散漫眼神,都複製得毫無破綻。
分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楊宇。
「嘖。」
「你下手真黑。」
「自己剁自己都這麼狠。」
楊宇臉色微白,冷笑一聲。
「少廢話。」
「傷口區的交易所交給你了。」
「繼續坐莊,用最狠的手段榨乾這裡的剩餘價值。」
「白骨牧場的殘黨、多面體留下的首尾、暗河黑市的舊帳,全給我挖乾淨。」
「順便充當靶子,把多面體的視線死死釘在這裡。」
分身拋了拋手裡的子系統面板,咧嘴一笑。
「放心。」
「薅羊毛這事,我熟。」
「要是多面體真找過來呢?」小白冷聲問。
分身一攤手。
「那我就哭窮、賣慘、舉報、甩鍋。」
「實在不行,把葬宙糞坑護城河再加厚三層。」
小白:「……」
路西法扶額。
「你們兩個真不愧是同一個人。」
楊宇沒有理會她們的吐槽,轉身開啟深淵內部最高絕密頻道。
「李老,王老,雲若曦。」
「老姐,小白,路西法。」
「莫羅,希蘭。」
「帶上藍星核心班底和最純淨的資源底蘊,來核心層集合。」
「別驚動外面那群還在刷怪搬磚的玩家。」
「準備換地圖了。」
片刻之後。
李擎蒼等人從白骨牧場前線回歸。
王老聽完楊宇的安排,沉默了幾息,隨後緩緩點頭。
「你是對的。」
「傷口區這邊賺錢快,但風險也越來越大。」
「留一個分身坐鎮,本體開闢退路,這是最穩妥的選擇。」
小白卻皺著眉,盯著楊宇蒼白了幾分的臉。
「你剝了一半本源。」
「還說沒事?」
楊宇隨口道:「打工人都能九九六,我這個當老闆的剁半個自己怎麼了?」
楊焰冷冷看他。
「這笑話不好笑。」
楊宇頓了一下,聳肩。
「行,那換個說法。」
「這不是跑路。」
「這是戰略性開分店。」
路西法輕笑一聲。
「主店還沒被拆,老闆先帶帳本遠航。」
「倒是很有你的風格。」
莫羅站在一旁,臉色仍舊不太好看。
「真正鴻蒙非常危險。」
「那裡沒有真神『晉』殘軀提供的天然邏輯背景,也沒有葬宙授權替你兜底。」
「很多東西,甚至不是境界高低能解釋的。」
「你可能會遇到第五步,甚至第六步的存在。」
楊宇看了他一眼。
「所以才要去。」
莫羅一怔。
楊宇平靜道:「一直待在傷口區,最多變成這裡最大的地頭蛇。」
「但地頭蛇再肥,也只是趴在別人傷口上的蟲子。」
「我要知道外面到底是什麼。」
「多面體從哪來。」
「那個偉大存在是什麼。」
「第五步、第六步又是什麼鬼東西。」
「總不能等人家打上門,我再臨時翻說明書吧?」
莫羅沉默了。
他忽然發現,楊宇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狂。
而是他狂歸狂,卻從來沒真的把腦子丟掉。
他會掀桌子。
但在掀桌子之前,他一定會先摸清桌子腿在哪。
半個時辰後。
深淵最深處。
一艘由混沌高維物質極致壓縮而成的微型躍遷艦悄然成型。
它不大。
從外表看,甚至不像一艘星艦,更像一枚灰撲撲的塵埃。
沒有華麗艦身。
沒有誇張炮口。
沒有深淵玩家最愛的炫光塗裝。
但它內部卻壓縮著深淵最頂級的隱匿結構、因果切斷裝置、混沌壁壘、真神血絡偽裝層,以及萬機之神親自編寫的三萬七千套假坐標外殼。
簡單來說。
這東西沒有別的優點。
就一個字。
苟。
楊宇沒有驚動外界還在瘋狂刷怪斂財的億萬玩家。
那些玩家還在白骨牧場廢墟里翻地磚、拆骨牆、搶著應聘深淵外勤。
整個傷口區也仍舊以為,深淵主宰穩坐交易所核心,正準備和多面體元老會掰手腕。
沒人知道,真正的楊宇已經帶著最核心的班底登上了這艘微型躍遷艦。
分身站在深淵神座前,沖楊宇揮了揮手。
「放心走。」
「這裡有我。」
「保證多面體來查的時候,只能查到一個正在瘋狂賺錢的缺德主宰。」
楊宇看著他。
「別浪死。」
分身咧嘴。
「你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那笑容一模一樣。
一樣缺德。
一樣危險。
星艦內部。
李擎蒼、王老、雲若曦、楊焰、小白、路西法、希蘭、莫羅等人依次落座。
萬機之神的粉色吉祥物投影懸在中控台上,語氣嚴肅得和外形完全不搭。
【坐標屏蔽準備完成。】
【因果切斷準備完成。】
【深淵主系統與子系統偽裝同步完成。】
【真神軀體壁壘穿透窗口:三息後開啟。】
楊宇坐在艦首,灰金眼眸望向前方無邊黑暗。
「坐標屏蔽。」
「斬斷因果。」
「所有痕跡,全部抹掉。」
【執行。】
嗡——
一道極高維的灰色波紋從星艦表面盪開。
下一瞬。
這艘微小到近乎塵埃的星艦,從深淵核心消失。
它穿過真神血絡。
穿過腐爛法則。
穿過偽鴻蒙傷口區那層足以絞碎無數維主境的邊緣壁壘。
沒有驚動葬宙。
沒有驚動多面體。
沒有驚動任何一名還在交易所排隊淨化骨礦的流浪者。
它就像一粒從巨大神軀傷口中飄出的灰塵,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充滿血腥、利益與陰謀的舊戰場。
向著真正未知、真正浩瀚、真正恐怖的鴻蒙深處,躍遷而去。
而在星艦徹底穿透真神軀體壁壘的那一瞬間。
楊宇眼前的黑暗,忽然裂開了一條縫。
縫隙之外。
沒有星辰。
沒有宇宙。
沒有混沌海。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無法用任何維度定義的蒼白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