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本源劍雨

  灰暗裁決之劍的鋒芒,讓整個交易大廳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那不是普通的冷。

  而是一種從規則深處被斬開的寒意。

  像有人把一柄看不見的劍,橫在了所有人的真靈前。

  赤魁盯著楊宇,嘴角一點點扯開,滿臉是殘忍又興奮的神情。

  「好膽!」

  他身上的血煞氣息瘋狂翻湧,像是聞見了血味的惡犬,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撲上去撕咬。

  楊宇沒有理會他的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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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有看那些因為赤魁挑釁而神色驚疑的外來流浪者。

  他只是抬起左手。

  五指向外,猛地一划。

  咔嚓!

  交易大廳上空的偽鴻蒙虛空,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之後,沒有眾人想像中的混沌亂流。

  也沒有葬宙殘息。

  而是一片充斥著死亡、寂滅與破敗氣息的廢棄大宇宙。

  那是深淵曾經吞噬過的一座舊宇宙殘骸。

  星辰早已熄滅。

  法則早已乾涸。

  億萬星河只剩下冰冷的骨架,漂浮在無聲的黑暗裡。

  如今,這座舊宇宙殘骸被楊宇硬生生捏成了一方封閉角斗場。

  不屬於交易大廳。

  不牽連外部用戶。

  更不會砸壞他的攤子。

  楊宇握著灰暗裁決之劍,踏入裂縫。

  「這裡施展不開。」

  他說得很平靜。

  「怕砸了我的攤子。」

  「進來說話。」

  赤魁冷笑一聲,血色巨刃拖在地上,刀鋒與灰金高台擦出刺耳火星。

  「墓地選得不錯!」

  下一息。

  他沒有半點猶豫,拖著那柄染血巨刃,大步跨過無數空間摺疊,直接撞進那片破敗大宇宙之中。

  轟!

  隨著赤魁入場,裂縫緩緩癒合。

  隨後化作一面巨大的灰金光幕,將內部畫面清晰投射在交易大廳穹頂。

  整座大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頭。

  有興奮。

  有懼怕。

  也有許多遮掩不住的不看好。

  一個獨眼老流浪者盯著光幕,沉默許久,終於嘆了口氣。

  「太托大了。」

  「深淵主宰確實驚才絕艷,可那是赤魁。」

  旁邊一名披著破舊骨甲的修士低聲附和。

  「赤魁的『血煞百劫相』,是踩著三個大宇宙的億萬生靈屍骨凝練出來的。」

  「那東西已經不是普通規則具象。」

  「那是純粹的殺戮概念。」

  「別說剛入第三步,就算是同為老牌法相境,只要被他的血煞侵入真靈,也會被一點點腐成膿血。」

  又有人咬牙道:「第三步法相境,拼的就是底蘊,拼的就是歲月打磨。」

  「深淵主宰才破境多久?」

  「法相連沉澱都沒有。」

  「這就像剛出爐的劍,鋒利是鋒利,可碰上一塊被敲打了千萬紀元的生鐵,未必不會折。」

  人群後方。

  青銅甲修士藏在陰影里,手指緩緩攥緊。

  他看著光幕中的楊宇,眼底壓著一絲幾乎無法掩飾的狂喜。

  成了。

  赤魁真的進去了。

  只要楊宇今天輸了,哪怕不死,只要露出半點狼狽,這座剛剛立起來的深淵鴻蒙交易所,就會立刻出現裂痕。

  什麼公平。

  什麼安全。

  什麼葬宙背書。

  什麼深淵秩序。

  全都是笑話。

  這片傷口區,最終還是要回到牧羊人的舊帳本里。

  深淵核心邊緣。

  莫羅抬頭看著光幕,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麻煩了。」

  他的聲音低沉,甚至帶著幾分忌憚。

  「這個赤魁,比之前死掉的那個葬宙還要難纏。」

  萬機之神懸浮在一旁,藍光微微閃爍。

  「王族免疫巨獸葬宙,曾一口吞下數個星域。根據系統評級,其強度在第三步序列中極高。」

  莫羅搖了搖頭。

  「那個葬宙確實強。」

  「但它死得太快。」

  「死在第四步白晝裁決手裡,讓很多人忘了它本身有多恐怖。」

  「能在偽鴻蒙區域存活下來的王族免疫巨獸,在第三步里本就是頂尖存在。」

  「可赤魁不一樣。」

  莫羅盯著光幕里那道血煞滔天的身影,緩緩道:

  「他曾經被數名半步第四步追殺,卻依舊活到現在。」

  「這種人身上的規則底蘊、廝殺經驗、保命殺伐手段,遠遠超過一般巨獸。」

  「主宰剛破境就對上他,勝算……」

  莫羅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李擎蒼站在不遠處,手握劍柄,花白的眉毛緊緊皺起。

  「這小子太衝動了。」

  老爺子眼中滿是擔憂。

  「他才剛剛破境。」

  「法相剛凝聚成型。」

  「這個時候本該是最快的高速成長期,他該去沉澱,去適應,去一點點打磨自己的第三步道路。」

  「硬拼這種老怪物,殊為不智。」

  王老嘆了口氣。

  「攔不住。」

  「他不是單純為了打架。」

  「他是在給整個深淵立規矩。」

  「赤魁今天若是不跪,以後所有老牌第三步都會覺得,深淵交易所的規矩,只能管弱者,管不了真正的兇徒。」

  就在眾人憂心忡忡時。

  小白坐在灰金高台邊緣,晃著兩條白皙的腿,咔嚓一聲咬碎了一顆法則果實。

  「瞎操心什麼?」

  她翻了個白眼,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光幕中那個挺拔背影。

  「能統御我深淵的人,怎麼會輸給這種貨色?」

  「他是註定成神的存在。」

  「區區一條瘋狗,也配做他的攔路石?」

  路西法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

  「我喜歡你的盲目。」

  小白冷哼。

  「這是信仰。」

  路西法輕笑:「行,你開心就好。」

  破敗大宇宙內。

  死寂星空中,兩道身影隔著百萬里遙遙相對。

  赤魁把巨刃扛在肩上,周身血色煞氣已經化作實質海洋。

  那些枯竭星體被血煞一卷,表面立刻腐蝕脫落,化成一層層灰紅色粉末。

  「深淵主宰,你確實有種。」

  赤魁咧開滿是鋸齒的嘴。

  「但你太自負了。」

  「你以為撤了系統,開個封閉戰場,就能在老子面前找回面子?」

  楊宇單手提著灰暗裁決之劍,眼神平靜如水。

  「你太自負了。」

  「這裡是我的地方。」

  赤魁狂笑出聲。

  笑聲震碎千萬里外的隕石帶。

  「你的地方?」

  「第三步之間,亦有差距!」

  「老子殺過的法相境,比你見過的都多!」

  「就算這是你的破地方,那又如何?」

  「這破規矩護不住你!」

  楊宇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確實。」

  「第三步之間,亦有差距。」

  赤魁眼中殺意更盛。

  他以為楊宇終於意識到了老牌法相境的可怕。

  然而下一息。

  楊宇沒有捏法訣。

  沒有結印。

  更沒有運轉什麼繁複的高維神通。

  他只是簡單抬起左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不大。

  卻在真空的破敗宇宙中,清晰炸響。

  下一刻。

  交易大廳里所有盯著光幕的人,瞳孔驟然收縮。

  呼吸徹底停滯。

  破敗大宇宙的黑暗星空中,亮起了光。

  不是星光。

  而是灰暗裁決之劍的鋒芒。

  一柄。

  十柄。

  萬柄。

  百萬柄。

  一億柄!

  不過眨眼之間,整個破敗大宇宙的天穹、地表、前後左右,甚至多維空間的每一個褶皺里,都塞滿了密密麻麻的灰暗裁決之劍。

  每一柄劍,都不是虛影。

  每一柄劍,都散發著純正的灰金本源波動。

  足以斬裂第三步法相。

  足以撕開高維規則外殼。

  足以讓尋常二步維主連直視的資格都沒有。

  那不是單純的兵器。

  那是深淵抽取千萬兆玩家收益、收繳白骨牧場贓款、榨乾半個傷口區交易抽成後,所凝練出的絕對底蘊。

  是交易所規則的具象。

  是平台流水的劍化。

  更是楊宇當眾給所有人上的第一堂課。

  所謂規矩,當然要靠拳頭撐。

  但拳頭之外,他還有錢。

  很多很多錢。

  億萬長劍懸空。

  劍尖齊齊指向中心的赤魁。

  整座大宇宙被劍光填滿,仿佛變成了一座由鋼鐵、本源與深淵秩序鑄造而成的絕生死獄。

  交易大廳內,死寂一瞬。

  隨後,爆發出一陣掀翻穹頂的驚恐倒吸氣聲。

  「臥槽!」

  一個流浪者直接跪在地上,指著光幕的手都在發抖。

  「這特麼是什麼鬼東西?!」

  「全是本源凝兵?」

  「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一柄本源之兵就能抽乾一個普通大宇宙的底蘊,他哪來這麼多本源?!」

  「第四步、第五步的大能,也不會這麼敗家吧!」

  鐵屠咽了口唾沫,感覺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轉頭看向迦南,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他媽是作弊吧?」

  迦南臉色慘白,喃喃道:

  「這不是作弊。」

  「這是把整個平台的存款,全拿出來砸人了。」

  鐵屠嘴角狠狠一抽。

  「所以這不是決鬥?」

  迦南沉默半息。

  「這是財報砸臉。」

  鴉九站在暗河邊,灰火眼窩瘋狂跳動。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楊宇敢撤掉所有系統限制,親自下場。

  因為這座交易所從來不只是交易所。

  它是一條正在吞噬整片傷口區財富的高維血管。

  而楊宇,就是這條血管盡頭的心臟。

  每一次交易,每一次抽成,每一次罰沒,每一次追贓,每一個新用戶的加入,都在給這顆心臟輸送力量。

  只要平台還在運轉,他的底蘊就會以一種所有舊時代強者都無法理解的速度暴漲。

  莫羅在深淵核心邊緣看傻了。

  他原以為楊宇會施展深淵新法則。

  或者動用那尊未知的巨影法相。

  再或者靠混沌之軀和赤魁近身搏殺。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楊宇用的是一種最原始、最粗暴,也最不講道理的方式。

  拿錢砸。

  拿海量高維本源具象成劍。

  直接把敵方所在空間填死。

  「要是這樣的話……」

  鴉九聲音發澀。

  「他可能真的能贏。」

  「這種數量的本源攻擊,就算第四步也不可能完全無視。」

  然而,那個獨眼老流浪者卻死死盯著光幕,咬牙道:

  「不一定!」

  「雖然這一招確實恐怖。」

  「第二步修士連一劍都承受不住。」

  「但在第三步生死戰中,數量未必能抹平法相本質差距!」

  青銅甲修士在人群中冷笑出聲。

  「說得對。」

  他強壓下心頭那一絲不安,故作鎮定地開口。

  「本源再多也是死物。」

  「赤魁的血煞百劫相一旦展開,萬法不侵,萬物皆腐。」

  「只要深淵主宰被拉入法相領域,這些劍根本連他的本體都碰不到。」

  「赤魁法相一出,他必敗無疑!」

  話是這麼說。

  可青銅甲修士藏在袖中的手,已經開始微微發抖。

  因為剛才那一瞬,他身上的牧羊人隱秘因果,竟然被滿天劍鋒同時掃過。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藏在陰溝里,卻忽然被億萬盞燈照穿。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

  那些劍,不只是指向赤魁。

  也在順便等他犯錯。

  破敗大宇宙內。

  赤魁的笑聲已經徹底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周圍密密麻麻、填滿視線每一個死角的裁決之劍,第一次感到頭皮發麻。

  不是恐懼。

  至少他不願意承認那是恐懼。

  那是荒謬。

  極致的荒謬。

  「你瘋了!」

  赤魁怒吼。

  「哪有這樣揮霍本源的!」

  他活了無數紀元。

  殺過法相。

  啃過宇宙。

  搶過第四步邊角料。

  也曾經在半步第四步的追殺下,用一條命換一條生路。

  可他從沒見過這種打法。

  這不是神通。

  不是法則。

  不是殺伐經驗。

  這是有人抱著一座金山,直接往他腦門上砸。

  赤魁狂吼一聲,巨刃猛地斬出一道橫跨星河的血色刀芒。

  刀芒所過之處,枯竭星海被從中剖開。

  血煞規則腐蝕空間,試圖硬生生劈出一條生路。

  然而楊宇只是將手中的裁決之劍輕輕往下一壓。

  「落。」

  轟隆隆——!!!

  整個破敗大宇宙,塌了。

  數以億計的本源之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沒有任何躲避空間。

  沒有任何騰挪餘地。

  劍雨所過之處,星辰化作粉末,空間被絞成虛無,高維邏輯被直接斬斷。

  赤魁斬出的血色刀芒,在接觸劍雨的瞬間,就被斬成數百段。

  隨後又被後續劍鋒徹底碾碎。

  赤魁怒吼連連,身上血光沖天,揮刀如風,硬扛著從四面八方刺來的長劍。

  每一秒都有上萬柄劍撞在他的身上,爆發出刺耳至極的轟鳴。

  他的血煞鎧甲在崩碎。

  他的巨刃在哀鳴。

  他的肩骨被一柄裁決之劍洞穿。

  另一柄劍斬開他的腰腹。

  第三柄劍擦著他的頭顱掠過,削掉半邊血肉。

  可還不等傷口合攏,更多劍光已經落下。

  赤魁被壓得不斷後退。

  一步。

  十步。

  百步。

  每一步,都踩碎數顆死星。

  這位凶名在外的老牌第三步強者,竟然在純粹的「量」的碾壓下,被壓製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交易大廳里。

  所有人都看傻了。

  剛才還在說「老牌法相底蘊無敵」的幾個流浪者,此刻全都閉上了嘴。

  鐵屠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我忽然覺得,一成手續費真不貴。」

  迦南深以為然地點頭。

  「甚至有點良心。」

  小白咔嚓一聲,又咬碎一顆法則果實。

  「看吧。」

  她仰著下巴,像是早就料到。

  「瘋狗就是瘋狗。」

  「叫得響,不代表咬得動。」

  路西法輕笑:「你這算盲目信仰應驗了?」

  小白瞥了她一眼。

  「閉嘴,副校長。」

  破敗大宇宙內。

  「啊啊啊啊!!」

  赤魁發出悽厲咆哮,雙眼猩紅如血。

  屈辱。

  憤怒。

  還有一絲他絕不承認的驚懼,在他胸腔里瘋狂炸開。

  他知道,如果再不掀開底牌,他會被這種最屈辱的方式活活耗死。

  被一個剛入第三步的新人。

  用錢。

  砸死。

  這比敗北更讓他無法接受。

  「深淵主宰!」

  「這是你逼我的!」

  轟!

  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氣息,從赤魁體內轟然炸開。

  無盡血色煞氣衝破劍雨封鎖,在他背後瘋狂翻湧。

  那些被劍雨斬碎的血肉、煞氣、舊宇宙殘骸,竟然在這一刻全都被血光吞噬。

  隨後,一尊高達百萬丈、生有千手千眼、渾身纏繞著乾涸暗紅色屍布的猙獰魔相,硬生生撐開了破敗宇宙的天穹。

  它的每一隻手,都抓著一顆被血煞腐爛的星辰。

  每一隻眼睛裡,都倒映著億萬生靈臨死前的慘叫。

  屍布飄動。

  血海倒懸。

  殺戮、腐敗、劫滅、怨毒,化作一圈圈暗紅色法相領域,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億萬裁決之劍落入那片領域,速度竟然被硬生生拖慢。

  劍鋒上的灰金光芒,也開始被血煞一點點腐蝕。

  交易大廳內,獨眼老流浪者猛地站起,聲音發顫。

  「血煞百劫相!」

  「赤魁真正的底牌出來了!」

  青銅甲修士眼底再次爆出狂喜。

  「哈哈哈!」

  「我就說了!」

  「本源再多也只是死物!」

  「法相一出,才是真正的第三步生死戰!」

  赤魁站在血煞百劫相之下,渾身傷口快速癒合。

  他重新抬起頭,死死盯著楊宇。

  那張猙獰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殘忍笑意。

  「深淵主宰。」

  「錢砸完了?」

  「現在,該老子了。」

  楊宇站在億萬劍雨之後,抬眼看著那尊撐開宇宙的血色魔相。

  他的臉上沒有驚訝。

  也沒有慌亂。

  甚至連手中裁決之劍的角度,都沒有變過。

  他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終於肯把教學材料的完整形態亮出來了?」

  下一息。

  楊宇背後。

  那尊由深淵、眾生、混沌、吞神者權柄與晉之血絡共同凝聚的灰金巨影,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