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裁決之劍的鋒芒,讓整個交易大廳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那不是普通的冷。
而是一種從規則深處被斬開的寒意。
像有人把一柄看不見的劍,橫在了所有人的真靈前。
赤魁盯著楊宇,嘴角一點點扯開,滿臉是殘忍又興奮的神情。
「好膽!」
他身上的血煞氣息瘋狂翻湧,像是聞見了血味的惡犬,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撲上去撕咬。
楊宇沒有理會他的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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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看那些因為赤魁挑釁而神色驚疑的外來流浪者。
他只是抬起左手。
五指向外,猛地一划。
咔嚓!
交易大廳上空的偽鴻蒙虛空,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之後,沒有眾人想像中的混沌亂流。
也沒有葬宙殘息。
而是一片充斥著死亡、寂滅與破敗氣息的廢棄大宇宙。
那是深淵曾經吞噬過的一座舊宇宙殘骸。
星辰早已熄滅。
法則早已乾涸。
億萬星河只剩下冰冷的骨架,漂浮在無聲的黑暗裡。
如今,這座舊宇宙殘骸被楊宇硬生生捏成了一方封閉角斗場。
不屬於交易大廳。
不牽連外部用戶。
更不會砸壞他的攤子。
楊宇握著灰暗裁決之劍,踏入裂縫。
「這裡施展不開。」
他說得很平靜。
「怕砸了我的攤子。」
「進來說話。」
赤魁冷笑一聲,血色巨刃拖在地上,刀鋒與灰金高台擦出刺耳火星。
「墓地選得不錯!」
下一息。
他沒有半點猶豫,拖著那柄染血巨刃,大步跨過無數空間摺疊,直接撞進那片破敗大宇宙之中。
轟!
隨著赤魁入場,裂縫緩緩癒合。
隨後化作一面巨大的灰金光幕,將內部畫面清晰投射在交易大廳穹頂。
整座大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頭。
有興奮。
有懼怕。
也有許多遮掩不住的不看好。
一個獨眼老流浪者盯著光幕,沉默許久,終於嘆了口氣。
「太托大了。」
「深淵主宰確實驚才絕艷,可那是赤魁。」
旁邊一名披著破舊骨甲的修士低聲附和。
「赤魁的『血煞百劫相』,是踩著三個大宇宙的億萬生靈屍骨凝練出來的。」
「那東西已經不是普通規則具象。」
「那是純粹的殺戮概念。」
「別說剛入第三步,就算是同為老牌法相境,只要被他的血煞侵入真靈,也會被一點點腐成膿血。」
又有人咬牙道:「第三步法相境,拼的就是底蘊,拼的就是歲月打磨。」
「深淵主宰才破境多久?」
「法相連沉澱都沒有。」
「這就像剛出爐的劍,鋒利是鋒利,可碰上一塊被敲打了千萬紀元的生鐵,未必不會折。」
人群後方。
青銅甲修士藏在陰影里,手指緩緩攥緊。
他看著光幕中的楊宇,眼底壓著一絲幾乎無法掩飾的狂喜。
成了。
赤魁真的進去了。
只要楊宇今天輸了,哪怕不死,只要露出半點狼狽,這座剛剛立起來的深淵鴻蒙交易所,就會立刻出現裂痕。
什麼公平。
什麼安全。
什麼葬宙背書。
什麼深淵秩序。
全都是笑話。
這片傷口區,最終還是要回到牧羊人的舊帳本里。
深淵核心邊緣。
莫羅抬頭看著光幕,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麻煩了。」
他的聲音低沉,甚至帶著幾分忌憚。
「這個赤魁,比之前死掉的那個葬宙還要難纏。」
萬機之神懸浮在一旁,藍光微微閃爍。
「王族免疫巨獸葬宙,曾一口吞下數個星域。根據系統評級,其強度在第三步序列中極高。」
莫羅搖了搖頭。
「那個葬宙確實強。」
「但它死得太快。」
「死在第四步白晝裁決手裡,讓很多人忘了它本身有多恐怖。」
「能在偽鴻蒙區域存活下來的王族免疫巨獸,在第三步里本就是頂尖存在。」
「可赤魁不一樣。」
莫羅盯著光幕里那道血煞滔天的身影,緩緩道:
「他曾經被數名半步第四步追殺,卻依舊活到現在。」
「這種人身上的規則底蘊、廝殺經驗、保命殺伐手段,遠遠超過一般巨獸。」
「主宰剛破境就對上他,勝算……」
莫羅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李擎蒼站在不遠處,手握劍柄,花白的眉毛緊緊皺起。
「這小子太衝動了。」
老爺子眼中滿是擔憂。
「他才剛剛破境。」
「法相剛凝聚成型。」
「這個時候本該是最快的高速成長期,他該去沉澱,去適應,去一點點打磨自己的第三步道路。」
「硬拼這種老怪物,殊為不智。」
王老嘆了口氣。
「攔不住。」
「他不是單純為了打架。」
「他是在給整個深淵立規矩。」
「赤魁今天若是不跪,以後所有老牌第三步都會覺得,深淵交易所的規矩,只能管弱者,管不了真正的兇徒。」
就在眾人憂心忡忡時。
小白坐在灰金高台邊緣,晃著兩條白皙的腿,咔嚓一聲咬碎了一顆法則果實。
「瞎操心什麼?」
她翻了個白眼,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光幕中那個挺拔背影。
「能統御我深淵的人,怎麼會輸給這種貨色?」
「他是註定成神的存在。」
「區區一條瘋狗,也配做他的攔路石?」
路西法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
「我喜歡你的盲目。」
小白冷哼。
「這是信仰。」
路西法輕笑:「行,你開心就好。」
破敗大宇宙內。
死寂星空中,兩道身影隔著百萬里遙遙相對。
赤魁把巨刃扛在肩上,周身血色煞氣已經化作實質海洋。
那些枯竭星體被血煞一卷,表面立刻腐蝕脫落,化成一層層灰紅色粉末。
「深淵主宰,你確實有種。」
赤魁咧開滿是鋸齒的嘴。
「但你太自負了。」
「你以為撤了系統,開個封閉戰場,就能在老子面前找回面子?」
楊宇單手提著灰暗裁決之劍,眼神平靜如水。
「你太自負了。」
「這裡是我的地方。」
赤魁狂笑出聲。
笑聲震碎千萬里外的隕石帶。
「你的地方?」
「第三步之間,亦有差距!」
「老子殺過的法相境,比你見過的都多!」
「就算這是你的破地方,那又如何?」
「這破規矩護不住你!」
楊宇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確實。」
「第三步之間,亦有差距。」
赤魁眼中殺意更盛。
他以為楊宇終於意識到了老牌法相境的可怕。
然而下一息。
楊宇沒有捏法訣。
沒有結印。
更沒有運轉什麼繁複的高維神通。
他只是簡單抬起左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不大。
卻在真空的破敗宇宙中,清晰炸響。
下一刻。
交易大廳里所有盯著光幕的人,瞳孔驟然收縮。
呼吸徹底停滯。
破敗大宇宙的黑暗星空中,亮起了光。
不是星光。
而是灰暗裁決之劍的鋒芒。
一柄。
十柄。
萬柄。
百萬柄。
一億柄!
不過眨眼之間,整個破敗大宇宙的天穹、地表、前後左右,甚至多維空間的每一個褶皺里,都塞滿了密密麻麻的灰暗裁決之劍。
每一柄劍,都不是虛影。
每一柄劍,都散發著純正的灰金本源波動。
足以斬裂第三步法相。
足以撕開高維規則外殼。
足以讓尋常二步維主連直視的資格都沒有。
那不是單純的兵器。
那是深淵抽取千萬兆玩家收益、收繳白骨牧場贓款、榨乾半個傷口區交易抽成後,所凝練出的絕對底蘊。
是交易所規則的具象。
是平台流水的劍化。
更是楊宇當眾給所有人上的第一堂課。
所謂規矩,當然要靠拳頭撐。
但拳頭之外,他還有錢。
很多很多錢。
億萬長劍懸空。
劍尖齊齊指向中心的赤魁。
整座大宇宙被劍光填滿,仿佛變成了一座由鋼鐵、本源與深淵秩序鑄造而成的絕生死獄。
交易大廳內,死寂一瞬。
隨後,爆發出一陣掀翻穹頂的驚恐倒吸氣聲。
「臥槽!」
一個流浪者直接跪在地上,指著光幕的手都在發抖。
「這特麼是什麼鬼東西?!」
「全是本源凝兵?」
「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一柄本源之兵就能抽乾一個普通大宇宙的底蘊,他哪來這麼多本源?!」
「第四步、第五步的大能,也不會這麼敗家吧!」
鐵屠咽了口唾沫,感覺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轉頭看向迦南,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他媽是作弊吧?」
迦南臉色慘白,喃喃道:
「這不是作弊。」
「這是把整個平台的存款,全拿出來砸人了。」
鐵屠嘴角狠狠一抽。
「所以這不是決鬥?」
迦南沉默半息。
「這是財報砸臉。」
鴉九站在暗河邊,灰火眼窩瘋狂跳動。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楊宇敢撤掉所有系統限制,親自下場。
因為這座交易所從來不只是交易所。
它是一條正在吞噬整片傷口區財富的高維血管。
而楊宇,就是這條血管盡頭的心臟。
每一次交易,每一次抽成,每一次罰沒,每一次追贓,每一個新用戶的加入,都在給這顆心臟輸送力量。
只要平台還在運轉,他的底蘊就會以一種所有舊時代強者都無法理解的速度暴漲。
莫羅在深淵核心邊緣看傻了。
他原以為楊宇會施展深淵新法則。
或者動用那尊未知的巨影法相。
再或者靠混沌之軀和赤魁近身搏殺。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楊宇用的是一種最原始、最粗暴,也最不講道理的方式。
拿錢砸。
拿海量高維本源具象成劍。
直接把敵方所在空間填死。
「要是這樣的話……」
鴉九聲音發澀。
「他可能真的能贏。」
「這種數量的本源攻擊,就算第四步也不可能完全無視。」
然而,那個獨眼老流浪者卻死死盯著光幕,咬牙道:
「不一定!」
「雖然這一招確實恐怖。」
「第二步修士連一劍都承受不住。」
「但在第三步生死戰中,數量未必能抹平法相本質差距!」
青銅甲修士在人群中冷笑出聲。
「說得對。」
他強壓下心頭那一絲不安,故作鎮定地開口。
「本源再多也是死物。」
「赤魁的血煞百劫相一旦展開,萬法不侵,萬物皆腐。」
「只要深淵主宰被拉入法相領域,這些劍根本連他的本體都碰不到。」
「赤魁法相一出,他必敗無疑!」
話是這麼說。
可青銅甲修士藏在袖中的手,已經開始微微發抖。
因為剛才那一瞬,他身上的牧羊人隱秘因果,竟然被滿天劍鋒同時掃過。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藏在陰溝里,卻忽然被億萬盞燈照穿。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
那些劍,不只是指向赤魁。
也在順便等他犯錯。
破敗大宇宙內。
赤魁的笑聲已經徹底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周圍密密麻麻、填滿視線每一個死角的裁決之劍,第一次感到頭皮發麻。
不是恐懼。
至少他不願意承認那是恐懼。
那是荒謬。
極致的荒謬。
「你瘋了!」
赤魁怒吼。
「哪有這樣揮霍本源的!」
他活了無數紀元。
殺過法相。
啃過宇宙。
搶過第四步邊角料。
也曾經在半步第四步的追殺下,用一條命換一條生路。
可他從沒見過這種打法。
這不是神通。
不是法則。
不是殺伐經驗。
這是有人抱著一座金山,直接往他腦門上砸。
赤魁狂吼一聲,巨刃猛地斬出一道橫跨星河的血色刀芒。
刀芒所過之處,枯竭星海被從中剖開。
血煞規則腐蝕空間,試圖硬生生劈出一條生路。
然而楊宇只是將手中的裁決之劍輕輕往下一壓。
「落。」
轟隆隆——!!!
整個破敗大宇宙,塌了。
數以億計的本源之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沒有任何躲避空間。
沒有任何騰挪餘地。
劍雨所過之處,星辰化作粉末,空間被絞成虛無,高維邏輯被直接斬斷。
赤魁斬出的血色刀芒,在接觸劍雨的瞬間,就被斬成數百段。
隨後又被後續劍鋒徹底碾碎。
赤魁怒吼連連,身上血光沖天,揮刀如風,硬扛著從四面八方刺來的長劍。
每一秒都有上萬柄劍撞在他的身上,爆發出刺耳至極的轟鳴。
他的血煞鎧甲在崩碎。
他的巨刃在哀鳴。
他的肩骨被一柄裁決之劍洞穿。
另一柄劍斬開他的腰腹。
第三柄劍擦著他的頭顱掠過,削掉半邊血肉。
可還不等傷口合攏,更多劍光已經落下。
赤魁被壓得不斷後退。
一步。
十步。
百步。
每一步,都踩碎數顆死星。
這位凶名在外的老牌第三步強者,竟然在純粹的「量」的碾壓下,被壓製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交易大廳里。
所有人都看傻了。
剛才還在說「老牌法相底蘊無敵」的幾個流浪者,此刻全都閉上了嘴。
鐵屠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我忽然覺得,一成手續費真不貴。」
迦南深以為然地點頭。
「甚至有點良心。」
小白咔嚓一聲,又咬碎一顆法則果實。
「看吧。」
她仰著下巴,像是早就料到。
「瘋狗就是瘋狗。」
「叫得響,不代表咬得動。」
路西法輕笑:「你這算盲目信仰應驗了?」
小白瞥了她一眼。
「閉嘴,副校長。」
破敗大宇宙內。
「啊啊啊啊!!」
赤魁發出悽厲咆哮,雙眼猩紅如血。
屈辱。
憤怒。
還有一絲他絕不承認的驚懼,在他胸腔里瘋狂炸開。
他知道,如果再不掀開底牌,他會被這種最屈辱的方式活活耗死。
被一個剛入第三步的新人。
用錢。
砸死。
這比敗北更讓他無法接受。
「深淵主宰!」
「這是你逼我的!」
轟!
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氣息,從赤魁體內轟然炸開。
無盡血色煞氣衝破劍雨封鎖,在他背後瘋狂翻湧。
那些被劍雨斬碎的血肉、煞氣、舊宇宙殘骸,竟然在這一刻全都被血光吞噬。
隨後,一尊高達百萬丈、生有千手千眼、渾身纏繞著乾涸暗紅色屍布的猙獰魔相,硬生生撐開了破敗宇宙的天穹。
它的每一隻手,都抓著一顆被血煞腐爛的星辰。
每一隻眼睛裡,都倒映著億萬生靈臨死前的慘叫。
屍布飄動。
血海倒懸。
殺戮、腐敗、劫滅、怨毒,化作一圈圈暗紅色法相領域,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億萬裁決之劍落入那片領域,速度竟然被硬生生拖慢。
劍鋒上的灰金光芒,也開始被血煞一點點腐蝕。
交易大廳內,獨眼老流浪者猛地站起,聲音發顫。
「血煞百劫相!」
「赤魁真正的底牌出來了!」
青銅甲修士眼底再次爆出狂喜。
「哈哈哈!」
「我就說了!」
「本源再多也只是死物!」
「法相一出,才是真正的第三步生死戰!」
赤魁站在血煞百劫相之下,渾身傷口快速癒合。
他重新抬起頭,死死盯著楊宇。
那張猙獰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殘忍笑意。
「深淵主宰。」
「錢砸完了?」
「現在,該老子了。」
楊宇站在億萬劍雨之後,抬眼看著那尊撐開宇宙的血色魔相。
他的臉上沒有驚訝。
也沒有慌亂。
甚至連手中裁決之劍的角度,都沒有變過。
他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終於肯把教學材料的完整形態亮出來了?」
下一息。
楊宇背後。
那尊由深淵、眾生、混沌、吞神者權柄與晉之血絡共同凝聚的灰金巨影,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