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晶片懸在楊宇面前。
指甲大小。
邊緣沒有紋路，正反兩面一黑一白，中間有一道極細的灰線。
它很安靜。
安靜到不像是剛從一尊第四步王族免疫巨獸的獨眼裡吐出來的東西。
可它一出現，周圍所有流浪者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鐵屠還趴在地上。
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貼著真神組織膜，眼珠子卻死死盯著那枚黑白晶片，喉嚨動了三次，硬是沒敢說出半個字。
迦南更直接。
他把頭壓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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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餘光都不敢往那枚晶片上多掃。
這東西能從葬宙獨眼裡吐出來，哪怕只是一片垃圾，也不是他們這種流浪者能隨便碰的。
更別說，那玩意兒看起來明顯不是垃圾。
它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是一塊被真神免疫體系親自蓋過章的憑證。
楊宇卻沒有那麼多心理負擔。
他伸手，直接捏住了晶片。
入手冰冷。
沒有重量。
卻像握住了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高維空間。
下一秒，一股信息流鑽進他的掌心。
不是攻擊。
沒有侵蝕。
沒有排斥。
更像是一份極其古老、極其簡潔，甚至還帶著點「公事公辦」味道的使用說明。
楊宇眉梢微動。
深淵內，萬機之神第一時間上線。
藍色數據光海瞬間鋪開，無數機械光輪在深淵核心上方高速旋轉。
「主宰，檢測到可接入型高維交易憑證。」
「權限來源：晉神軀免疫體系外圍補給網絡。」
「覆蓋範圍：晉偽鴻蒙區域。」
「基礎功能：寄售、競拍、匿名交換、資源估價、因果擔保。」
「額外功能：跨區域交易投影、身份模糊化、交易糾紛強制仲裁。」
說到這裡，萬機之神忽然停了半秒。
楊宇問：「卡住了？」
萬機之神的聲音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波動。
「不是卡住。」
「是權限過高。」
「該晶片並非普通交易憑證。」
「它擁有一個空置交易場的根權限。」
楊宇眼睛亮了。
根權限。
這三個字，他可太熟了。
普通人聽見根權限，想到的是管理。
楊宇聽見根權限，想到的是抽成。
想到的是平台。
想到的是流量。
想到的是一群人心甘情願把東西搬進來，賣一次被他抽一次，買一次還要感謝他提供安全環境。
「說人話。」楊宇道。
萬機之神立刻回答：「這相當於一個偽鴻蒙區域內的公共拍賣行。」
「其他持證者可進入其中交易。」
「每一筆交易，平台可抽取手續費。」
「交易過程由晉神軀免疫體系殘餘網絡進行因果擔保。」
「晶片持有者，為當前交易場場主。」
楊宇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鐵屠看見這個笑，頭皮又開始發麻。
他現在已經總結出規律了。
這位爺不笑，頂多死幾個。
這位爺一笑，通常有一整片區域要倒霉。
上一次他這麼笑，是看見牧羊人的蟲群。
再上一次，是準備啟動真神清除序列。
現在這位爺捏著葬宙給的晶片笑。
鐵屠本能地覺得，偽鴻蒙里的黑市可能要出大事。
楊宇把晶片翻了個面。
「手續費多少？」
萬機之神回答得很快：「默認百分之一。」
楊宇皺眉。
「這麼低？」
萬機之神：「可調整。」
楊宇滿意了。
「最高呢？」
「百分之九十九。」
「好東西。」
鐵屠聽不見萬機之神的聲音。
他只能看見楊宇捏著葬宙給的晶片，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不會是想把葬宙補給也吃了吧？
大哥，那玩意兒不能亂吃。
吃壞肚子還是小事。
萬一葬宙回來查帳呢？
迦南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這枚晶片……可有危險？」
楊宇看了他一眼。
「沒有。」
迦南鬆了半口氣。
楊宇又道：「就是一個拍賣行。」
迦南剩下半口氣卡住了。
「拍賣行？」
楊宇點頭。
「能交易。」
「能擔保。」
「能抽水。」
「現在我是老闆。」
六個流浪者同時愣住。
鐵屠嘴巴張開。
「葬宙給你發了個……鋪子？」
楊宇糾正：「平台。」
鐵屠沒聽懂。
但他聽出了重點。
這位爺被葬宙查完證件，不但沒死，還領了營業執照。
這合理嗎？
這很不合理。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
迦南強壓住心中的震動，謹慎問道：「大人，這種交易場通常需要大量持證者支撐。若無人使用，它只是空殼。」
楊宇點頭。
「確實。」
他剛才已經查過。
晶片內部有一個獨立空間。
結構類似拍賣大廳。
大廳很大。
四周灰濛濛一片，穹頂之上漂浮著古老的黑白符號，地面則由無數細密的因果線編織而成。
只要交易雙方進入其中，物品、代價、誓約、真偽，都會被這片空間自動校驗。
聽起來很高端。
可惜，現在一個攤位都沒有。
一個用戶都沒有。
系統提示也很樸素。
【當前在線：1】
【當前交易額：0】
【當前收益：0】
楊宇看著那三個零，感覺它們在嘲諷自己。
不行。
得上人。
沒人交易，怎麼收手續費？
沒有手續費，怎麼擴大平台規模？
不擴大平台規模，怎麼打擊偽鴻蒙非法黑市？
不打擊非法黑市，怎麼揪出牧羊人的銷贓鏈？
怎麼對得起葬宙同志辛辛苦苦發下來的補給？
葬宙同志發這枚晶片，不就是希望他把免疫事業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嗎？
楊宇抬手，將晶片按進掌心。
灰金色混沌火瞬間包裹晶片。
深淵子系統展開。
無數深淵印記像灰金色的細線一樣，從楊宇體內延伸出來，強行接入晶片內部那座空置交易場。
萬機之神接管接口，開始暴力兼容。
「正在嵌入深淵印記。」
「正在複製交易場映射。」
「正在建立玩家端入口。」
「正在構建商品估價模型。」
「正在接入深淵功勳體系。」
「正在綁定因果擔保條款。」
「正在設定手續費規則。」
楊宇淡淡道：「先百分之十。」
萬機之神：「是否對內部玩家優惠？」
楊宇想了想。
「內部玩家九點九。」
萬機之神：「優惠幅度為百分之零點一。」
楊宇：「意思到了就行。」
萬機之神：「明白，正在生成公告。」
下一刻。
深淵中層。
正在刷怪的、搬磚的、煉體的、搶BOSS的、拆怪物骨頭的、蹲拍賣頻道倒賣材料的玩家們，眼前同時彈出一條灰金色公告。
【全服更新：鴻蒙交易所測試版上線！】
【功能一：跨維寄售。】
【功能二：匿名拍賣。】
【功能三：高維資源估價。】
【功能四：主宰擔保，童叟無欺。】
【功能五：因果仲裁，假一賠命。】
【溫馨提示：交易所將收取少量維護費用，費用將用於深淵公共建設、壁壘加固、主宰養傷、世界和平等正當項目。】
無數玩家當場炸鍋。
「少量是多少？」
「我有種不祥預感。」
「主宰擔保？擔保對方不會跑，還是擔保我一定會被抽？」
「別問，問就是公共建設。」
「上次公共建設把整個宇宙煉成高壓鍋，這次不會把我們也掛上去拍賣吧？」
「等會兒，假一賠命？這交易所怎麼比黑市還像黑市？」
「我剛才上架了一塊怪物腳皮，系統居然給我估價三點功勳！」
「你那算什麼？我上架了一口空氣，系統提示：該物品價值過低，建議賣家反思自身！」
「這估價系統還帶人身攻擊？」
李擎蒼看著公告，沉默片刻。
然後，他點開交易所。
他把剛從混沌巨獸身上拆下來的半截骨刺掛了上去。
系統立刻彈出估價。
【物品：低階高維骨刺】
【品質：普通】
【建議起拍價：三千深淵功勳】
【手續費：成交價百分之九點九】
李擎蒼眼角跳了一下。
「這叫少量？」
王老在旁邊咳了一聲。
「你要從投資角度看。」
李擎蒼看向他：「怎麼說？」
王老認真道：「至少他沒收百分之九十九。」
李擎蒼沉默了。
有道理。
但聽起來更難受了。
遠處，一群玩家已經開始瘋狂測試交易所漏洞。
有人把同一根怪物骨頭切成三百段，試圖拆分上架。
結果系統彈出提示。
【檢測到惡意拆分商品，額外收取整理費百分之五。】
有人試圖用一功勳的價格把資源賣給小號，再低價轉回來逃手續費。
系統彈出提示。
【檢測到關聯帳戶異常交易，已觸發主宰注視。】
那玩家當場腿一軟。
「撤單！我撤單！主宰您忙，別看我！」
還有人嘗試上架「主宰親簽欠條」。
系統沉默三秒，彈出一行血紅大字。
【該商品涉及高危因果，賣家已被標記。】
下一刻，那名玩家被一道灰金雷霆劈進復活點。
全服玩家瞬間老實了不少。
深淵核心裡，第一件商品正式上架。
緊接著，第二件，第三件，第一萬件，第一億件。
楊宇眼前提示瘋狂刷新。
【當前在線：一千七百三十二億】
【當前寄售品：三億六千萬件】
【預計手續費收入：持續增長中】
【當前平台信用等級：初級】
【當前外部用戶：0】
楊宇看著前面幾項，心情好了不少。
這才對。
平台這種東西，最怕沒人。
只要有人，哪怕賣空氣，也能賺手續費。
不過，內部循環只是第一步。
深淵玩家手裡的東西多，但真正稀奇的外部資源，還在偽鴻蒙流浪者手裡。
更準確地說，在那些黑市、暗河、廢墟據點、秘密拍賣會、牧羊人銷贓鏈手裡。
楊宇抬頭，看向迦南六人。
六人同時後背一緊。
來了。
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又來了。
迦南拱手：「大人有吩咐？」
楊宇把晶片投影放大。
一座灰金色交易大廳浮現在眾人面前。
大廳正中掛著一塊匾。
【深淵鴻蒙交易所】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誠信經營，概不賒帳】
鐵屠看見這八個字，表情有點扭曲。
他總覺得這地方跟誠信沒什麼關係。
尤其「概不賒帳」四個字。
看起來不像規矩。
更像威脅。
楊宇開口：「你們平時怎麼交易？」
迦南答得很快：「黑市，熟人擔保，或者以物換物。」
「手續費多少？」
「看情況。普通資源，黑市一般抽兩成到五成。若涉及破序級資源，擔保方可能抽走七成。」
「如果交易雙方互不信任，還要額外支付因果遮蔽費、定位清除費、假貨鑑定費。」
楊宇眉頭一挑。
「這麼黑？」
鐵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問最高手續費百分之九十九時，可不是這個態度。
楊宇直接道：「以後來我這。」
迦南愣住。
「我們？」
「對。」
楊宇指了指交易大廳。
「首批外部用戶。」
「註冊免費。」
「上架免費。」
「前三天手續費打折。」
鐵屠謹慎問道：「幾折？」
楊宇：「九點九折。」
鐵屠嘴角一抽。
這折打得真有誠意。
差點沒看出來。
烏唇女修小聲道：「大人，我們身上沒多少東西。」
楊宇看了她一眼。
「沒事。」
「人也算資源。」
烏唇女修臉色一白。
楊宇補充：「我的意思是，人脈。」
烏唇女修更緊張了。
你最好是這個意思。
迦南卻聽懂了。
楊宇不是要他們幾個交易。
他是要他們把流浪者圈子拉進來。
偽鴻蒙區域裡，流浪者數量不少。
他們躲在傷口、暗河、廢墟、死皮層、破碎宇宙磚縫之間，彼此不信任，卻又必須交換資源。
黑市抽成高。
擔保風險大。
很多人寧願把好東西爛在手裡，也不敢輕易出貨。
因為一旦暴露位置，交易還沒完成，人可能就沒了。
如果楊宇這個交易所真能用葬宙體系背書，又能跨距離擔保，還能匿名遮蔽身份，那價值就完全不同了。
這不是小買賣。
這是在搶黑市和牧羊人的飯碗。
不。
更準確地說，這是在偽鴻蒙傷口區，插下一根深淵的吸血管。
以後所有資源流動，只要經過這裡，都要被深淵抽一口。
迦南想到這裡，心臟沉了一下。
「大人，若大規模推廣，牧羊人會知道。」
楊宇笑了。
「我要的就是它知道。」
迦南抬頭。
楊宇指了指交易所後台。
「它偷了幾千萬紀元，總得銷贓。」
「蟲群產物去哪了？」
「真神血絡賣給誰了？」
「誰給它提供遮蔽？」
「誰幫它洗資源？」
「誰替它把真神傷口裡的髒貨變成外界能用的乾淨資源？」
他把黑白晶片輕輕一彈。
交易大廳里，一道榜單緩緩浮現。
【懸賞區】
【任務一：收集牧羊人相關交易線索】
【獎勵：深淵功勳、免疫核心碎片、葬宙補給殘息】
【任務二：提供黑市坐標】
【獎勵：坐標價值評估後結算】
【任務三：邀請外部交易者入駐】
【獎勵：邀請返利百分之一】
【任務四：舉報牧羊人銷贓渠道】
【獎勵：按追回贓物價值分成】
鐵屠眼睛瞬間直了。
「邀請返利？」
楊宇點頭。
「你拉人來交易，他成交，你拿平台手續費里的百分之一。」
鐵屠呼吸變粗。
「永久？」
楊宇看了他一眼。
鐵屠立刻改口：「我就是隨口一問，主要是為了打擊牧羊人犯罪集團。」
楊宇淡淡道：「前三十年。」
鐵屠當場站起來，膝蓋都不疼了。
「大人，我認識三十七個流浪者窩點！」
迦南猛地看向他。
你剛才不是還說要繞路逃命嗎？
鐵屠一臉正氣。
「牧羊人私占真神遺產，人人得而誅之！」
「我鐵屠這輩子最恨偷礦的！」
「尤其是這種不給真神家屬交租的偷礦賊！」
烏唇女修也舉起手。
「我認識兩個黑市中間人。」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他們很謹慎，但很貪。」
楊宇點頭。
「貪就好。」
「貪的人最好合作。」
乾瘦老者咳了一聲。
「老夫手上有一份舊拍賣名單。」
「其中有幾樣東西，疑似來自噬界蠹消化後的真神血肉殘渣。」
迦南沉默片刻，也低頭道：「我可以聯繫暗河十三支小隊。」
「但他們不會輕易相信陌生交易場。」
楊宇抬手一揮。
一縷黑白氣息從晶片中飛出，化作六枚細小印記，落到迦南六人面前。
「推廣員臨時憑證。」
「帶著這個去。」
「他們可以不信你們。」
「但他們會信葬宙的氣息。」
六人看著面前的印記，同時沉默。
這哪裡是什麼推廣員憑證。
這分明是葬宙體系的背書。
誰敢偽造這個？
誰又敢搶帶著這個印記的人？
鐵屠小心翼翼地捧起印記，臉上的表情從驚恐，逐漸變成狂熱。
他仿佛已經看見無數流浪者被他拉進交易所，然後一筆筆成交，一筆筆返利，像水一樣流進他的帳戶。
危險？
牧羊人？
黑市報復？
那重要嗎？
這可是前三十年返利！
鐵屠深吸一口氣，聲音鏗鏘。
「大人放心。」
「三天之內，我要讓附近所有流浪者窩點，都知道深淵鴻蒙交易所開張！」
「誰不來，我親自勸。」
楊宇看了他一眼。
「文明推廣。」
鐵屠立刻點頭。
「懂。」
「先文明。」
「實在不文明，再請他們文明。」
迦南嘴角抽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鐵屠可能真的很適合這份工作。
楊宇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人類最樸素的動力，從來不是忠誠。
是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