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深空，一片死寂的星域。
這裡遠離任何文明，只有幾顆即將熄滅的紅巨星苟延殘喘，散發著黯淡的光芒。
就在這片被遺忘的角落，一具原本屬於人類男性的軀體靜靜地懸浮著。
那是楊宇的舊軀殼，那個被他修煉成「身即宇宙」雛形的完美容器。
此刻，這具軀殼正在發生著驚天動地的變化。
無數複雜而古老的符文從皮膚下浮現，那是屬於最初成道者的規則神紋。
它們像是有生命的游蛇，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稀薄的星光，改造著這具身體的每一寸血肉。
「咔咔咔……」
骨骼在重組，肌肉在拉伸。
原本屬於男性的陽剛線條開始變得柔和，卻又不失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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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的輪廓在光影交錯中重塑，五官變得更加精緻、深邃，透著一種超越性別的神性之美。
當最後一道神紋隱沒於肌膚之下，光芒散去。
一個美得足以讓星河失色的女子，赤足踏在虛空之中。
長發如瀑布般垂落至腳踝，每一根髮絲都仿佛流淌著星河的光輝。
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卻又堅韌得足以硬抗中子星的坍塌。
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
不再是楊宇那種帶著幾分痞氣的黑瞳，而是一雙仿佛蘊含著無盡深淵、卻又絕對清明的紫金色眼眸。
深淵母神，阿波琉姆。
或者說，現在應該稱她為。
全新的楊宇。
她緩緩低下頭，抬起那雙修長如玉的手掌，放在眼前細細端詳。指尖輕輕一搓，空間便泛起層層漣漪。
「呼……」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仿佛吸乾了周圍數光年內的所有游離能量。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嗎？」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足以顛倒眾生的笑容。
那種笑容里，沒有了深淵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瘋狂與混亂，變成了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與優雅。
「沒有噪音。」
「沒有那幾億億隻在你腦子裡尖叫的怨靈。」
「沒有那個沉重得像是背負著整個宇宙垃圾場的黑殼子。」
母神閉上眼，神念如潮水般掃過這具新身體的四肢百骸。
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每一條經脈都在流淌著純淨的力量。
雖然現在的能級相比於深淵本體來說，弱小得可憐，連千億分之一都不到。
但，這是潛力的味道。
「比我想像的還要完美。」
母神睜開眼，紫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狂熱的精光。
「楊宇這小子的路子雖然野，但這『身即宇宙』的構想，確實是個天才般的創意。」
「以此身為舟，渡過規則的苦海。」
「只要給我時間，將這方宇宙的規則徹底吃透，再把這具身體煉化到極致……」
她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虛空，仿佛看到了那個高高在上、將她囚禁了無數紀元的大宇宙意志。
一股積壓了億萬年的怨氣與野心，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索拉斯特那個蠢貨，只想著用這種方式來逃避懲罰，苟且偷生。」
「而我……」
母神緩緩握緊拳頭，周圍的幾顆紅巨星因為這股意志的波動，瞬間坍縮，化作幾朵絢爛的煙花。
「我要煉了這天！」
「我要把這個該死的宇宙，變成我的後花園！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規則，全部變成我的養料！」
「當初你把我當成垃圾桶，困在深淵。」
「這筆帳，咱們慢慢算。」
發泄完心中的鬱氣，母神重新恢復了那副高冷的模樣。
她知道，現在還不是囂張的時候。
雖然換號成功，但這個新號畢竟還是個「白板」。
雖然底子好，但境界還沒練上去。
萬一遇到那些老牌的主神，或者那個深不可測的大宇宙意志反撲，還是有點麻煩。
「先苟一波。」
母神盤膝坐下，擺出一個古老而玄奧的修煉姿勢。
「我是最初的成道者，當年還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職業體系，靠的是最純粹的感悟與掠奪。」
「職業面板？系統？那都是給弱者準備的拐杖。」
「真正的強者，從不看數據。」
她雙手結印，指尖流轉著晦澀的道韻。
「吸星大法……不對，是吞天魔功……也不對。」
母神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憶著自己那浩如煙海的技能庫。
「算了，直接開吃吧。」
既然是深淵出來的，那就別講究什麼吃相了。
她張開嘴，對著周圍的星空猛地一吸。
轟隆隆！
方圓數萬光年內的游離能量，瞬間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旋渦，瘋狂湧入她的體內。
她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這具身體就像是一個無底洞，貪婪地消化著一切。
然而。
就在她剛剛進入狀態，準備來一場閉關修煉，一口氣衝上主神境界的時候。
嗡！
一股極其詭異、宏大，卻又帶著幾分莫名其妙的波動，突然闖入了她的感知範圍。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某種聯繫。
畢竟，她雖然換了身體，但那個被她拋棄的「深淵本體」，依然是她的舊軀殼。兩者之間，有著某種斬不斷的因果糾纏。
「嗯？」
母神皺了皺眉，不悅地睜開眼。
「那個大黑殼子又在搞什麼鬼？」
「難道是那個叫楊宇的小子，被混亂意志沖傻了，正在發癲？」
「不過，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最多一個小時，就會被大宇宙意志徹底鎮壓。」
她帶著幾分好奇，還有幾分看熱鬧的心態，分出一縷神念，朝著深淵所在的方向投射而去。
這一看。
差點沒把她的道心給看崩了。
……
此時此刻。
深淵邊緣。
那個足以遮蔽數個星系團、由無數黑泥和不可名狀物構成的深淵巨人。
那個曾經讓諸天神魔聞風喪膽、只敢在噩夢中提及的恐怖存在。
正在……跳舞？
如果那能被稱之為「舞」的話。
只見那個黑色的巨人，兩隻足以握碎恆星的大手叉在腰間（如果那一坨黑泥有腰的話）。
左腳踏碎一片星雲。
右腳踢爆一顆死星。
巨大的身軀在虛空中極其富有節奏感地扭動著。
「左三圈……右三圈……」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那種律動感，那種仿佛踩在宇宙規則節點上的節奏，透著一股子令人髮指的滑稽與荒誕。
更可怕的是。
每一次扭動，都伴隨著引力波的劇烈震盪。
周圍的空間壁壘像是被頑童撕碎的紙片，嘩啦啦地往下掉。
甚至有不少路過的虛空巨獸，被這突如其來的「廣播體操」給嚇得當場腦溢血，翻著肚皮漂浮在太空中。
「噗……」
深空彼岸。
母神沒忍住，直接笑噴了。
那一瞬間，什麼高冷，什么女神范兒，全都崩了。
她捂著肚子，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
「楊宇啊楊宇！」
「你也有今天！」
母神笑得直不起腰，指著那個正在做廣播體操的黑色巨人，眼中滿是譏諷與快意。
「這就是所謂的『天才』？」
「這就是敢跟老娘叫板的下場？」
「看來你已經被徹底同化了。」
在母神的認知里，深淵的混亂意志是無序的，是瘋狂的。
當一個理智的靈魂被徹底衝垮後，剩下的軀殼就會因為神經錯亂而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舉動。
這種「廣播體操」，顯然就是腦神經短路的表現。
「可憐的小蟲子。」
母神擦了擦眼角的笑淚，語氣中帶著勝利者特有的優越感。
「原本以為你還能堅持個幾十分鐘，沒想到這麼快就變成了一個只會抽風的智障。」
「不過這樣也好。」
「你就在那裡慢慢跳吧，跳到宇宙毀滅。」
「等我徹底超脫了，老娘正好回去去救贖你。」
「不對，是救贖曾經的我！」
她搖了搖頭，眼中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對於一個已經瘋了的對手，她連補刀的興趣都沒有。
太掉價。
「行了，沒什麼好看的了。」
母神收回目光，準備切斷這縷神念，繼續自己的修煉大業。
「一個失去了理智的傀儡，翻不起什麼浪花。」
她重新閉上眼，雙手結印，周身神光大盛。
「只有力量，才是永恆。」
「楊宇，你就作為舊時代的殘黨，隨風消逝吧。」
然而。
就在她即將切斷那縷聯繫，進入深層入定狀態的前一微秒。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毫無徵兆地。
從她的天靈蓋，一直炸到了尾椎骨。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正在草叢裡悠閒吃草的兔子，突然感覺被一把狙擊槍的紅點瞄準了眉心。
汗毛倒豎。
頭皮發麻。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
「不對！！」
母神猛地睜開眼，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種危機感，不是來自外界。
而是來自……那個正在跳舞的巨人！
她下意識地再次將目光投向深淵。
這一下。
她的血液，凝固了。
只見那個原本正在太空中歡快地做著伸展運動的深淵巨人。
那個動作滑稽、看似瘋瘋癲癲的大黑子。
突然。
停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條剛剛抬起、準備做「踢腿運動」的巨大右腿，僵在了半空。
然後。
那個巨人，緩緩地轉過身。
動作不再僵硬，不再抽風。
而是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穩與流暢。
它那張原本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深邃黑暗的面孔。
隔著無盡的光年。
隔著重重的維度。
緩緩地，轉向了母神所在的這片星域。
雖然那張臉上沒有眼睛。
雖然那裡只有一團翻滾的黑泥。
但母神在這一刻，卻清晰地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那是一道怎麼樣的視線啊？
沒有混亂。
沒有瘋狂。
沒有那種智障特有的呆滯。
有的。
是絕對的清明。
是戲謔。
是嘲弄。
還有一種……像是老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狐狸般的……玩味。
甚至。
母神仿佛看到了那張黑色的大臉上，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是嘴角上揚的弧度。
一個標準的、賤兮兮的、屬於楊宇特有的歪嘴笑。
轟！！！
母神的腦海中仿佛有一萬噸炸藥同時引爆。
這一瞬間，所有的優越感，所有的嘲諷，所有的「優勢在我」。
全都在那個笑容面前，碎成了一地渣滓。
「不……不可能……」
母神的聲音在顫抖，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腿軟得像麵條。
「他……他怎麼可能還保持理智？！」
「那可是深淵啊！」
「那是連我都只能勉強壓制的混亂意志！他一個剛剛接手的人類，憑什麼？！」
「除非……」
一個極其可怕，可怕到讓她不敢去想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了她的腦子。
除非。
從一開始。
這就是個局。
那個小子，根本就沒打算反抗。
甚至……他比自己更渴望這次「交換」。
肯定是他之前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用了自己不知道手段。
「我被耍了……」
母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我把自己的滿級大號送人了……」
「換回來一個……隨時可能被反殺的小號？！」
就在這時。
深淵方向。
那個巨大的黑色巨人，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不是攻擊。
也不是施法。
而是對著母神所在的方向。
豎起了一根巨大的、由黑泥構成的……中指。
緊接著。
一道宏大的神念波動，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在母神的腦海中炸響。
聲音慵懶，帶著笑意。
「喂，阿姨。」
「這新身體用的還習慣嗎？」
「別急著修煉啊。」
「咱們的廣播體操還沒做完呢。」
「下面是第二節——擴胸運動。」
「您要不要……也跟著來一段？」
「或者……」
那個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帶著一股讓整個宇宙都為之顫抖的森寒。
「您還是趕緊跑吧。」
「因為……」
「我要開始，吃夜宵了。」
轟隆隆！！！
隨著楊宇話音落下。
深淵，動了。
不再是廣播體操。
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下一沉，如同一張拉滿的星河巨弓。
恐怖的黑色觸手從深淵深處爆射而出，遮蔽了星光，封鎖了維度。
朝著母神所在的方向。
如潮水般湧來。
這一刻。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
徹底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