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捏住了。
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黏糊,腥臭。
還帶著一種令人胃酸翻湧的濕滑感。
四周全是那種黑色的流質物體在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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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順著楊宇的戰甲縫隙往裡鑽。
發出「咕嘰咕嘰」的怪聲。
這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不僅鎖死了物理維度的所有逃逸路線。
甚至連空間本身都被捏成了實心的大鐵坨子。
楊宇試著動了動小拇指。
咔吧。
指骨發出一聲脆響。
那種足以把星系壓成餅乾的規則力量,立刻教做人。
周圍的壓力像是幾千台液壓機同時開工。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神明。
哪怕是上位神。
這時候估計膀胱早就失守了。
或者跪地求饒,哭著喊乾媽求放過。
但楊宇顯然不在正常神明的範疇里。
他被捏在手心裡。
姿勢雖然扭曲得像個被踩扁的易拉罐。
臉上的表情卻淡定得像是在泡溫泉。
順便點評一下這位「阿姨」的護手霜是不是過期了。
「小東西。」
深淵母神那張沒有五官的大臉湊近了手掌。
巨大的陰影瞬間遮蔽了所有的光線。
那隻獨眼像是一個燃燒的恆星探照燈。
死死盯著掌心裡的楊宇。
聲音沒有經過空氣震動。
而是直接粗暴地轟進了楊宇的腦漿子裡。
像是有人拿電鑽在天靈蓋上打孔。
「怎麼不跑了?」
「剛才不是挺能蹦躂嗎?」
「不是要剁了老娘的觸手做鐵板燒嗎?」
「你的調料帶夠了嗎?」
楊宇聳了聳肩。
如果那個被擠壓成肉餅的微弱顫動能算聳肩的話。
「跑不動了唄。」
楊宇的神念傳音透著一股子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慵懶:
「阿姨您這手速,嘖嘖。」
「怕是單身了幾十億年才練出來的吧?」
「我這小胳膊小腿的,哪敢跟您這種骨灰級的前輩比劃。」
空氣凝固了一瞬。
隨後。
「呵。」
深淵母神冷笑了一聲。
震得楊宇耳膜生疼。
「還有什麼遺言嗎?」
「看在你這身皮囊確實極品,而且嘴夠硬的份上。」
「老娘允許你說最後一句。」
「遺言?」
楊宇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著那隻充滿貪婪與惡意的獨眼,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欠揍的笑容。
「我為什麼要說遺言?」
「咱們這不是合作嗎?既然是合作,那就是雙贏,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說什麼喪氣話。」
深淵母神愣了一下。
顯然,她漫長的生命里,沒見過死到臨頭還能這麼不要臉的。
「不需要遺言的話,那就閉嘴,準備去當個快樂的傻子吧!」
沒有任何廢話,深淵母神另一隻手抬起,指尖繚繞著極其複雜的規則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秩序的金光,也不是單純的混亂黑氣,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灰敗色澤。
那是她剛剛在追逐中,順手把索拉斯特那個老倒霉蛋的秘術給「優化」了。
索拉斯特那個版本太低端,只是想找個替死鬼扛雷。
而她阿波琉姆是誰?深淵的主宰!混亂的源頭!
她的胃口更大。
「小傢伙,你該不會以為,老娘真的只是想把你做成一個一次性的避雷針吧?」
深淵母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
「索拉斯特那個蠢貨,只想著用別人來嫁接因果。」
「但我不一樣。」
「我要的,是徹底的置換。」
「也就是……」
她那根巨大的手指,緩緩點在了楊宇的眉心。
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瞬間鎖定了楊宇的靈魂本源。
「奪舍。」
「或者說,互換身體。」
深淵母神貪婪地注視著楊宇這具「身即宇宙」的神軀。
「你的身體,潛力無窮,是一個還沒被規則污染的完美宇宙雛形。只要我進去了,就能擺脫深淵的腐朽,擺脫那個大黑殼子,真正地重獲新生,去衝擊那傳說中的至高境界。」
「而你……」
她指了指自己那龐大到無邊無際、由無數黑泥和觸手構成的深淵本體。
「你會代替我,成為這方宇宙最大的垃圾桶。」
「你會變成深淵。」
「你會擁有老娘那無敵的力量,那不死的特性,以及那……足以把任何理智都磨成粉末的混亂意志。」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深淵母神覺得這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
讓一個有潛力的新人去頂包坐牢,自己拿著新人的帳號去逍遙快活。
這買賣,簡直是一本萬利!
她本以為楊宇會恐懼,會尖叫,會像個娘們一樣哭喊著不要。
然而。
楊宇的反應,卻讓她再次卡殼了。
「還有這種好事?」
楊宇眼睛亮了。
雖然身體動不了,但那眼神里的光,比看到沒穿衣服的美女還要興奮。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這筆帳。
自己現在的帳號:潛力雖然大,但等級低,還得辛辛苦苦練級,還得被這幫老幫菜追殺,隨時可能暴斃。
深淵母神的帳號:滿級大號,全服第一血牛,不死不滅,出門橫著走,誰不服就吃誰。
雖然副作用是腦子可能會變得不太好使……
但那算事兒嗎?
他楊宇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阿姨,您是認真的嗎?」楊宇甚至有點急切,「這可是滿級大號啊,您這就送我了?不帶找回的?」
深淵母神皺起了眉頭。
這小子的反應……不對勁。
太反常了。
但他已經被捏在手心裡了,就像是一條放在案板上的魚,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少跟老娘貧嘴!」
「開始吧!」
轟!!
隨著她手指的點下,一種詭異的儀式瞬間啟動。
楊宇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從天靈蓋里薅了出來。
那種感覺很奇妙,並不痛苦,反而有一種……輕飄飄的解脫感。
與此同時。
一股龐大到根本無法用數據衡量的意識流,順著那根手指,開始往他的身體裡灌。
那是深淵母神的本源意識。
「你就不怕……」
在意識交錯的瞬間,在那種半夢半醒的迷離狀態下,楊宇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直接在兩人連接的精神網絡中響起。
帶著一絲好奇,還有一絲深深的惡意。
「你就不怕我變成深淵之後,腦子還沒壞,反手就把你這個『前任』給吃了嗎?」
「畢竟,深淵的胃口可是很好的,而且我這人,向來不挑食。」
深淵母神那是占據了絕對主動的一方。
聽到這話,她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連帶著抓住楊宇的那隻大手都在抖。
「吃我?」
「小東西,你太天真了。」
「你以為深淵的力量是那麼好拿的?」
「那是無數個紀元沉澱下來的混亂與瘋狂!那是整個宇宙的負面情緒集合體!」
「哪怕是老娘,作為最初的成道者,也是花了無數歲月才勉強保持住這一絲清醒,大部分時間還得靠睡覺來抵抗那種瘋狂。」
「至於你?」
深淵母神嗤之以鼻。
「你的靈魂確實有點特殊,韌性不錯。」
「但在深淵的意志沖刷下,頂多堅持三秒,你就會變成一個只會流口水、只知道進食的弱智。」
「一個沒有腦子的龐然大物,對我來說,與嬰孩無異。」
「所以,收起你那點小心思吧。」
「十分鐘。」
深淵母神那是真的算無遺策,連時間都卡得死死的。
「這是我這個紀元最後保持清醒的時間了。」
「時間一到,儀式剛好完成。」
「你就會徹底代替我,成為永恆的終焉!直到恆河沙數紀元之後,直到這方大宇宙毀滅!」
「你就乖乖地在這個籠子裡,當一輩子的傻子吧!」
說完,她不再理會楊宇,開始全神貫注地操控著靈魂轉移。
這可是個精細活兒,容不得半點差錯。
楊宇也不說話了。
他那被抽離了一半的意識,懸浮在虛空中,看著那正在瘋狂湧入自己身體的龐大能量。
「是嗎?」
他在心裡默默地回了一句。
「那就……謝謝阿姨送來的大火箭了。」
「這軟飯,我吃定了。」
接下來的時間,變得異常漫長。
四周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規則線條在虛空中交織、重組發出的細微嗡鳴聲。
沒有光影特效,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這就是一場無聲的掠奪與被掠奪。
楊宇沒有絲毫反抗,甚至可以說是極度配合。
他主動敞開了自己的意識海,任憑深淵母神那帶著濃重腥味的靈魂力量長驅直入,鳩占鵲巢。
而他自己的靈魂,則順著那個通道,像是一個偷渡客,悄無聲息地滑向了那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黑色軀殼。
深淵母神一直皺著眉頭看著楊宇。
她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踏實。
太順利了。
順利得就像是楊宇早就巴不得換身體一樣。
他在詐我?
還是他真留了什麼足以翻盤的後手?
她那隻獨眼閃爍不定,試圖從楊宇那張逐漸失去表情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楊宇現在就是一張撲克臉。
他的意識已經不在臉上掛著了,正在「網線」里傳輸呢。
一分鐘。
兩分鐘。
……
九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
深淵母神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那是即將獲得自由的狂喜。
她已經感覺到了,楊宇那具「身即宇宙」的完美肉身,正在逐漸接納她。
那是多麼美妙的感覺啊!
充滿生機,充滿潛力,沒有那種時刻想要吞噬理智的低語,沒有那種沉重到讓人想死的負累。
就像是從重症監護室里拔掉了管子,直接飛到了馬爾地夫的海灘上。
「這就是……新生的滋味嗎?」
深淵母神陶醉了。
她甚至有點迫不及待地想要用這具新身體,去狠狠地伸個懶腰。
至於楊宇?
誰在乎。
那個可憐蟲,現在估計已經被深淵的混亂意志給沖成白痴了吧?
滴答。
那是時間歸零的聲音。
十分鐘,到了。
嗡!!!
虛空中傳來一聲震顫。
那是靈魂歸位的信號。
被大手抓住的「楊宇」,猛地睜開了眼睛。
原本黑色的瞳孔,瞬間變成了暗紅色,裡面流轉著某種古老、滄桑、且充滿了得意的神采。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這雙屬於人類的、修長有力的手掌。
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了一個屬於深淵母神的、妖嬈而殘忍的微笑。
「再見了,我的牢籠。」
「再見了,過去的我。」
她成功了。
她阿波琉姆,終於擺脫了那個該死的大黑殼子,變成了擁有無限潛力的楊宇!
而另一邊。
那個原本遮天蔽日、足以吞噬星系的深淵巨人,那個被稱為「大黑子」的恐怖存在。
在此刻,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隻巨大的獨眼,在短暫的黯淡之後,像是斷電重啟的伺服器。
再次,緩緩亮起。
只不過這一次。
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混亂與暴虐。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度的清明。
一種……像是剛睡醒,發現自己枕頭變成了幾千億現金的懵逼與狂喜。
轟隆隆!!!
無盡的黑色觸手在這一刻瘋狂舞動,像是在慶祝新王的登基。
一個宏大、低沉,卻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賤氣的意念,在整個深淵……不,在整個大宇宙中炸響。
「臥……槽……」
「這視野……真他媽寬敞啊!」
楊宇,上線了。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就在楊宇接管這具滿級大號的瞬間。
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恐怖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壓力,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壓。
那是整個宇宙的惡意。
那是無數億萬年來,被深淵吞噬的怨魂、殘渣、負面規則,匯聚成的一股足以衝垮任何意志的洪流。
嘰嘰喳喳……吼吼吼……殺殺殺……餓餓餓……
無數個聲音在他腦海里同時炸開。
就像是有幾萬億隻鴨子,拿著擴音器,在他耳邊進行重金屬搖滾的死亡咆哮。
「唔!!」
哪怕是楊宇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下也差點沒把他直接送走。
他的意識體在這股洪流面前,就像是大海里的一葉扁舟,瞬間就被拍翻了。
混亂。
極致的混亂。
想要撕碎一切。
想要吞噬一切。
想要……變成一個只知道吃的傻子。
「草……」
「這娘們……沒騙人……」
「這勁兒……確實有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