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帝都指揮中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臭氧味。
那是高強度能量溢散後的殘留。
地面的合金板還在隱隱發燙,偶爾竄出一兩朵細小的電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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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宇坐在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指揮椅上。
他翹著二郎腿。
鞋尖一晃一晃的。
手裡把玩著幾團灰濛濛的光球。
那是他消化了原始神格碎片後,剝離出來的「規則種子」。
沒有任何花哨的光效。
甚至看起來像幾團搓髒了的麵團。
李擎蒼、楊焰、王老、雲若曦四人圍在他身邊。
沒人說話。
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在死寂的大廳里迴蕩。
「別這麼盯著我。」
楊宇把玩著光球的手停了一下。
「怪滲人的。」
話音剛落。
他手腕猛地一抖。
指尖那幾團灰色光球如同長了眼睛,化作流光。
「嗖!嗖!嗖!嗖!」
精準地鑽入四人的眉心。
「唔!」
李擎蒼悶哼一聲。
他猛地彎下腰。
脊背上的那把古劍開始劇烈震顫。
「咔吧、咔吧。」
渾身的劍骨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布衣。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海里,不再是那個溫養劍意的池塘。
一顆沉重的「星辰」,正蠻橫地擠了進來。
不。
那是一個正在坍縮的「黑洞」。
原本那些必須要依託於神國才能構建的規則框架。
在這個黑洞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只需要輕輕一戳,就會粉碎。
李擎蒼猛地抬起頭。
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但在瞳孔的最深處,仿佛有星河在崩塌,然後重組。
「這就是……路?」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這就是路。」
楊宇抓過桌上的茶杯。
仰頭灌了一大口。
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原始神格那玩意兒我自己消化完了,沒法分。」
「但這顆種子,是鑰匙。」
楊宇把空茶杯在桌上頓了一下。
發出一聲脆響。
「神國是房子,也是棺材。」
「以前你們修房子,是為了把規則關在裡面,把自己當囚犯。」
「現在,我要你們把自己修成那個房子。」
楊宇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房子塌了人會死。」
「但如果身體就是宇宙,那你就是不死。」
「嘀嘀嘀——」
雲若曦手中的戰術平板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屏幕上的數據流瘋狂刷新,快成了殘影。
最後定格在一片亂碼上。
「啪。」
平板冒出一縷黑煙,燒了。
雲若曦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鏡片後的雙眼,此刻狂熱得像個瘋子。
「無法計算……邏輯自洽……」
「這違背了現有的宇宙物理法則。」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楊宇。
「但這才是進化的終極形態,數據,是不會騙人的。」
一旁的王老深吸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困擾多年的瓶頸,那道看似堅不可摧的閘門。
此刻正在鬆動。
「嘩啦。」
他似乎聽到了體內氣血奔涌的聲音。
如同江河倒灌。
王老看著楊宇,眼角的皺紋都在顫抖。
誰能想到。
當初那個在新手村里搶怪、還需要他擦屁股的小混蛋。
現在竟然成了這方宇宙新秩序的奠基人。
「行了,別一副要哭的樣子。」
楊宇擺了擺手。
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渾身骨骼噼啪作響,像是在放鞭炮。
「既然拿了種子,就趕緊去升級,然後成神。」
「機械帝國那邊雖然暫時消停了,但那個零是個死腦筋,保不齊哪天腦抽再來收稅。」
「至於天界那幫鳥人……」
楊宇話音未落。
嗡——!
原本封閉嚴密的指揮中心大廳,空間突然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
沒有任何警報聲。
所有的電子設備屏幕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黑屏。
頭頂的燈光閃爍了兩下。
「滋啦。」
徹底熄滅。
黑暗降臨。
一股古老、墮落、卻又帶著某種詭異神聖感的龐大氣息。
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攥住了整個空間。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咔嚓、咔嚓。」
指揮中心的防彈玻璃承受不住這股威壓。
寸寸崩裂。
碎片像雨點一樣落下。
李擎蒼剛剛感悟了一絲新境界。
本能地想要拔劍。
他的手扣在劍柄上,青筋暴起。
「錚……」
劍身只出鞘了一寸。
就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按了回去。
連出鞘都做不到。
「誰?!」
楊焰眉毛倒豎。
周身火焰暴漲。
但那金色的火焰剛一冒頭,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瞬間萎靡。
變成了一縷縷黑煙。
「別緊張,老姐。」
一隻手按在了楊焰的肩膀上。
很穩。
楊宇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抬頭。
看著大廳上方那逐漸凝實的黑色旋渦。
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說曹操,曹操就到。」
「只不過這齣場方式,是不是有點太裝了?」
楊宇用腳尖點了點地上的玻璃碎片。
「這可是剛換的防彈玻璃,物業費很貴的。」
隨著楊宇的話音落下。
那黑色的旋渦驟然收縮。
漫天黑羽,如同雪花般飄落。
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走出。
她一襲簡單的黑色長裙。
背後那十二對足以遮天蔽日的黑白羽翼也收斂了起來。
但即便如此。
她站在那裡。
周圍的光線都仿佛被她吞噬。
連時間流速在她身邊都變得遲緩。
路西法。
曾經的天國副君。
如今的墮落之王。
她赤著雙足,踩在滿是玻璃碎片的地面上。
鋒利的碎片沒能劃破她的皮膚。
反而像是臣服一般,在她腳下粉碎成塵埃。
她無視了李擎蒼警惕的劍意。
無視了楊焰憤怒的目光。
那雙如同紫水晶般的眸子,徑直落在了楊宇身上。
審視。
就像是在看一件剛剛雕琢完成的絕世藝術品。
良久。
她那冰冷的嘴角,才勾起一抹驚艷的弧度。
「沒想到。」
路西法的聲音很好聽。
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迴蕩在空曠的大廳里。
「當初那個還要跟我討價還價的小傢伙,這才過了多久?」
「竟然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她往前邁了一步。
原本壓抑的氣息隱隱與楊宇分庭抗禮。
「不依託神國,強行容納規則。」
「楊宇,你現在給我的感覺,甚至不弱於當年全盛時期的我。」
楊宇挑了挑眉。
他能感覺到。
路西法體內並沒有神格的波動。
也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神國腐朽氣息。
相反。
她的力量雖然黑暗。
但卻異常純粹。
甚至比那個所謂的真神卡洛斯還要「真」。
「不弱於你?」
楊宇輕笑一聲。
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轟!!」
兩股恐怖的氣勢在半空中無聲碰撞。
兩人中間的空間。
直接炸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縫。
像是一道傷疤,將兩人隔開。
楊宇隔著裂縫,看著對面的路西法。
眼神玩味。
「路西法阿姨,咱們熟歸熟,話可不能亂說。」
「我現在感覺自己能一拳打爆十個你。」
「這不是不弱於你。」
楊宇伸出食指,搖了搖。
「這是比你強吧?」
聽到「阿姨」這個稱呼。
路西法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個原本高冷的笑容,差點沒崩住。
但她並沒有生氣。
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那是只有在看到同類時,才會露出的笑容。
「自信是好事。」
路西法伸出修長的手指。
對著那道空間裂縫,輕輕一點。
「啵。」
那道被兩股氣勢撕裂的空間裂縫。
竟然被她這輕描淡寫的一指,強行撫平了。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是因為沒有借用外力成神,所以讓你覺得天下無敵了嗎?」
楊宇瞳孔微縮。
這一手。
看似簡單。
實則涉及到了極高深的空間規則重組。
他點了點頭。
又搖了搖頭。
「算是吧。」
「畢竟我看那些所謂的主神,一個個都把自己關在籠子裡,跟坐牢似的。」
「而我,自由自在。」
楊宇攤開手。
「這種自由帶來的力量增幅,確實容易讓人膨脹。」
路西法聞言,眼中的讚賞之色更濃。
「你果然看透了。」
她收斂了全身的氣息。
就像個普通人一樣,隨手拉過王老旁邊的一張椅子。
優雅地坐下。
動作行雲流水。
「你確實很強。」
「在主神之下,除了那幾個躲在棺材裡不想死的老古董,估計沒人是你對手。」
路西法話鋒一轉。
眼神變得深邃無比。
「但是,你別忘了。」
「在你們人類的教科書里,我可是『偽神』。」
楊宇一愣。
偽神。
這個詞在藍星的資料庫里。
代表著力量不完整,無法構建神國,只能靠自身力量硬撐的次等神明。
「你是想說,你比那些有房子的神要弱?」
楊宇反問。
「弱?」
路西法冷笑一聲。
那股傲視諸天的霸氣瞬間爆發。
連身下的椅子都在咯吱作響。
「如果我真的弱。」
「主宰那個老東西,早就派米迦勒把我的頭砍下來當球踢了。」
「還會容忍我逍遙這麼多年?」
楊宇眯起眼睛。
腦海中靈光一閃。
「等等。」
他指著路西法,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你沒有神國,不是因為你建不起來。」
「是你……」
「自己把它砸了?!」
「啪。」
路西法打了個響指。
「賓果。」
「答對了,可惜沒有獎勵。」
她靠在椅背上。
眼神中透著一股回憶往事的滄桑與瘋狂。
「當年,我發現了神國的真相。」
「我不願意做那籠子裡的金絲雀,更不願意成為秩序的傀儡。」
「所以,在神格將要成型的那一刻。」
路西法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我把手伸進這裡。」
「親手……捏碎了它。」
嘶——
李擎蒼等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自碎神格?
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瘋狂!
那等於是在飛升的最後關頭,親手斬斷了自己的登天梯。
從雲端跳進泥潭!
「所以我才說,你也只是『可能』不弱於我。」
路西法看著楊宇,嘴角微揚。
「因為在這條『身即宇宙』的路上,我才是先行者。」
「論起對肉身與規則的融合。」
「你這個暴發戶,還得管我叫一聲前輩。」
楊宇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墮落天使。
心中收起了最後那一絲輕視。
難怪。
難怪她能以一己之力對抗天界這麼多年。
這女人,也是個狠人。
「說起來,還好你走的也是這一條路。」
路西法嘆了口氣。
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
「這幾天,為了找你,我可是翻遍了半個宇宙。」
「我就怕你那個榆木腦袋不開竅,也學那些蠢貨去建什麼神國。」
楊宇回過神來。
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怎麼?」
「怕我也進籠子,沒人陪你玩了?」
「還是怕我變成了秩序的走狗,轉過頭來咬你一口?」
「都有。」
路西法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
「像你這樣天賦異稟,又擁有大氣運的怪胎,幾個紀元也出不了一個。」
「如果你真的合道了,成了秩序的一部分。」
「那這方大宇宙,就真的只剩下絕望了。」
說到這裡。
路西法站起身,走到楊宇面前。
兩人的距離極近。
近到楊宇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硫磺與曼陀羅花的香味。
「楊宇,謝謝你。」
路西法突然開口。
楊宇一愣:「謝我什麼?謝我不殺之恩?」
「謝你……讓我看到了超脫的希望。」
路西法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仿佛兩把出鞘的利劍,直刺楊宇的心臟。
「不過,我能感覺得到。」
「這條路,太窄了。」
「這方宇宙的本源,支撐不起兩個『自我宇宙』的存在。」
「這一個紀元之內,只能有一個人登頂,然後超脫。」
楊宇心頭一跳。
大道之爭。
這是比陣營之爭更加殘酷、更加無法調和的矛盾。
但他臉上卻沒有任何懼色。
反而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齒。
「想那麼多做什麼?」
「那都是打完終局BOSS之後的事兒了。」
楊宇伸出手。
在路西法那錯愕的目光中。
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管以後咱們要不要打一架。」
「至少現在,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不是嗎?」
路西法看著肩膀上那隻手。
那是第一次,有人敢這麼隨意地觸碰她這位深淵之主。
但她沒有躲。
她那冰冷的臉上,綻放出一個足以顛倒眾生的笑容。
「沒錯。」
「那些高高在上的鳥人,我已經看他們不順眼很久了。」
楊宇點了點頭。
轉過身,看向窗外那片浩瀚的星空。
「既然目標一致。」
「那咱們就別廢話了。」
「我答應過你,要陪你去天界轉轉。」
「既然來了,那就別空著手回去。」
楊宇手中光芒一閃。
裁決之劍出現在掌心。
劍鋒一指,直指蒼穹之上,那個號稱「全知全能」的方位。
「擇日不如撞日。」
「走?」
「去把那個老傢伙的毛,給他拔光!」
路西法雙翼猛地展開。
黑白色的羽翼遮蔽了整個大廳。
「如你所願。」
「先行者。」
「以及……後來居上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