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帝國冰冷的機械音落下。
藍星最高指揮中心的中央大屏幕上，鮮紅的倒計時開始跳動。
7天。
168小時。
數字每跳動一下，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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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因楊宇手撕恆星吞噬者而沸騰的歡呼聲，被這串數字硬生生地掐斷。
空氣凝固得如同灌了鉛。
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還在發出不知疲倦的嗡嗡聲。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雲若曦手中的電子記錄板滑落，砸在堅硬的合金地板上，屏幕碎裂成蛛網狀。
她整個人癱軟在椅背上，雙眼死死盯著那串倒計時。
作為藍星最頂尖的科學家，沒人比她更懂「二向箔」這三個字的含金量。
那是文明的收割機。
是清理蟲子的殺蟲劑。
一張畫。
只需要一張畫，就能把整個三維世界封裝進去。
厚度歸零。
生命歸零。
「防不住的……」
雲若曦的嘴唇顫抖著，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扶手，指甲崩斷了也渾然不覺。
「那是維度規則層面的抹殺，我們的能量護盾在它面前，就像是用空氣去擋子彈。」
她摘下那副金絲眼鏡，雙手捂住臉。
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李擎蒼站在指揮台前，右手死死攥著劍柄。
「咯吱、咯吱。」
堅韌的鯊魚皮劍鞘在他掌心變形、扭曲。
他這輩子拔過無數次劍。
面對獸潮，面對魔神，他從未猶豫過。
但這一次。
面對那個看不見、摸不著，甚至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
他的手，第一次僵住了。
連拔劍的勇氣都被抽空。
王老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茶杯震翻，滾燙的茶水潑在他那條熨燙平整的軍褲上。
老熱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他只是盯著屏幕，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台即將報廢的風箱。
絕望。
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座代表藍星最高權力的房間。
就在這時。
「刺啦——」
一陣刺耳的電流麥克風噪音，強行撕裂了這份死寂。
緊接著。
一個懶洋洋的，甚至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炸響。
「我說，你們這是在開追悼會呢？」
「一個個哭喪著臉給誰看？」
所有人猛地抬頭。
大屏幕上，那個站在巨獸殘骸頂端的身影，正百無聊賴地掏著耳朵。
楊宇腳下踩著那顆還在冒煙的機械頭顱。
他對著鏡頭，咧嘴一笑。
露出了一口森白整齊的牙齒。
那笑容里，沒有半點面臨末日的恐懼。
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囂張。
「楊……楊宇？」
雲若曦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把心放肚子裡。」
楊宇彈了彈指甲蓋里的灰塵。
「既然這幫鐵疙瘩非要送快遞上門，咱們拒收多不禮貌？」
「準備好簽收就行了。」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李擎蒼原本僵硬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王老深吸了一口氣，顧不上擦拭褲腿上的茶漬，死死盯著屏幕。
雖然不知道楊宇哪來的底氣。
但只要這個男人還在笑。
藍星的天，就塌不下來。
虛空之中。
楊宇踢了一腳腳下的機械腦袋，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七天？降維？」
「聽著挺唬人。」
他撇了撇嘴，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上次面對這玩意兒，還得靠借力打力，讓別西卜那個倒霉蛋去抗雷。
現在麼。
老子一身神裝，等級直逼200。
還能讓你一張破紙給嚇尿了？
「破限者」這三個字，可不是用來當擺設的。
機械帝國想把藍星變成一張畫。
那就得看他們的畫筆夠不夠硬，能不能戳破他楊宇的這層皮！
「雲大校長，別在那發愣了，幹活。」
楊宇隨手一揮。
一道流光穿透了大氣層，精準地落向帝都大學的方位。
「那個【虛空合金·活體】，給你送過去了。」
「那可是好東西，別給老子浪費了。」
帝都大學最高實驗室。
「叮！」
傳送台亮起。
一塊拳頭大小、銀白色的液態金屬，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斷地蠕動、變形。
一會變成尖刺，一會變成盾牌。
雲若曦跌跌撞撞地衝進實驗室。
甚至跑掉了腳上的一隻高跟鞋。
她顫抖著雙手，用鑷子夾起那塊樣本，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超維解析模塊」的凹槽中。
「快！啟動解析！」
「全功率運轉！」
她嘶吼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嗡——」
巨大的解析儀器發出一聲轟鳴。
屏幕上的數據流瀑布般刷下。
進度條瞬間拉滿。
「滴！警告！數據溢出！」
「滴！發現神級活性物質！」
「這……」
雲若曦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行紅色的結論。
瞳孔劇烈收縮。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活的……」
「它真的是活的！」
她猛地撲到操作台前，雙手在虛擬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
「自我增殖速度：無限。」
「記憶模擬能力：神級。」
「能量轉化率：99.9%！」
「只要給它餵能量，它能自己長成一艘殲星艦，甚至長成一顆星球！」
雲若曦猛地抬起頭。
眼中的絕望瞬間被一種近乎癲狂的狂熱所取代。
她抓起通訊器，對著全頻道咆哮：
「所有人！把手裡的活全停下！」
「哪怕你正在做開顱手術，也給我縫上！」
「馬上到一號實驗室集合！」
「快！！！」
帝都大學沸騰了。
無數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像瘋了一樣從各個角落沖向實驗室。
有人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麵包。
有人甚至穿著睡衣。
他們知道。
這是藍星唯一的救命稻草。
楊宇站在虛空中，看著下方忙碌起來的藍星。
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他轉過身。
看向深邃的黑暗虛空。
那裡，無數雙貪婪的眼睛還在閃爍。
那些被「戰吼」引來的虛空怪物，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來吧，小寶貝們。」
楊宇握緊了手中的裁決之劍。
劍鋒之上，萬象法則流轉。
「既然還需要七天。」
「那就再給我貢獻點經驗值。」
「讓我把這個歡迎儀式，搞得再隆重一點。」
「轟！」
金色的劍光再次照亮了虛空。
楊宇像是一頭闖入羊群的暴龍，瘋狂地收割著那些神級怪物的生命。
經驗條在他的視野角落裡。
以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頻率跳動著。
196級……
197級……
與此同時。
遙遠的深淵位面，第五層。
一座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
阿斯蒙蒂斯手裡晃著一杯猩紅的酒液。
他看著面前懸浮的光幕。
光幕上顯示的，正是藍星方向傳來的能量波動。
「機械那幫只會算數的蠢貨，終於忍不住了嗎？」
阿斯蒙蒂斯輕抿了一口酒液。
猩紅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顯得格外猙獰。
「二向箔。」
「嘖嘖嘖，真是大手筆啊。」
「這種東西，就連本神都扛不住，你們小小的一個藍星，要怎麼扛？」
「不過，這小子確實也不能按照常理視之。」
「這下有好戲看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
那是某種節奏。
像是倒計時。
又像是喪鐘的敲擊聲。
「打吧。」
「殺吧。」
「等你們把狗腦子都打出來。」
「等你們兩敗俱傷，底牌盡出的時候。」
「本座再來替你們收屍。」
阿斯蒙蒂斯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震得周圍的小惡魔瑟瑟發抖。
他早就通過那枚被楊宇搶走的戒指，鎖定了坐標。
這局棋。
他自認為是那個最後的執棋者。
藍星。
七天倒計時：6天23小時。
帝都大學操場。
這裡已經被改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加工廠。
數萬名科研人員，像工蟻一樣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恆星吞噬者的殘骸上。
巨大的探針刺入那顆還在散發著高溫的衰變恆星核心。
粗大的能量導管連接著中央的培養槽。
「能量輸出功率調至最大！」
「別怕炸機！炸了再修！」
雲若曦站在高台上，手裡揮舞著指揮棒，頭髮散亂，雙眼布滿血絲。
這幾天她根本沒合過眼。
「嗡嗡嗡——」
隨著衰變恆星那恐怖的能量被抽取。
培養槽中的銀色液體開始瘋狂沸騰。
它們像是擁有意識的菌群。
沿著事先設定好的骨架模型，瘋狂攀爬、增殖。
「雲校長！這種合金的模擬速度太快了！」
一名年輕的研究員看著全息投影，聲音都在抖。
「它正在讀取恆星吞噬者的裝甲結構！」
「甚至自動優化了能量迴路！」
「這就是神級材料嗎？這簡直是在作弊！」
「作弊？」
雲若曦冷笑一聲，把手裡的咖啡一飲而盡。
「面對降維打擊，不作弊怎麼贏？」
她轉身指著大屏幕上那塊從楊宇那裡拿來的核心晶片。
那是機械帝國的科技結晶。
「解析組呢？死了沒有？」
「沒死就給我接著干！」
「必須把這裡面關於維度防禦的算法給我摳出來！」
「可是……雲校長。」
另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研究員舉起手，臉色難看。
「就算我們造出了這種合金裝甲。」
「它畢竟還是三維物質。」
「面對二向箔，它真的能擋住嗎？」
這個問題一出。
周圍忙碌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雲若曦。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
哪怕你把牆砌得再厚，如果對方直接把地基抽走了，牆也是要塌的。
雲若曦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大屏幕前，手指輕輕划過那一行行複雜的公式。
最後。
她的手指停在了那個從楊宇手裡搶回來的恆星核心上。
「常規手段，當然擋不住。」
雲若曦轉過身，眼中閃爍著一種瘋狂的光芒。
那是一種把靈魂都壓上賭桌的賭徒眼神。
「所以，我不打算防禦。」
「什麼？」眾人大驚。
「我們要進攻。」
雲若曦指著那團不斷增殖的活體金屬。
「既然二向箔要把我們變成畫。」
「那我們就先把自己變成『顏料』。」
「把自己偽裝成二維，騙過二向箔的鎖定判定！」
全場死寂。
這簡直是瘋子的想法。
把自己偽裝成二維？
一旦失控，不需要敵人動手，藍星自己就先崩潰了。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
雲若曦打斷了眾人的竊竊私語。
「但這不僅是我的想法。」
她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被七彩光芒籠罩的天空。
「這也是那個男人的意思。」
指揮中心內。
王老看著傳回來的報告，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都沒發覺。
「維度欺詐……」
「置之死地而後生啊。」
他掐滅了菸頭。
轉頭看向身旁的李擎蒼。
「老李，看來這幫搞科研的，比我們這些拿刀的還瘋。」
李擎蒼抱著劍，靠在窗邊。
看著窗外忙碌的人群，看著天空中那一艘艘升空的運輸艦。
他那張常年緊繃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瘋點好。」
「不瘋魔，不成活。」
「而且……」
李擎蒼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氣層，看到了那個還在虛空浴血奮戰的身影。
「有那個小子在前面頂著。」
「這天，塌不下來。」
命令如雪片般飛向全球。
每一個角落都在動員。
傳奇強者們守在空間裂縫前，眼神肅殺。
王者級職業者指揮著防禦陣列。
就連最普通的白銀級礦工，也在沒日沒夜地開採著晶石。
沒有人抱怨。
沒有人退縮。
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場仗，打贏了，就是新的紀元。
打輸了。
大家一起變成牆上的一幅畫。
楊宇在虛空中，一劍劈開了一頭虛空魔鯨的腦袋。
紫色的血液濺了他一身。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
看了一眼經驗條。
198級。
還差一點。
他轉頭看向更深處的黑暗，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窺視著這裡。
「阿斯蒙蒂斯……」
楊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知道你在看。」
「上次深淵復甦應該也是你的手筆吧！」
「這次把眼睛擦亮了。」
「這一局，你會輸得很慘。」
「連褲衩子都要輸沒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