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同居

  「血...好像...止不住了。」

  木盆里的血水已然溢出,順著桌角滴答落下,在地面上暈開。

  神父的臉色迅速慘白下去,雙唇顫抖,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他費力抬起手,緊緊抓住慌亂無措的哈維醫生。

  「別...別怪醫生...」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屋內亂作一團,林折敏銳捕捉到,伊麗莎與克雷昂的眼神中同時閃過一抹緊張。

  顯然,這位老人在這群英國人心中的地位極高。

  甚至,就連附近幾名虛弱的病患都掙扎著坐了起來,眼神滿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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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折緩緩眯起眼,就在剛才哈維醫生慌亂喊出「血止不住」時,那一瞬間,他分明在科恩眼底捕捉到了一絲竊喜。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卻無比清晰。

  他不想讓神父活下去。

  「所以,剛才想讓我來治,是覺得我一定能把人家送走嗎?」

  只可惜,科恩希望要落空了。

  林折快步上前,一把拉開慌亂的哈維醫生,周圍幾名歐洲人立刻緊張起來,欲要上前阻攔。

  「別動。我來給他治。」

  「孩子,你有把握嗎?」

  林折推開人群走上前,這才看到神父的眼睛。

  那雙眼睛中有慈愛,有關切,唯獨沒有最該出現的對死亡的恐慌。

  自穿越至今,林折在每一雙歐洲人的眼裡,看見的幾乎都是居高臨下的傲慢。

  唯獨眼前這位老人,眼裡只有真誠的關切。

  他聽得出神父言外之意,若沒有把握,不要貿然嘗試,以免拖累他。

  坦白說,他最初確實抱著功利的心思,只是想藉機利用歐洲人。

  可對上這雙慈愛純淨的眼睛時,他心裡卻生出前所未有的念頭,他真心希望,這位老人能活下去。

  林折鄭重地點了點頭。

  神父注視著他,轉而笑笑,抬手輕輕撫了撫林折的頭髮。

  「那就試一試吧。失敗了,不會有人怪你。」

  林折抬手死死壓住傷口,隨即撕下一塊布條,迅速纏在神父手臂上方,勒得手臂血管鼓起。

  「乾淨的布,快遞過來!」

  屋內一陣騷動,有人慌忙的遞來,林折接過,將傷口周圍血跡擦淨。

  「壓住,不准鬆手。」

  確認布條暫時壓住了血口,他拍拍一旁手足無措的哈維醫生,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鐵刀。

  「去,把這個燒紅。」

  哈維醫生瞠目結舌:「你要用火?」

  「如果你們真想讓他活下去,最好照做。」

  哈維醫生喉結滾動,手心直冒冷汗。

  眼前這位老人若是真死在他手裡,這群虔誠到近乎狂熱的教徒,真的會把他撕碎。

  猶豫片刻,他咬牙轉身,踉蹌著衝出屋外。

  就按這個土著說的做吧,到時候老人出了什麼事,推到土著頭上好了。

  不多時,他氣喘吁吁地回到棚內,手裡握著一柄通紅的鐵刀。

  林折接過那柄燒得通紅的鐵刀,深吸一口氣,俯身在神父耳邊輕聲道:

  「可能...會很痛。」

  神父額頭已經覆滿冷汗,卻依舊平靜地望著他,眼神中帶著默許與鼓勵。

  林折咬緊牙關,猛然將鐵刀按在傷口上。

  「嗤——!「

  瞬間,一股刺鼻的血霧蒸騰而起,伴隨著焦糊味彌散開來。

  神父身子猛地一震,青筋繃緊,汗水順著臉頰淌落,卻始終沒有喊出聲,只是死死攥著衣袖。

  林折目不轉睛地盯著傷口,直到血液止住、皮膚微微焦黑收攏,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緩緩挪開鐵刀。

  周圍鴉雀無聲,先前的譏笑和懷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竊竊私語。

  「血真止住了?」

  「天啊,他竟然...」

  「說不定,他真有辦法治我們的怪病?」

  神父艱難地呼出一口氣,蒼白的嘴角擠出一絲笑意。

  林折望著虛弱的神父,心裡原本閃過趁機提出條件的念頭,最終還是被壓了下去。

  「好好休息。」

  說完,便不再多言,轉身拉起一頭霧水的努哈,走出了大棚。

  冷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屋內的沉悶。

  林折並未遠去,而是徑直走進了旁邊的小木屋。

  英國人,很快就會來找他再談。

  ......

  很快,伊麗莎便帶著克雷昂走了進來。

  克雷昂原本對林折所謂能治怪病的話嗤之以鼻,暗暗認為只是土著自大。

  可剛才的一幕,卻實實在在讓他震驚了。

  這一套止血的手法,在後世或許尋常,但放在這個醫學還停留在放血和祈禱的年代,還是太超模了。

  這個土著,或許真的懂一些他們所不知道的東西。

  那先前所說的,會不會是真的?

  「閣下,先前您說過,能治我們營地的怪病,是真的嗎?」

  林折早已在剛才想好了說辭:「這病啊,確實和你們猜得差不多,有一定的傳染性,所以才會大規模蔓延。」

  「雖然有些草藥能緩解,可你們這樣把病人都集中在一起,就算治好了,很快也會重新染上。」

  「那我們該怎麼辦?」克雷昂連忙問道。

  林折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唉...看你們如今的狀況,要一時半會再搭建新的營地,恐怕不太現實。」

  「這樣吧,暫時把人轉移到我們部落。我會儘量空出一些屋子,先讓病人分散住下。」

  克雷昂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把人轉移到土著部落?這未免太冒險了!

  可話到嘴邊,他又想起剛才林折救下神父的一幕。

  他猶豫著望向伊麗莎:「也許...這是唯一的辦法。」

  伊麗莎靜靜看著林折,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我們是否能隨行,一同前往?」

  林折心中一喜,這正是他所盼望的,當下由英國人主動提出再好不過。

  瓦哈部落的威脅近在眼前,別看這些歐洲人如今要死不活的樣子,他們手裡的火器依舊是實打實的力量。

  屆時瓦哈部落來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難道英國人就能置身事外嗎?

  況且,英國人和努哈部落雙方語言不通,到底發生了什麼,對方是跟誰有仇,還不是他說了算。

  林折心思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略作猶豫,隨後緩緩點頭:

  「那好吧...雖然會有些吃緊,但為了我們之間的友誼長存,我願意做出些許犧牲。」

  ......

  與伊麗莎敲定細節後,林折帶著努哈走出木屋,打算返回部落。

  才走出沒多遠,一道身影忽然從旁側走出,攔在路前。

  科恩。

  「閣下,請留步。」